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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又妒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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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又妒又恨

裴珩眉間一跳, 伸手接過了信,當即展開信裏頭內容來看。

派去泉州查探的乃是裴珩的親衛山屹,只見他在信裏頭這樣說道:

“夫人喪母半年後, 約六歲被其姨母沈令婉接至泉州外祖家中教養,聽聞沈家人待她極好, 捧若掌上明珠。”

裴珩面色無波,只繼續往下看去。

“沈令婉僅有一獨子, 名喚沈墨懷,乃夫人表哥, 聽聞二人自幼一同長大。利誘之下, 卑職從沈府家中的大丫鬟口中得知, 夫人與其表哥感情甚篤,自小在家中便形影不離。據悉, 沈墨懷時常充當老師角色,手把手教其學琴下棋, 寫字畫畫,亦或是帶她一同上街巡鋪,踏春游玩等。二人互有情意, 全府上下皆心照不宣, 下人們早早便將其當做沈家下一任當家主母對待。沈令婉亦是一直將其當做未來兒媳婦培養, 平日特教其看賬學做生意,甚至讓其幫忙掌家,一同管理中饋……”

看到這裏, 裴珩緊攥手中信紙,神色發冷, 驚怒交加。他雖早有心理準備,想到過他們可能早先就認識, 卻萬萬沒想到二人相識的時間竟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早得多,最令他震驚的是他們二人竟然還是表兄妹關系!而他對此事卻一無所知!他不由回想起之前三人僅有的三次見面,他們二人在他面前裝作不認識的樣子,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被他們耍得團團轉!思及至此,裴珩怒氣愈盛,只覺心裏頭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待看到信上說他們二人平日裏形影不離,時常一起學琴作畫時,他腦海裏又立馬浮現出二人柔情蜜意,沈墨懷手把手教她吟詩作畫的場景,頓時又惱又恨,又酸又妒,只強忍著怒氣繼續往下看。

“夫人十七歲生辰過後,忠勤伯來信召回,沈家人決定陪其一道上京。大丫鬟稱沈墨懷當日曾面露喜色吩咐下人準備提親用的聘禮,府中人猜測好事將近,自家公子不日就將迎娶表姑娘為妻。然不知何由,兩三個月後,沈家與忠勤伯府兩家驟然鬧翻。大丫鬟又稱,沈墨懷自京城返回泉州家中後,肉眼可見失魂落魄,並開始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之內,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沈父沈母勸他無用,日日憂心。直至過了很長一段時日後,他才重新振作,並突然間打算參加科舉……”

待看到信的最後,裴珩的怒意已然瀕臨到極點。他強忍著沒有爆發,然而右手上的玉扳指不知何時卻已崩碎了,那玉片紮在他手上,甚至嵌入肉裏,紮得他滿手鮮血淋漓。

鮮紅的血霎時從他緊攥著的指縫裏流出來,一滴一滴,砸到書案上,叫人觸目驚心,而他卻像是感知不到痛似的,只任由那手垂著。

站著等吩咐的松青倏然間聽到似有水聲滴落的聲音,下意識擡頭一瞥,待看到自家主子滿手的血時,他頓時驚叫出聲,“世子爺!您的手……”他嚇了一跳,連忙要去拿藥替他包紮,裴珩卻坐在圈椅上默不作聲,擺手制止了他。

松青只好剎住腳步,見自家主子臉色陰沈,面上神色如同沈重的烏雲,仿佛隨時都有暴雨雷電傾洩而下,心裏頓時咯噔一聲,不知不覺背後冷汗直流,楞在原地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血珠順著指尖緩慢往下滴落的嘀嗒聲。

沈默良久,半晌,裴珩才突然冷冷自語道:“表兄妹?感情甚篤?原來如此,呵……”

裴珩看完信後腦中千頭萬緒,此刻終於理清楚了所有的一切。想來,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他的妻與沈墨懷原是青梅竹馬,情意甚篤的一對表兄妹,沈墨懷當年原打算去京城向忠勤伯求娶她為妻,然沒想到當時忠勤伯一心想高攀公府,便拒絕了沈墨懷的求娶,並暗中用計,轉而將溫芙送到了做為國公府世子的自己床上,與他因催情蠱有了夫妻之實,並因此嫁入了公府成為了他裴珩的妻子。沈墨懷為此傷心欲絕,失魂落魄,便將自己默默關在書房裏,一蹶不振。而他之所以後來振作起來,想來是因為不甘心,心裏頭還想著要將她搶回來罷了!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後來突然有了想參加科舉的念頭,想來他是想通過科舉入仕,留在京城,就可以時常與她相見,還可再暗中尋機會將她搶回來罷!

方才那封匿名信上,幕後之人說曾親眼見到他們二人在普照寺私會,並相擁在一起,算算日子,春闈考試前夕,沈墨懷必定已在京城,而裴珩忽然想起,恰好那段時間溫芙還真就去過一次普照寺,當時她聲稱自己是去寺廟祈福,他當時還曾誤以為她是去求子嗣,如今看來,她那日分明是去見那沈墨懷了罷?

他忽然覺得很諷刺,自己當日實在是太過可笑了!人家忙著偷偷私會情郎,他被蒙在鼓裏不說,甚至還自作多情的以為她去普照寺是為了想和自己早日有孩子……

從沈墨懷入京參加科舉開始,也不知他們二人背著他偷偷私會過幾次了,裴珩想到這,只覺火氣越熾,郁氣難平。

好。

很好。

裴珩面若寒霜,倏然冷笑,心道難怪她這些日子一心想同他和離,原是心裏頭一直住著另外一個男人,且那心上人還為了她來到了京城!

她這般著急的想擺脫他,必定是為了再與那人重新開始,做一對神仙眷侶罷?

思及至此,裴珩再也忍不下去,他驟然起身,神色沈冷,大步疾行,一路直往瑞禧院而去。

已至夏日,窗外日頭正盛,蟬鳴陣陣。

午膳過後,溫芙倚在軟榻上一邊扇涼一邊看書。自那日傍晚她與裴珩不歡而散後,他便躲著不再見她。她每每去書房想要和他談和離* 之事,皆還在老遠就被下人攔回去。她想要出府,底下人竟也不讓她出去,只說是外頭有涼州試圖造反的羌人混進來,這些日子不太平,遂才攔她。她心知必是裴珩暗中下的令,有羌人危險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即便沒有羌人來京這回事,他定也會另找其他托辭,限制她出府,說到底,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不想和離,才使用這種手段,以為將她圈在府裏,冷她一段時日,她便會消了和離這份心思!

溫芙冷笑,她就不信裴珩能忍住永遠不來見她,只要他來見她,她必定會有辦法讓他遂了自己的心願!

“姑娘,似是要下雨了。”素心身子往窗外一探,指著天上的烏雲,突然出聲道。

溫芙放下書冊,起身走至窗邊望去,只見方才還蔚藍的天空此刻漸漸被烏雲所遮蓋,午後艷陽快速消去,空氣中驟然變得壓抑悶熱。溫芙看一眼便知是夏季暴雨來臨前的征兆,不知為何,她心內倏忽升起一種不安之感。轉念一想,她又覺只是受天氣影響,便不再在意,只同素心吩咐道:“想必馬上就要下大雨了,快去幫我將窗臺上的山茶搬進來罷。”

素心得令,應了聲“是”後,連忙走了出去。

而這廂,裴珩負著手,如高山上的蒼松古柏,周身氣息冷到極致,大步快走來了瑞禧院。

院裏做活的丫鬟婆子見他行走之間帶著怒氣,臉色陰沈沈的,像極了頭頂之上烏雲密布的天,頓時便覺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威壓罩下來。眾人面面相覷,行完禮後便立馬低下頭去,大氣都不敢再出一聲,直至松青給她們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退下去,眾人才如蒙大赦般急急的走了。

松青見自家主子進了屋裏,便停下來守在門口。他自小就跟著裴珩,長這麽大還是頭一遭見自家主子這般嚇人神情,也從未見他如此失態過。過來時的路上,他跟在裴珩身後,便被自家主子身上那股無形的怒氣和威壓嚇得額頭上冷汗淋淋,此時站定方才敢拿袖子擦一把汗。他立在廊下,不自覺呼出一口濁氣,一邊擡手擦擦額頭上的汗,同時也一邊在心裏為屋裏的溫芙捏一把汗。

裴珩寒著臉進了屋裏,他環視一圈,沒見到溫芙,反倒是看到素心正站在窗臺邊手捧著那盆山茶,好似要搬到哪裏去。他倏忽想起前幾日傍晚偷偷來院裏看溫芙時,他站在暗處恰好聽到素心在同一個小丫鬟囑咐道:“莫要毛手毛腳,仔細別把這盆山茶摔壞了,這可是夫人大老遠從泉州帶回來的,可愛惜著呢……”

大老遠從泉州帶來京城的?

想來,這盆山茶定是又與那沈墨懷有什麽關系罷?許是那沈墨懷送給她的也說不定!若不然她怎會這麽在意一盆小小的山茶花?

裴珩驟然回想起上次見面時,她神情專註,動作輕柔的為這盆山茶修剪枝葉,並且一副戒備,怕他對那盆山茶不利的模樣。思及至此,他頓時便愈發惱怒起來。

只見他神色冰冷,猛然出聲,怒喝道:“滾出去!”

素心被駭了一跳,猛的放下手,險些摔了那盆山茶,她下意識轉身,見裴珩臉上怒氣沈沈,嚇得臉色一白,連忙便退了出去。

溫芙在裏間聽到他的聲音,呼吸一緊,連忙便放下書冊,起身撩開珠簾出去,卻恰與正看過來的裴珩四目相對。

只一眼,溫芙心臟便重重一跳。

裴珩眉眼沈郁,分明是壓抑著怒氣,如同雷雨前兆,風暴前夕。

她一時愕然,只隱隱意識到不好。再轉眼,見他此時站在窗臺那盆山茶旁時,心內頓時一驚,竟隱約升起他會對那盆山茶不利的念頭,當下便顧不得問他做什麽發那麽大脾氣,下意識便想著先過去將那盆山茶轉移過來,放到安全地方後再與他分說其它。

裴珩將她的意圖看在眼裏,見她默不作聲快步行至自己身旁,緊張的搬起那盆山茶後轉身就走,看也不看他一眼,頓時便升起滿腔郁氣,只覺無處消解。

只見下一息,他神色陰沈,惱恨著大步追上去,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一把便將那盆山茶掀倒在地。

“砰”的一聲巨響,那盆山茶頓時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散落一地泥土。

溫芙顫抖著手,低頭怔怔的望向地上的山茶和泥土。

下一瞬,她下意識便甩開他的手,顧不上臟,急忙躬身就要去撿。

地上的泥土沾染上她的衣裙,將她的裙擺弄臟了,那盆栽碎片不慎割傷她素白的手指,滲出血跡來,然而她卻似毫不在意一般,只盯著那株離開泥土的山茶。

裴珩見狀,一時微怔,隨即像是被什麽刺激到了一般,他猛地上前,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一把扯起,怒道:“不準撿!”

他冷冽的聲音仿佛是從地獄裏傳來的,溫芙頓時心頭一顫。

溫芙不知他為何突然犯渾,她忍不住又望了一眼地上的山茶,心裏一痛,終於忍無可忍,忍著淚珠,揚聲道:“你做甚?犯什麽渾?”

裴珩神色一滯,她平日在自己面前素來溫柔體貼,從未沖自己大聲說過話,此刻見她揚聲質問自己,又僅僅是為了那人送的一盆山茶花就要流出淚來,頓時又妒又恨。

只見他神情嘲弄,冷笑道:“怎麽?沈墨懷送你的山茶摔壞了,你心疼了?”

溫芙一聽,頓時一楞,繼而臉色煞白,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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