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春夢

關燈
第44章 春夢

溫芙落入水中的瞬間, 本能的感到驚慌恐懼,她下意識撲騰兩下,可水中毫無著力點, 她什麽也抓不住。

因小時候曾被溫瑩故意推到水中過一次,她一直對落水有著極大的心理陰影。

腦中不好的記憶襲來, 她不似普通人落水那般,還能掙紮一會兒, 而是幾乎在身體落入水中的瞬間便被吞沒了。

窒息的感覺慢慢湧上來,死亡前的恐懼頓時布滿心頭。

她想要呼吸, 可是一張口湧進肚子的只有冰涼的湖水。

緊接著, 刺骨的寒冷從四肢開始蔓延, 逐漸朝著身體侵蝕。

然而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溺死之時,兩只胳膊卻突然被人分別拉扯住。

昏昏沈沈之間, 她感覺到其中一邊松開了手,她被另一只拽著她胳膊的主人攬住了腰肢, 抱在懷裏向上托。

明成縣主楞了片刻後,當即快步行至亭中,試圖看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亭中氣氛怪異, 異常沈默, 任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皆是眼睛直直的盯著湖中三人的動向。

不多時,裴珩抱著溫芙上了岸,而沈墨懷則稍後一步。

溫芙因喝入太多湖水一時陷入了昏迷, 裴珩立即將她平放在地上,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雖然呼吸微弱, 但好在還有呼吸。

裴珩微松了口氣。

下一息,他在亭中眾人的目光下, 雙手交疊按壓溫芙的胸口,而後捏住她的鼻子,擡起下巴,嘴唇相對,將自己的呼吸渡了過去。

張雪兒立在一旁,手指緊緊絞著披在身上的薄被,雖未出聲,眼中卻滿是嫉妒之色。

同樣是落了水,他只是叫婆子來救自己,而當他那位妻落水時,他卻不顧危險,毫不猶豫的跳入水中去救她!

她張雪兒在他心中,便那般不重要嗎?

張雪兒死死的咬住唇,才能避免讓自己失態。

“咳咳……”

這廂,來來回回幾次按壓和渡氣後,溫芙纖長的睫毛抖了抖,咳嗽兩聲後,終於將喝入的湖水都吐了出來,人也醒了過來。

意識回歸的那一瞬間,溫芙先是看到了裴珩那張放大的,還滴著水的俊臉,而後視線繞過他,她倏地看到了站在他身後,一身竹青色錦袍,渾身濕透了的沈墨懷。

溫芙一楞,頓時整個人僵住了。

沈墨懷方才支開丫鬟,跟著裴愉行至此處時,恰巧便看到溫芙被猛然推入水中那一幕。

他心下大驚,關心則亂,一時便亂了方寸,完全忘記了兩人如今的身份和處境。

他幾乎是下意識便朝她奔去,當時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阿芙不能有事。

他與裴珩幾乎是同時跳入水中,並且同時在水底尋到阿芙,也同時拽住了阿芙的胳膊。

當時兩人拉著溫芙的胳膊互相拉扯了一下,發現了彼此的存在。

水底之中,沈墨懷透過湖水,看到裴珩漆黑的眸子註視著他,他的眼神淩厲,眼底帶著寒芒,無形之中有著極強的壓迫感。

沈墨懷在他的註視下默默放開了手。

他並不是懼怕裴珩,只是不得不顧慮到阿芙的處境。

他怕因為自己,會讓裴珩及國公府的其他人對她不利。

且他不得不承認,裴珩的夫君身份,確實比自己更有資格去救她。

他雖不甘心,卻也知曉眼下要把阿芙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且也要顧慮到救上岸後她要面對的處境。

想到這兩點,他很快便放了手。

上岸後,他一直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極力的隱藏住眼眸之中,一個外男所不該有的擔憂之色,可無論他再怎麽遮掩,目光都無法做到從她身上移開。

他一言不發,全程緊盯著裴珩的所有動作。

方才他們二人嘴唇相貼時,他一心擔憂阿芙的生命安全,並未作他想,可確認她已安全無虞後,再去回想方才場景時,沈墨懷心裏卻突然很不是滋味。

原先只是在腦海裏想到過他的阿芙會同另一個男人這般親密,他當時安慰自己不去在意,只要阿芙還能回到他的身邊,即便她已不是完璧之身又如何?他愛的是阿芙這個人,其他的一切都沒有她重要。

然當他親眼看著他們做著親密動作時,心裏卻不自覺湧起洶湧的嫉妒。

雖然裴珩只是為了救人,可他就是不可控制的聯想到他們平日裏的生活……

一想到他們二人平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做過更親密無間的事,他的眼神瞬間便黯淡下來。

他是知道他的阿芙有多甜美的。

從小就知道。

少女雪膚花貌,明眸皓齒,粉頸桃腮,十三四歲時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他少時第一次夢遺,便是因為夢到了表妹。

夢境中,白日裏活潑開朗,吵著鬧著要讓他帶她出府玩的少女,夜裏羞怯怯的躺在他的身下。

少女衣衫半褪,臉頰潮紅。那嫣紅的唇,濕乎乎的眼,赤條條攀著他肩膀的雪白藕臂,以及柔白發顫的肩頭,一聲聲嬌軟的“表哥”,還有鬢邊那微微汗濕的發絲,都讓夢中的他為之失控……

一朝春夢,醒來之後,便發覺身下濕漉漉一片。

他一想到曾經只敢在夜裏肖想,平日連一根手指都舍不得碰的小姑娘,如今早已真實的被另一個男人壓在身下狠狠疼愛過,便覺滿腔郁氣瞬間湧上來。

他最愛的人,和另一個男人,瘋狂且肆意的親密過。

只要一想到這,他便覺呼吸一窒,心裏說不出的難受,目光也不由染上深深的郁色。

裴珩感覺到懷裏剛醒來的人身子僵了僵,不由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眼便看到了緊盯著她的沈墨懷。

裴珩腦海裏瞬間回想起天香樓起火時,是他在火場裏救了自己的妻,去玉茗茶坊時,又剛好碰到兩人都在那。

今日,此人又不顧一切跳入水中救一個已為人婦的女人。

他之前不是沒有起過疑心,只是因為信任她,而沒有再去深究罷了。

可經此一事,他心裏已然埋下了猜忌的種子,他之後勢必是要派人去查清楚二人之間有沒有來往的。

溫芙看到裴珩目光沈沈的盯著她,心裏咯噔一下,忙收回視線,微垂著頭。

裴珩將她的每個眼神,每個動作都看在眼裏,他心底一沈,放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氣。

被握住的肩膀處傳來令人發燙的熱意,且那雙手越收越緊,溫芙忍不住吃痛了一聲。

裴珩意識到將她弄痛了,才回過神來,他一聲不吭將她扶起身,而後讓開幾步,讓素心幫她裹上薄被。

王氏把一切都瞧在眼裏,她玩味的將目光來回往溫芙和沈墨懷身上流轉。

她活了這麽多年,男女之間那點事兒一看一個準,她猜測這兩人身上必有什麽貓膩!

她不確定溫氏對這男子是否有感情,可瞧這男子不顧一切跳下水救她,且上岸後全程都將目光投在溫氏身上的模樣,定是有什麽的!

她開心於自己的發現,心下不由一樂,扭頭看一眼她那冷著臉的好侄兒,暗自猜測他定也察覺到了什麽,頓時便有種看好戲的心態。

她心道:甭管溫氏和那男子有沒有什麽,她只要抓住這點,屆時在老夫人,國公爺和長公主面前往那方面引導,就是本沒有什麽,也會變得有什麽的。

她像是揪住了溫芙的什麽把柄似的,不由心情大好。

只見她斂了斂即將要溢出來的笑意,朝沈墨懷試探道:“這位公子,你可是今日府中宴請的賓客?怎麽會出現在我們國公府的後院的?可是來找什麽人嗎?”說罷,還特意往溫芙那瞅一眼。

見沈墨懷沈默不作聲,又笑著道:“你瞧我,問得太多,你都不知道回答哪個了。不如就說說,你為何過來救我們珩哥兒媳婦?你與她,可是認識?”

這話說得有些許暧昧。

話一落地,亭中眾人便齊刷刷的將目光投在了沈墨懷和溫芙身上,繼而探究著來回流轉。

此中最在意他的回答的,莫過於裴愉。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沈墨懷會跟上來,且會如疾風般沖過來跳下去救那溫氏。

她實在想不通,按道理他們並不認識,緣何他會這麽做?

方才看到他跳水救溫氏的那一刻,她當場呆楞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

直到此時,她聽到王氏問他,她才漸漸平覆心緒。

她怨毒的看了一眼溫芙,期望著沈墨懷最好不要真的與她有什麽關系才好。

不然,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女人。

沈墨懷感覺到眾人都將目光放在了他和溫芙身上,當即意識到她此時的處境很危險,若是被人認定他們之間有什麽,那阿芙一定會被認為不守婦德,國公府的人損了顏面,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他默了一瞬,而後平靜回答道:“我與世子夫人之前左右不過兩* 面之緣,當時世子也都在場,方才沈某也只是看到有人落水才前來相救,至於落水之人是誰,我也是方才上岸後才看清楚。”

頓了頓,沈墨懷又望向此時正直視著他的,且目光中隱隱含著劍光的裴珩道:“沈某本是路過想救人,不想此番行為引來府中人誤會,沈某深感自責,還請世子和世子夫人見諒。另,時候不早,我便先回去了。”

說罷,他拱手作了一禮,便徑直走了,路過溫芙身旁時,還不動聲色的與她對視了一下,而後又很快挪開。

他說得坦蕩,似乎真的只是路過救人而已。

溫芙知道,他方才那樣說,是怕會給她帶來麻煩。

而一旁的裴愉在聽到沈墨懷解釋後,頓時松了一口氣,見他走了,還連忙追上去,在他身後大聲喚道:“沈公子,等等我,我送你……”

溫芙本就驚訝沈墨懷今日會出現在這裏,此時見一向刁蠻跋扈的裴愉軟言軟語,一副小女兒姿態追逐在沈墨懷身後,哪還有不明白的。

她很快將視線從遠處的兩人身上收回來,繼而微垂著眸,以掩蓋住眸中的波動。

裴珩一早便知曉自己妹妹喜歡沈墨懷,只因前幾日母親特地來找過他,說是裴愉看上了新科狀元郎,她特地邀請了來參加祖母壽宴,叮囑他今日一定要幫著妹妹多觀察下這沈墨懷的品行到底值不值得嫁!

既是妹妹自己看上了,母親又同意,他心裏雖不看好,卻也應了下來。

然想到如今的牽扯,他自是不願再讓國公府與沈墨懷結親,因為那意味著他與溫芙有了更多的見面機會。

雖然現下他的懷疑毫無證據,可當他註意到溫芙的目光跟隨著那人離開的方向移動,因怕被他發現,又很快收回來,繼而垂眸不語,狀似掩飾時,一個不好的答案已然慢慢在心裏浮現出來。

他手握住拳,極力克制住想沖她爆發情緒,進而質問她的沖動,就怕若不是他想的那樣,會因此傷害到她。

凡事講究證據,在沒有證據證明她真的背叛了他的情況下,他不會依靠猜測沖動做事,這也是他一貫以來為人處世的準則。

事實上,他的心裏也還存著一絲僥幸,他不希望事實是他想的那樣。

然猜忌已然生根發芽,開始瘋狂生長,不知哪天就會爆發。

而這廂,全程目睹一切的明成縣主,在看清楚溫芙和沈墨懷的長相後,震驚的呆在原地楞了許久,直到此時沈墨懷和裴愉一前一後離開,她才完全從方才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誰能想到,她原本只是好奇心作祟,想看個八卦而已,卻意外的發現,那位跳水救人,自稱姓沈的公子不但就是當日在普照寺後山與人偷偷私會的年輕公子,且那名與他私會相擁的貌美女子今日竟然也在這兒!

而最令她震驚的是,那女子居然就是與裴珩成親的那個女人!

是那個搶了她的表哥的,一直讓她無比介意耿耿於懷的,她原本打算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前來看看究竟長什麽模樣的,那位所謂的世子夫人!

她楞是在心裏思索了好一番,才完全品出來這錯綜覆雜的關系!

也就是說,這位世子夫人竟背著裴珩在外同旁的男人私會?而如今,那個男人還堂而皇之的跑到國公府來,且他與裴愉也似乎牽扯不清的樣子?

而看裴珩的樣子,他似乎也還不知道他的這位“好妻子”背著他究竟做了什麽!

明成縣主總算理清這段關系,她心下既震驚又興奮。

這意味著,若揭發此事,以裴珩作為天之驕子的矜傲,以及國公府的名聲,和她那姑母的個性,這個女人肯定會被掃地出門,屆時世子夫人的位置一空,她可不就有了與表哥再續前緣的機會?

思及此,明成縣主不禁血液沸騰起來。

她壓了壓面上喜悅,飛快的朝裴珩道:“表哥,我有話和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