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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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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化形

盛夏之夜,山林間一片寂靜,只有微風拂過樹梢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蟲鳴。

原廷飛獨自躺在劇組租來的山間農舍簡陋的床上,蟲鳴聲聲入耳,本應是夏夜的寧靜樂章,此刻卻成了他輾轉反側的催化劑。

劇烈頭痛如同潮水一般無休無止,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著他的頭顱,讓他無法入眠。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試圖找到一絲舒適的姿勢。

時間在深夜裏變得格外粘滯,每一次疼痛都被無限拉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牽扯著神經,汗水浸濕了枕頭,粘膩的感覺讓他更加煩躁不安。

窗外忽然起了風,幾縷帶著涼意的風透進來,他幹脆起身,走到門外,仰面深呼吸,平覆情緒。

遠處黑雲遮蔽了月亮,雷聲隆隆,狂風在樹影間肆虐,卻遲遲不見雨水的痕跡,忽然,一道罕見的紫色閃電劃破夜空,直擊前方某處。

原廷飛不經意間仿佛看到閃電落下的地方有光亮瞬間泛起,他定睛再看,那裏卻又恢覆成黑黢黢的一片。

耳邊雷聲炸響,天空中閃電在密集的黑雲裏若隱若現,接著,又一道紫色閃電落下,擊在了同一個地方,這一回他看清了,在閃電落下之後,那地方確實有亮光閃動而後熄滅。

那個地方……好象是桃核石?

他記起劇組前幾天經過那裏,當時向導指著崖邊的一塊大石介紹,說這叫桃核石,因石上凹凸彎曲的紋路和石頭的形狀就象是一個桃核而得名。

正回憶中,又一道紫電擊中那處,而閃電過後,地上泛起的亮光卻遲遲未滅,閃爍著微光。

他遲疑片刻,回屋穿上外套,往山上走去。離著桃核石還有十多米,他停下腳步,被眼前一幕驚呆,崖邊那塊大石已經不見蹤跡,取而代之的是泛著白光的霧蒙蒙一團。

他睜大眼睛正待細看,又一道紫電劈在那團白光之上,電光如此耀眼,刺得他不由擡手擋在眼前,耳中卻聽到巨雷中夾雜著一聲充滿哀愁與絕望的悲鳴,他放下手臂,前方光團裂開,露出一只雪白皮毛的小獸,是一只白狐?

……有九條尾巴的白狐?

原廷飛不敢置信地往前走近去看,沒錯,那是只小小的狐貍,毛發間散發著柔和的白芒,九條尾巴象打開的雪緞一樣輕輕顫動。

在悲鳴的餘音中,小白狐緩緩低下了頭,充滿了無助的恐懼,黑寶石一樣的雙瞳中仿佛有水光波動。

一道紫色的閃電如同天龍出海,迅猛地朝它劈來,小白狐驚恐萬分,它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抵擋這股力量了,它縮成一團,抖嗦著身體等待最後一刻來臨。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它的面前,紫色的閃電狠狠地劈下,卻沒有傷到它分毫,因為那個人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它。

小白狐楞住,呆呆看著那個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紫電在雲層中閃爍良久,卻再沒有落下,過了一會兒,黑雲漸漸散去,月光撒落,山林恢覆了寧靜,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小白狐緩緩閉上眼睛,凝聚全身的力量,仿佛在進行一場神秘的儀式。

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身體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四肢逐漸變得修長,毛發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細膩的肌膚,它的臉龐也開始變得柔和,逐漸變成人類的面孔,最終,它的外形變成了一個年輕的男子,除了身後的尾巴還在。

元卿睜開眼,撐著身體站起來,舒展一下四肢,蓬松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他得找個地方修固,盡快把尾巴收起來,徹底變成人身才行。

但是在此之前……

他望向地上躺著的那個男人,走過去彎腰去探他的鼻息。

一個凡人被天雷擊中居然還活著?他迷惑,坐下將對方抱扶在懷裏,運起體內的玄咤之息,開始探查,原來這人體內有上古軒轅血脈,難怪這雷才來了五下就散了。

男人倒下時額頭嗑在了碎石塊上,半張臉上都是血,一直洇濕了衣領和肩膀,氣息微弱。

元卿不及多想,急忙運起靈息在兩人體內運轉,慢慢修覆著彼此的身體,男人額頭的外傷肉眼可見的愈合,及至運轉到對方腦部,他不由蹙起眉頭,有些發愁。對方腦中有一團邪毒,已成頗為不小的實質,眼見生機不日即將斷絕,兇險異常。

若想將之全部化解,就算耗盡自己剛剛經歷雷劫後所剩不多的玄咤之息也未必能夠。

在這個靈氣稀薄的世界裏,再要恢覆靈息,談何容易。

若要置之於不顧……

他低頭望著那人血染的臉龐和緊閉的雙目,想到剛剛閃電劈下時他撲過來的身影,這人終究是於他有恩,他不可能棄之不顧。

思來想去,忽然靈機一動,抽出大半玄咤之息,將那邪毒團團裹住不透一絲縫隙。

先阻斷它繼續吞噬生機,維持個三五年應當不成問題,等自己修固人身之後,在這期間再尋他法,說不定有新的際遇也未可知。

再者,他有強烈的預感,自己目前也不宜再過度動用靈息和法術,最好別再被天道法則察覺,否則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的下場。

萬一最終還是救不了這人,那也只能算他命該如此,等這大半靈息消耗幹凈,自己也算是仁至義盡,終究可以問心無愧。

打定主意,他大大松了一口氣,見懷中之人臉上漸漸回覆血色,便將人輕輕放下,看看天色微曦,起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停下,轉回來將那人臉上的血漬拂去,又將他身上那件染血的外套脫下拿在手中,才又步入山林深處。

這衣上有那人的血,應當能暫時遮掩住自己的氣息。

而七日後,當他終於把尾巴收回體內,穩固人身之後,走出山林,卻再也感應不到留在那人體內的玄咤之息了,這幾日他潛心修固,完全沒有註意到感應是何時消失的。

有點心慌怎麽辦,在山林中四處尋找無果,他垂頭喪氣地準備下山去到有人煙的地方再找找。

元卿拿著那件衣服來到一處水潭邊,將衣服放在河邊的石頭上,走進水裏清洗身體,他閉上眼睛,將身體沈進水裏,潭水沁涼,慢慢撫慰了他心裏的不安。

突然,一陣急促的狗吠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睜開眼,只見一只黑色的狗兒飛快地奔到岸邊,歡快地圍著石頭上的衣服打轉,時不時的伸出鼻子去嗅。

眼看著那黑狗叼起衣服往遠處跑去,元卿卻只能無措地站在水裏,雙手不時握起又松開,他有點害怕這東西,剛剛也不敢大聲驅趕,此時更別提貿然上岸去追了。

當黑狗的主人錢緯一路尋來,拿起它嘴裏叼著的衣服,疑惑地走出樹林,一擡頭,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一陣恍惚。

正午的陽光透過樹梢,斑駁的灑在潭面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一個絕美的身影靜靜立在碧波之中,仿佛他就是這片天地的精華,山靈精怪的化身,肌膚白晳如玉,在明亮的陽光下,泛著珍珠一般的光澤,清澈的水面倒映著他的絕代風華。

聽到腳步聲,元卿擡眼去看,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手裏拿著剛剛被黑狗叼走的衣服,站在樹林邊正張著嘴呆呆地望著自己,而那只偷他衣服的小狗正在他身邊歡快地搖著尾巴。

他彎起眼眸,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有多晃人心神,“是你的狗剛剛叼走了我的衣服?”

對方的嗓音好象打磨過的玉石,清越動人,卻能清楚的分辨出是個男聲,錢緯一下楞住,他望向對方長長的披散在肩頭的濕發,再定睛看了看他光滑平坦的胸和天鵝般的頸項間微微的凸起,長出一口氣,原來是個男孩子,害他心臟突突狂跳半天,以為仙女下凡了呢,不過一個男的,怎麽能長得這麽,這麽漂亮……

在他這輩子見過的人裏面,顏值能與之對抗的,大概只有前幾天來山裏拍電影的那位據大哥說是影帝的年輕人才能跟眼前這人平分秋色吧,只不過,那人的俊美中別有一種冷峻和孤傲,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聽見對方問話,連忙舉起手裏的衣服,“啊,是啊,對不起,我給你放這兒。”說著,走到岸邊把衣服放在石頭上。

元卿站在水裏沒動,對錢緯繼續彎了彎眸,“能讓它走遠一點嗎?”

“哦哦,好的,炭炭,回去,快點!回家去!”錢緯朝黑狗一指樹林,發出命令,看黑狗磨磨蹭蹭,又用腳去攆它,黑狗終究不情不願地跑遠了。

他一扭臉,看見那人正坦坦然地從水中走上岸,拿起衣服套在光溜溜的身上,不禁一陣尷尬,趕緊別開眼,“你,你就穿了這一件?”

“嗯。”對方應了一聲。

琢磨著那人應當穿好衣服了,錢緯這才又把眼睛轉回去。

還好,外套比較寬大,一直到膝上,關鍵部位還遮得挺嚴實。

咦,他這會兒才發現這衣服有點眼熟,好像是那個原影帝穿在身上過的,看到衣服肩膀處的那一大塊暗色的疑似血漬的地方,他又不太確定了。

“這衣服你哪來的?”他有點好奇,劇組已經離開好幾天了,原影帝好好的也沒有受傷啊。

再說他在劇組一直也沒見過這人。

“撿的,”元卿隨口答道,隨即,悟出點什麽,“你知道這是誰的衣服?”他撲過去,抓住錢緯的手。

“呃,好像,好像看原影帝穿過。”錢緯遲疑回答,“不過他衣服上沒有這個。”他指指那片血漬。

原來那個人叫原影帝,元卿在心裏把這個名字默記好幾遍,才接著問:“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能帶我去見他嗎?”

“他們劇組三天前結束拍攝回去了,聽我哥說他下一個行程應該是要去H城粟裏影視城。”

“H城粟裏影視城?在哪裏,我要去找他!”元卿眼睛亮亮的望著對方。

這個人連全國最出名的影視基地都不知道?

錢緯有點迷,“你是哪兒人啊家在哪裏?找他什麽事?”

元卿被問得楞了半天,才垂下腦袋,低聲道:“我也不知道,我從小就在這山裏長大的,已經沒有家人了。”說著,他往身後的大山指了指,隨後鄭重地請求:“可是我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找到他!”

萬一這人遇到什麽不測,自己不在他身邊,那一大半靈息就得白白折損。

錢緯看他神色間的焦灼,不由也跟著心焦,“哎呀,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這些的,要不你先跟我回村去吧,到我家先落個腳再說,我叫錢緯,我們村就在山腰那兒,叫雷村。”

“好啊,我叫元卿,那等會你跟我好好說說怎麽去H城行嗎?”他眼巴巴地望著錢緯。

這樣的眼神錢緯連兩秒鐘都沒扛過去,不僅把有關H城的都告訴了他,還提出要和他一同前往。

其實吧,錢緯早就想找他哥去了,高中畢業以後,沒考上大學,他也不想再念書了,想去找他哥,卻被痛罵了一頓讓他覆讀。

天知道,再覆讀幾年也一樣考不上的好嗎,他壓根就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這次劇組來山裏拍電影,他哥打來電話囑咐他們照顧好原影帝,他才知道原來他哥是原影帝的經紀人。

按他哥的吩咐,他全程在劇組裏跟前跟後地照顧原影帝,跟其他工作人員關系也混的不錯,有個攝影小哥還建議他去給原影帝做生活助理,可他哥說了原影帝從來沒有私人助理,只偶爾會臨時有跟組助理,讓他別亂打主意了。

劇組離開之後,他一直在暗暗打算,去H城找他哥,先找個助理的活兒幹著,不是原影帝的,其他人的助理也可以啊。

當務之急是先做通自己老爹的思想工作,他已經和老爹再三聲明就算覆讀他也是考不上大學的,別白白浪費時間和金錢了。

他爹還沒表態,但是看情形應當是比之前松動了不少。

正好這個小哥也要去H城找原影帝,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原因,一個山裏長大的孩子和一個影帝,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額,總不至於是去還衣服的吧,雖然這衣服看起來不太便宜的樣子。

他領著元卿邊走邊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不知不覺來到村口,卻見大樹下聚了一群人,嘈嘈雜雜,亂成一團不知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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