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竇溫醒來時天還是黑的,可他感覺睡了很久,莫非睡了一天一夜?渾身酸疼,一摸底下躺的不是被褥而是草墊子,頓時驚了,他摸索地站起來,墻壁凹凸不平,還有點潮濕,怎麽都像是牢房。

竇道長頭一回見牢房,從前見都沒見過,新奇的很,左摸又摸摸到一個溫熱的東西。

驀地粗嘎的聲音響起,“摸老子幹莫!”

竇溫猛抽回手,呸!居然是個人!居然把兩個大男人放在一個牢房裏,不知道牢頭是不是沒腦子。

竇溫一下子就有情緒了。

他不開心了。

竇溫默默地退到一邊,坐在幹草上,忽然有什麽東西從他手指上爬了過去,癢癢的,肯定是草沒錯了。

“你咋不說話?”另一個男人見竇溫一聲不吭有些急了,他在這黑漆漆的牢裏呆了好幾天都快瘋了。

兩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子裏低聲交談,多有接頭的感覺。

竇溫也被這氣氛影響了,問:“你是什麽人,這裏是哪?這屋子怎麽沒門。”

“是個地牢,哪來的門。你是被人從上頭扔進來的,也不知道使得什麽功夫,居然沒斷手腳。”聲音的主人年紀不小,說話一股匪氣。

“你怎麽被抓進來的。”

“喝!不是罵了肅王幾句!就被抓了進來,天知道哪來的那麽多眼線,爺爺認栽!”

聽著可不是認栽的意思。

黑夜裏,大胡子悍匪摸了摸胡子,抓了只蟲子出來丟掉,“餵,小子,想不想逃出去?”

“逃?”竇溫搖了搖頭,“肅王府的人可不是酒囊飯袋,能讓咱們跑了?”

“小兄弟,你年紀輕輕怎麽一點沖勁都沒有?”

“我是不想送死。”

還好那些人沒搜他的身,竇溫摸了摸頭發,拿了三個銅板出來,蔔逃跑吉兇。

逃跑、大兇。

留下來、半吉。

雖然只有一半好歹吉利不是。

不管那悍匪怎麽嚷嚷竇溫都一聲不吭。

接下來數天,竇溫不是睡覺就是神游,奇怪,那生魂卻不見了,許是見他有了難自個溜了。

神游中他也搞明白了自己在哪,這的確是個地牢,離地面近數丈,墻壁相對光滑,竇溫是飛不上去的,他本來武功練的就不好,只學了皮毛,只希望馬妖狗妖知道他不見了能回去告知師兄,可師兄受了不輕的傷,肅王府的走狗又都是高手。

這下可麻煩了。

連呆著數日,竇溫一醒來就覺得臉上疼,一只臭烘烘的手按著他的人中猛地掐,“咳咳咳!你這是做什麽!”

“小兄弟你醒了,我剛剛叫你你怎麽一動不動!”

“我這人睡的沈了些。”

因只有一個說話的人,哪怕臭了些竇溫也好脾氣的回應了。他在地牢也呆了許多日子身上的味道恐怕並不比這位好哪去。要不是封閉了嗅覺還不得被臭死。

“臭死了!”抓他們的人還有點良心,地牢挺寬敞,還單獨挖了個茅廁,有一個蠟燭和一個火折子,方便完了就鏟點土下去蓋上。這麽些天,也快滿了……

“你不覺得臭?”

“我封閉了嗅覺。”

“……你居然有這本事!”

先不說祖傳的這話咋恁像街邊賣膏藥的騙子,悍匪立刻起了求教之心,“我姓秋名山,不知道兄弟如何稱呼?你我既然都是因為不滿肅王把持朝綱被抓……”

“你是個賊吧?”

秋山一楞,“我在龍骨山落草。”

龍骨山是哪竇溫肯定是不知道,不過真讓他猜著了,這個人真是個賊。

“匪是匪,賊是賊,豈可相提並論!”秋山很不高興竇溫把他和下三濫的賊想比。

又靜了好一會,秋山喘息漸粗,似乎怒了。

精明的竇道長立刻道:“竇溫。”

“……幹什麽的?”

“道士。”

秋山挺意外,他認識的牛鼻子一個塞一個精,“你為什麽被抓進來?”

“喝多了,給肅王算了一卦。”

“你都說什麽了。”

竇溫學了一遍原話。

秋山一言難盡地給竇道長鼓了鼓掌,“兄弟,我敬你是條漢子,明年今日我竇溫若是不死,當拜祭兄弟大義。”

說的他好像會死一樣。

被關了大半個月,地牢的門被打開了,陽光射進來,竇溫眼睛猛地一瞇,之前都是天黑才會打開掉下來一籃子飯菜,這回……估計是要弄他們出去了。

果然,放下來一個人坐的籃子。

“你們兩個!坐進來!”

竇溫和秋山一起跳進了籃子,這鬼地方他們早呆夠了。

上面的人提籃子,沒提動:“你們兩個怎麽一起進來了!當爺爺能拉動你們倆!下去一個!”

底下兩個蓬頭垢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竇溫用眼神逼退了被懸賞幾千兩的悍匪。

竇溫坐著籃子幽幽地上去了。

腳剛落地,他就被人捆了起來,捆他的人是個不下於師兄葉陸仟的高手!

他把竇溫捆的結結實實,反覆檢查了幾遍扔到旁邊半句廢話沒有又把籃子吊下去,秋山上來後也被捆了個結實,竇溫知道沒本事跑後就老老實實地呆著,可秋山不同,扯著嗓子問要抓他去哪。

那冷臉的黑衣男子也不嫌棄直接脫了秋山的鞋塞進了他嘴裏,“呱噪。”

想必此人一定是肅王府中權勢煊赫的大人物。

肅王府運送犯人的方式倒是沒什麽特別,一輛木制囚車,兩個押送的差役,他們有自己專門的路,隱藏在山林中,設著哨卡。這還是在福王治下,肅王竟然不聲不響地把觸角伸到了岳陽!

竇溫著實為小福子捏了把冷汗,

得把這個消息告訴他才行。

本來竇溫是不想逃的,可現在不逃不逃不行了。

蓋因竇溫一路上比較老實得到了額外的放風機會,看守問他也沒有其他的要求時竇溫提出要洗澡,看守想了想同意了,秋山喊著也要洗澡,守衛沒搭理他。

河邊,守衛把竇溫放下車,“你不要有逃跑的心思,否則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松了。”說到最後幾乎是威脅。

竇溫嘆一聲在別人手底下討生活真不容易。

正值傍晚,天邊紅雲似火,河裏也是紅的,時不時漾開波紋,竇溫站在河邊剛解開臟的看不清本來顏色的衣服,看守忽然說:“你在這等著。”

說完就走了。

竇溫楞著,他跑還是不跑?

這是晾他也跑不了多遠還是故意讓他跑?

竇溫想想,這個機會太刻意,不夠安全,他上衣剛脫下,看守就回來了,拿著一疊衣物扔在草地上。

“多謝兄弟。”

看守年紀也許沒竇溫大,嗯了一聲,坐了下來。

“兄弟能否別盯著我。”

“你怕看?”看守反問一句,也不等竇溫回答便側過了身子,不再盯著他。

竇溫飛快地脫完了衣服,沈入水裏,他琢磨著從水底游走的可能性有多高。還沒想好,腳就被摸了下,不是被魚還是水草蹭到,是手,還撓了下腳心。竇溫蹬了兩下,踩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光光滑滑,一呼一吸翕動的巨大貝殼,幽篁裏那只蚌女!

蚌女張開殼示意他鉆進來,竇溫呼吸急促,回頭望了眼看守,飛快地鉆進水底,蚌女細白的小手抓住他進了巨大的蚌殼,蚌殼開口處有一層隔水的膜,神奇的很,人進來也不會壞,蚌殼巨大無比,看著就像個普通的房間,蚌女笑靨如花,伸手刮了下竇溫的鼻子,笑他光溜溜的進來一點陪嫁都不帶。

蚌女的歲數比竇溫師傅還大,看著不知道幾代幽篁居士長大,很是為老不尊。

蚌殼合上的一刻,看守如箭簇般射入水底,一劍劈在了蚌殼上,蚌殼抖了抖,殼上出現了一道寸深的白痕。

“好硬的殼!”看守連砍數下,蚌女有了防備這幾下都沒造成傷害。蚌女的速度並不快,她慢慢悠悠地向前劃水一面下沈,人嘛,在水裏呆不了多久的。很快看守口鼻處就冒出了一連串的氣泡,不甘心地望了他們一眼,鉆出了河。

“多謝姐姐救命之恩,有沒有衣服?”竇溫只穿了條白色的長褲,還是濕的,有些尷尬。

“你忘了,早先你可沒少在我這過夜,衣服當然有,還不少呢。”蚌女嬌嬌柔柔地想靠在竇溫身上吸口燒肉味的陽氣,竇溫眼疾手快地躲開了,“小氣。”

穿好了衣服蚌女問他回哪,竇溫道:“岳陽和幽篁裏都不能回去,師兄那也一樣,肅王府的人恐怕布下了天羅地網要抓我,我知道肅王把手伸到了岳陽,得給小福子寫封信,勞煩姐姐幫我。”

蚌女道:“我可以通過荷花池連通的暗河進去。”

聽她說的熟練可知從前沒少偷偷進去。

“那你去哪,不如就住在我這,雙修功法明明對你們修道之人大有裨益,可你就是不同意……”蚌女有些委屈,“怕是瞧不上我吧。”

竇溫又是發誓又是賭咒說半點沒看不上蚌女的意思,只是他為人潔身自好不想占蚌女便宜。

“我是妖啊,特別想被占便宜。”蚌女靠著竇溫坐,吐氣如蘭道。妖艷萬分的臉上滿是對竇溫的可望,這麽一個陽氣旺盛的修道之人可是大補之物,要不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她都想來硬的了,又不是單方面吸了他,互惠互利的好事,還有人不願意。

這大概就是人族口中的矯情了。

有追求、潔身自好的竇道長被嫌棄了個徹底,忙轉移話題,“姐姐送我去耀京吧,我還沒去過呢。”

“那可是肅王的地盤。”蚌女表示她不是孤陋寡聞的鄉下妖精,知道肅王的權勢多大。

“放心,我有辦法不被抓到。”竇溫說。

蚌女食指沾了點桂花糖點上他朱紅的唇,“明明被逮到一次了,還說大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