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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的無法企及,是她的與生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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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的無法企及,是她的與生俱來。

寧燭依舊什麽都沒問。

而這似乎讓羅瑜的情緒又揚起來了, 她一關上門,回來就是愉悅的笑容,只是領口更濕了, 脖子上也泛著水漬,聲音也音咳嗽而變得嘶啞:“好啦!我們繼續制卡吧!”

寧燭對【焚之炎】的了解不多。

她拿定主意後就沒想過浪費時間, 哪怕【焚之炎】是白羊系後期必修的專屬卡片,她也沒有現在去費心思研究。

羅瑜對【焚之炎】卻是非常了解, 了解得很透徹,她根本不需要翻書, 直接給寧燭講了起來, 這不是枯燥的背書,而是深刻理解後的講述, 有些像老師授課, 而且這位“老師”的授課水準還挺特別。

寧燭竟不知不覺中聽入神了。

她對羅瑜很反感,可也不得不承認,她對【焚之炎】的體悟很深, 有些地方可能比教授講得還好。

倒不是她比教授厲害, 而是她太“接地氣”了。

大部分教授都是一頂一厲害的卡師,他們離學生太遠, 一張【焚之炎】對他們來說,可能比學生們做張一星【靈能卡】還要簡單得多。

因為這份簡單,導致他們很難真正共情學生們為什麽就是學不會。

當然, 老師們都有豐富的教學經驗, 是能耐下性子來細細講的,可再怎麽細致, 始終是隔了一層。

羅瑜剛好就捅破了這層。

她很了解剛學習這張卡片的人會誤解什麽,也很清楚哪裏容易出錯, 並且從自己的角度講解了為什麽會誤解,以及為什麽容易出錯。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寧燭還沒開始制卡,好像已經制了無數次。

白澤唏噓道:“難怪……”

寧燭知道白貓貓的意思。

制卡需要的絕非理論知識,如果只是這樣就能做出符合標準的卡片的話,那就沒有卡師和純人的區別了。

純人再怎麽懂理論知識,也沒辦法做出合適的卡片。

就好比建一棟房子,理論基礎是一塊塊石磚,即便收集到了所需的每一塊石磚,且都用心打磨好了,也知道每一塊該放在哪兒,但沒有水泥,這房子就不是房子。

理論基礎就是每一塊石磚。

而卡師對靈能的感應就是水泥。

羅瑜的靈能感應評級為D,也就只比純人好了一點。

D是靈卡學院的入學標準。

小於D的話,就是純人。

羅瑜抱著無數完美的石磚,卻因水泥太過稀薄,始終無法造出一棟完整的房子。

寧燭越發明白了。

她的確是想陪她做出一張【焚之炎】。

因為當下的羅瑜,很難自己做到。

“這是靈紋圖樣。”羅瑜拿出的是課本上的圖樣,沒有任何光華流轉,是用打印紙打印出來的,缺乏靈能的普通圖樣。

寧燭定睛看著,道:“我試試。”

羅瑜:“我來幫你準備材料。”

寧燭拿起制卡筆,她只是握在手裏,就感覺到了不同之處。

這制卡筆的舒適度絕佳,重量也剛剛好,吸墨時有淡淡的靈能湧動,中和了那火紅色靈墨的灼熱感,讓執筆人不需要因靈墨的溫度而受到不必要的幹擾。

“這筆還行啊。”白澤點評道。

寧燭了解白貓貓,能被它說一句還行,對於普通卡師來說,只怕是極品中的極品。

寧燭又看了一遍靈紋圖樣,穩穩落筆了。

落筆時,她差點沒驚呼出聲。

這幾個月,寧燭畫了太多靈紋圖樣,學院制卡實驗室的設備是基本款,尤其是制卡筆,更是市面上最廉價的款式。

寧燭用廢了那麽多支制卡筆,從沒覺得過難用。

可此時此刻,在用了手上這支筆後,她才知道以前用的筆有多難用。

拿交通工具來打個比方就是,學院的制卡筆是自行車,那這支筆就是瑪莎拉蒂。

沒錯,就這麽大差距。

寧燭分分鐘忘我了。

這筆何止是讓人不分神,它簡直有讓人瞬間跌入心流的魔力。

制卡師在繪制靈紋圖樣時,最佳狀態就是進入心流。

這種精神高度集中,忽略周遭一切事物的專註,能讓靈紋圖樣呈現出最好的效果。

寧燭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周遭一切。

羅瑜在開心地處理材料,剛好處理完一個後她擡頭,看到了專註繪卡的寧燭。

制卡實驗室的燈光很亮,尤其是繪制靈紋圖樣的工作臺上,更是有個五位數的大路燈。

沒有丁點陰影,只有潔凈的白光。

寧燭的坐姿挺拔,握筆的手瘦長有力,那支由“悉所”大師精心研制的制卡筆在她手中展現了該有的光彩,靈墨絲滑湧出,淡淡的火光像破開夜空的晨曦,在漆黑的靈紋卡紙上,綻開了一副神秘莫測的美麗圖樣。

羅瑜看怔住了。

她夢中的畫面如此真實地浮現在眼前。

如果說黎樂洋是天才的話。

那眼前的女生只能用“曠世奇才”來形容。

人和人生而不同。

她的無法企及,是她的與生俱來。

一陣酸澀塞滿胸腔,那是嫉妒的酸苦。

可很快一股火焰燒起,酸澀被燒成了狂熱。

她所有野望都具象化了。

凝結成這個名字——寧燭。

她一定會成為比星魔還要燦爛的存在!

寧燭回神時,只覺肩膀酸痛,後背更是整個僵直了,腰也是酥酥麻麻的,手腕更是……擡不動了。

白澤道:“你畫了五個小時。”

寧燭:“………………”難怪她覺得自己要散架了!

羅瑜湊過來道:“好厲害。”

寧燭道:“靈紋圖樣只是第一步。”

羅瑜道:“只是五個小時,就能一筆成畫,我……”

寧燭搖搖頭道:“你的筆很好用,如果是在學院,至少得畫兩天。”

羅瑜:“……”

兩天也是無數初學者的最佳成績了。

寧燭在繪制靈紋圖樣時一點都不覺得累,這會兒畫完了才發現自己累到很難集中精神。

畢竟是第一次畫,各方面消耗都很大。

萬事開頭難,制卡也這樣。

能順利做出第一張,不斷累積熟練度後,無論制卡速度和質量都會有大幅提升。

寧燭看看時間,道:“今天先這樣吧,我回學校了。”

羅瑜立刻道:“你住下吧,我們明天繼續。”

寧燭:“……”

“已經十二點了,你室友肯定都睡了,何必把她們吵醒?再說你時間很緊吧,我們爭取這個周末就把三星【焚之炎】做出來吧!”

寧燭也懶得折騰了,道:“好。”

羅瑜:“你別去客房,和我一起住就行。”

寧燭可不想和她睡一起,剛要開口,就聽羅瑜道:“我那兒是套房,有個側臥。”

寧燭:“……”

行吧,真大戶人家是她這小市民搞不大懂的。

羅家的宅子從外面看起來不大,可其實內裏大有乾坤。

寧燭以前跟著爸媽也逛過不少古代園林,羅家這規模怕是比蘇州的拙政園還要大兩倍。

羅瑜住的地方離制卡實驗室很近,從外面看像個“船頭”,但卻被永遠固定在那兒,絕不可能啟航。

前廳的布局古樸大方,後面的寢臥就很有羅瑜的風格了,依舊是琳瑯滿目的玩偶,各種各樣的玩偶。

其中坐在C位的是一個棕色茸茸的小羊駝。

寧燭看到羊駝就不免想起小舅舅,神態略有黯淡。

羅瑜大步上前,將羊駝拿起,換上了一只小獅子。

寧燭忽然道:“它是黎樂洋?”

羅瑜對她燦爛一笑:“對呀。”

那這小獅子是誰……

寧燭不想問。

羅瑜又道:“放心,我答應了你,絕不會再燒掉它了。”

寧燭反問她:“能送我嗎?”

“行啊!”羅瑜爽快地把小羊駝給了她,又補充道,“你想要什麽都可以,我對朋友超大方的。”

寧燭接過小羊駝,整理了它淩亂的長睫毛,道:“晚安。”

她沒接羅瑜的話,羅瑜也不生氣,開心和她道晚安。

寧燭實在是累到了,沾床就睡。

她並不擔心什麽,畢竟有白澤在。

也不知是幾點,外頭忽然傳來了一聲尖叫聲:“夠了!”

寧燭朦朦朧朧起床,看了眼卡環上的時間,是淩晨兩點。

寧燭問白澤:“出什麽事了?”

白澤打著哈欠道:“有人在給她檢查身體。”

“這麽晚?”

“估計是監測藥效吧。”

“……有病吧!”寧燭都替羅瑜感到窒息了。

房間並不隔音,估計是一個套房的緣故,平日裏可能也沒人會住在這間側臥。

外頭黑漆漆的,沒人亮燈,只聽有人畢恭畢敬地回道:“小姐請繼續睡。”

“你們在這我怎麽睡!”

“夫人說了,您一個月才回來一次,我們必須實時監測,才能確定接下來的藥物配比。”

羅瑜發瘋了,大叫著:“滾!都給我滾出去!”

“小姐……”

“滾!!!”

接著是開門聲,然後燈光全亮,許艾采的聲音響起:“都多大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羅瑜:“……”

許艾采道:“再不抓緊時間,等過了十八歲,你的身體素質就徹底固定了。”

羅瑜嘶啞著聲音道:“我到不了A級。”

“那也不能是D級!”

“我就是D級怎麽了!”

“我沒有你這麽廢物的女兒!”

“你以為我想做你女……”

啪地一聲,一個巴掌扇了過來,羅瑜的話沒能說完。

許艾采的聲音不再溫柔,而是夾雜著濃濃的恨意:“你以為我想要你啊?我和你爸都是S級天賦,你居然是E級,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我和你爸這些年因為你的體質,求了多少人,費了多少心思!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啪地一聲,居然又是一巴掌。

許艾采冷冷道:“放心,十八歲以後,沒人再理你。”

說完這話,她轉身離開,房門是被輕輕帶上的,可這極輕的一聲哢噠,卻像深夜墳場的破土聲,帶給人更加陰森恐怖的聯想。

過了好一會兒,羅瑜道:“我知道你醒了。”

寧燭從側臥走出來,看到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羅瑜。

她長得很漂亮,可此時兩邊臉都腫了起來,鼻子和嘴角都有血流出,可她眼中沒有一滴淚,甚至咧嘴笑了,笑得又瘋又癲:“是不是很好笑?”

寧燭:“……”

羅瑜自己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非常愉悅。

她好像看了一部精彩絕倫的喜劇片,讓她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寧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羅瑜忽然不笑了,她看向寧燭,詫異道:“你不同情我嗎?”

她習慣了被同情。

從她懂事那刻起,身邊的人要麽畏懼她,要麽同情她。

比起後者,羅瑜寧願所有人都畏懼她。

可寧燭看她的眼神很平靜,既不畏懼也不同情。

寧燭道:“有什麽好同情的?你的家境,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她一開口,羅瑜炸了:“我做夢都不想生在羅家!”

“那你為什麽要用羅家的錢?用羅家的資源?拿著羅家的姓氏來欺壓同學!”寧燭毫不客氣地反駁她。

羅瑜更炸了:“他們這麽對我,沒日沒夜地折磨我,我憑什麽不用!”

“你的痛苦有羅家買單,別人呢?被你欺負的那些人呢!”

“我管他們!”

“那你也別期望有人來‘救’你!”

羅瑜怔怔地,她自始至終都沒哭過,即便此時此刻,她也大睜著眼睛,臉上的腫脹蔓延到眼皮,也沒有眼眶泛紅的傾向。

她好像壓根不會哭,她只會笑。

羅瑜大笑問她:“你以為我想讓你來救我?”

寧燭道:“無論你想與不想,我都沒興趣摻合你和你家的事,你覺得自己生在羅家是噩夢,你因為自己的D級天賦而痛苦不堪,可你知道學院中有多少D級天賦嗎?只是今年的新生,就有二千多人!”

“那又怎樣!他們又不生在羅家!”

“是啊,他們沒有羅家的資源,沒有昂貴的藥物,他們大部分直到十八歲也只能是D級!”

“可他們不用被逼著吃藥啊,他們可以開開心心做個廢物!”

“沒人想做廢物!”寧燭被這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給氣笑了,她道:“我的室友,林聽就是D級天賦,你知道她為了學習一星【靈能卡】費了多大勁嗎!你知道她拿著十塊錢的制卡筆,努力感應體內靈能,為了畫出符合規格的靈紋圖樣用了多少時間嗎!她的胳膊都受損了,她不得不去醫療室治療,否則會烙下終身殘疾!

“而你知道她做一星【靈能卡】是為什麽嗎?她要賺錢,她要靠賣【靈能卡】來攢出生活費和這學期所需的制卡材料!而你,隨隨便便就有一大堆!

“還有,你知道‘粉霜仙人掌的黑刺’的價值嗎?普通學生做一百張一星【靈能卡】,都未必有地方買到這個品質的黑刺!而你呢?輕輕松松就能拿來好幾株粉霜仙人掌!這是多少人的可望不可及!

“還有黎樂洋的母親,你只知道她想考職稱,那你知道黎正軒女士直到二十歲才感應到了靈能嗎?你知道她是怎麽用十五年走到今天的嗎!”

羅瑜腫著一張臉,楞楞地站在原地。

寧燭垂睫道:“羅瑜,其實我也沒有資格和你說這些,就像你說的,我們是一類人,只是你擁有了旁人畢生不可求的豐沛資源,而我有了這從天而降的S級天賦,但我沒辦法和你成為朋友的原因是,我很珍惜我所擁有的。”

撿到星神卡主,被黃道社追殺,寧燭和家人都命懸一線。

她拼命努力,在和巨大的危險搶時間……寧燭有太多可以抱怨的事了,可她始終認為,與其抱怨苦難,不如好好感恩自己擁有的。

而這才是力量的源泉。

誰也救不了誰。

唯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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