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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這家夥到底向著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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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這家夥到底向著哪邊?

水溫偏熱, 趙琨將身體緩緩沒入浴桶中,只片刻,皮膚就被熱氣激得泛起了粉色。他本能地想站起來, 肩頭卻被壓了一下,是尉繚不讓。

問題是, 哪個現代人會相信泡幾次草藥就能變得銅皮鐵骨啊?就算真的有那種藥方子, 也會導致人體細胞發生難以逆轉的變異, 才有可能達到那種效果,未必是好事。

趙琨可憐兮兮地扒拉著木桶的邊緣說:“師父,我雖練劍多年, 卻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搏命廝殺, 即將對上蓋聶, 其實沒什麽底氣。師父將這個藥浴說得如此神奇,不會是想哄騙我,讓我心中無所畏懼, 發揮出最強的實力迎戰蓋聶吧?”

尉繚挑眉, “這都被你猜到了?真是越大越難忽悠。乖徒, 劍術練到你這個境界,繼續閉門苦修已經沒多少益處,你需要實戰。蓋聶會是一個很合適的對手。嗯?別跑, 這就是普通的舒筋活絡的藥浴, 習武之人經常泡一泡對身體好。內服的藥倒的確是徐師兄的寶貝, 他行走江湖, 招搖撞騙, 至今都沒被人打死, 多虧此藥。當年在齊國,徐……”

“咳咳!”徐福在一邊比劃了一個揮刀抹脖子的動作, 眼皮一翻道:“差不多就行了啊,再提那件事我跟你拼了!還想不想從徐家拿藥?不是我吹噓,關鍵時刻服上一粒,能降低拳腳加身、刀傷劍傷的疼痛感,而且保命有奇效。”

趙琨:“……”

怎麽感覺徐福還有什麽了不得的黑歷史?

趙琨:“謝謝尉繚先生,謝謝徐先生。”

心意領了,然而軍事以外的事要信尉繚的,年都能過錯。所以還是要做兩手準備。

武力不足,裝備來湊。在趙琨出生的時候,武林已經變成了傳說,因為武功再高也怕槍子。雖說以大秦的生產力還不能制造出十分先進的槍械,但趙琨搗鼓的煉鋼廠和各種小作坊已經具備一定的規模,弄一批火銃、鳥銃(火繩槍、燧發槍)是沒問題的。據說明朝戚繼光帶領的戚家軍就裝備有鳥銃1080支,射程能夠達到兩百步,精度也不錯。功能接近於近代步槍,就是口徑小一些,擊發慢一點,威力有限。

當初打造紅衣大炮的時候,趙琨就已經安排了人手制作鳥銃的各種配件,現如今,只要將配件組裝起來就是鳥銃的樣品。算算時間,東西這兩天就會送來的。

不過尉繚對徒弟也是真好。

趙琨目送尉繚和徐福擠在一起,拳來腳往地打出門去,唇角微揚。

尉繚操心得很,已經擡腳跨過門檻,還不忘回頭叮囑趙琨,“最近新鄭那邊有些異動,徒弟,小心你那些至今仍然以韓人自居的親戚!”

新鄭是韓國的舊都之一,但秦滅韓以後,韓王安連同韓國的宗室已經全部被自願遷徙到鹹陽,過著名為王侯,其實失去自由,只算是高級俘虜的日子。具體說就是飲食、器物、出行的排場等都還過得去,符合諸侯的規格。至少到目前為止,秦王政沒有在公開場合給過韓王安這個階下囚難堪,但他被軟禁了,通常只能在一定區域內活動。

韓國故地都改成潁川郡了,還有什麽需要當心的?趙琨聽得雲裏霧裏,他想問清楚一點,然而尉繚走得太快,一晃神的工夫,已經瞧不見人影。

親戚……萱姬才被敲打過,應當沒那個膽量。難道是張良?

也不怪張良拎不清,其實就算秦國官吏,也還沒有習慣把韓趙地區的百姓當成自己人。東周列國之間的亂戰延續了兩百多年,秦韓趙魏楚燕齊七國的度量衡、錢幣、法律、文字、車軌等各自發育,不同的制度幾乎涉及到行政、商業、社會治理、手工業等各個重要的領域。在制度上無法兼容的差異,也是戰國諸侯彼此攻扞不休的原因之一。

韓趙納入秦國版圖的時間太短了,人心還沒有歸附。很多人還在為覆國奔走。張良正處於熱血又中二的年紀,幻想一下輔佐韓王安恢覆韓國的宗廟祭祀,立不世之功,不奇怪。

趙琨長嘆一聲,換了裝清水的浴桶,加了兩瓶自制的玫瑰露,用花香掩去藥味。

沐浴過後,歲安送來一套用冰紈制作的新衣裳給趙琨。是齊國最近流行的款式,質地十分輕薄柔軟,穿在身上清涼生風,仿佛自帶空調。缺點也十分明顯,近看特別透,哪怕疊上三重,仍然能清晰地窺見膚色。不過不出門、不會客,在屋裏圖個涼快也無所謂。

再從冰鑒之中取一些冰鎮的鮮果,簡直不要太愜意。雖說秦王政不是那種窮奢極欲的君王,但長夏消暑的需求也和一般人別無二致,所以《周禮》上記載的,周王室為了保證夏天有冰塊供應,特意成立的專門管理冰窖的部門——“冰政”,秦國也有樣學樣,照搬過來。大秦的工匠還發明了一種空心銅柱,裏邊可以放一些窖藏保存到夏天的冰塊給室內降溫。

盡管冰的數量十分有限,基本只供應王公貴族,在黑市上的價格堪比白銀,但趙琨這裏一向是不缺冰的——他自己就有幾十個冰窖,不夠還可以硝石制冰,所以用起冰塊向來十分豪橫,府中人人有份,連門房都能吃上冰鎮酥酪。以至於禦史們總是上疏彈劾,說鎬池君的私生活過於奢靡。

趙琨一想到自個兒就要走馬上任禦史中丞,成為一部分禦史嘴炮的頂頭上司,就預感到未來的一段時間生活可能會比較刺激。

他正在思考是懷柔一點,和光同塵大家都好過,還是玩一出“新官上任三把火”,專治各種不服。忽然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的聲音。

張良那清淺柔和的嗓音響起,“表兄,得空嗎?”

如果是其他人登門作客,又不在辦公時間,趙琨這衣裳也不太妥當,八成直接打發了。不過來的是自家弟弟,沒那麽多講究,他便擺擺手,示意歲安去開門。

“得空。”

隨著門扉敞開,夕陽傾瀉進來,大半間屋子都亮了一瞬。張良清澈的眼眸中映著一點溫煦的浮光,端著儀態,恭順地模樣給人一種無辜且無害的錯覺,欺騙性極強。入座以後,他暗戳戳地瞥了歲安一眼,借著挪動茶具的工夫,在歲安看不見的角度,中指和食指模擬小人走路的姿勢順著梨花木小幾的紋理走了幾步,從蜷曲的木頭紋路內側移動到了外側。

趙琨忽然懂了他的意思,讓歲安退下。

張良便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拋開禮儀,直接快步走到趙琨坐的那一邊,長跪在地毯上,雙手牽住趙琨的衣袖,壓低了聲音:“我得到消息,韓國遺老謀劃在新鄭反叛。我能將他們的名單列出來,懇請表兄防患於未然,盡快處理他們,避免禍事蔓延!”

他有十分優越的聲線,柔和、富有磁性,加上恰到好處地發音節奏,聽在耳中極其舒適。

問題是,這家夥到底向著哪邊?

這麽容易就把那些仍舊忠於韓王安的老臣給賣了?

趙琨狐疑:“阿良,如果我沒記錯,張氏,包括你和你堂兄,內心深處都是擁戴韓王安的吧?”

張良微微擡眼,隨即註意到趙琨的衣裳,又飛快地移開視線,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為了大王(韓王),新鄭才不能反,不然還有什麽借口讓秦王政不殺大王?眼下時機不對,新鄭叛亂不會成功的。”

趙琨:“……”

你可真夠坦誠的。

沒錯,現如今秦國的主要兵力都在防備燕國、楚國。如果新鄭的韓人造反,最高效最簡單的處理方法就是快速鎮壓叛亂,並且殺掉韓王安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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