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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當猛男吟唱“棄婦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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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當猛男吟唱“棄婦詩”

秦王政默默地觀察著趙琨的神色, 他懷疑小叔父還不知道他在雍城做過什麽,那些儒生又是怎樣議論這件事的?

以他們的關系,估計沒人敢當著小叔父的面非議他。

秦王政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大多數人的謾罵和指責他都可以假裝不在意,但如果小叔父也覺得他流放母後, 與暴君沒什麽分別, 選擇從此疏遠, 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呢?

他想了想,問:“假如所有人都認為寡人暴虐, 做了錯事, 叔父會怎麽選?還會站在寡人這邊嗎?”是不是當了孤家寡人, 就註定要體會獨自立於權利巔峰的孤獨、寒冷和寂寥?

趙琨心念一轉,想到了史書上記載的秦始皇第一次大開殺戒——在趙姬選情夫不選兒子、配合嫪毐發動兵變之後,她被軟禁在雍城的萯陽宮, 有二十七個大臣勸諫, 為趙姬說情, 要求秦王政與趙姬和解,秦王政將他們都殺了。直到第二十八個——齊國人茅焦前來游說。

秦王政非常詫異,已經陸陸續續砍了二十七個, 怎麽還有人敢來勸諫他?

茅焦不卑不亢地說:“那二十七位仁兄, 加上我, 剛好湊成二十八星宿。”

秦王政終於意識一個問題, 像茅焦這樣的書生, 心中有信念支撐, 貪生但並不是很怕死,他們認為正確、正義、必須要做的事情, 就會前仆後繼地去達成目標。

好在茅焦並沒有像之前被砍的那二十七位老兄一樣,一上來就斥責秦王政,左一句“暴君”,右一句“不孝”。他是以天下、以國家利益為突破口,勸諫說:“秦國正處於以經略天下為大業的關鍵時期,大王卻有了流放母太後的惡名,影響非常惡略,恐怕六國諸侯聽說這件事,會因此背棄秦國。”

這番話一下子就戳中了秦王政的心思——橫掃六國,經略天下。最終秦王政妥協,將趙姬接回鹹陽的甘泉宮。

趙琨像貓洗臉一般將眼淚都抹幹,用力拍了大侄子一下,不假思索道,“那我當然是幫親不幫理啊。他們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換成他們自己,遭遇了同樣的事情,未必能比我們寬容大度。俗話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他們憑什麽要求受害者去原諒罪魁禍首?憑臉大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說句不中聽的話,如果你輕易就原諒了太後和嫪毐,我不答應。終黎的事情,在我這裏,永遠都不存在寬恕。嫪毐應該慶幸他已經死了,不然我現在就能發明一種酷刑,必須割滿三千刀才允許他斷氣。不過,殺勸諫的大臣,委實太沖動了,以後怕是沒人敢提意見,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不敢提。下回碰巧遇上不想聽、不愛聽的時候,讓內侍拿掃帚把他們打出去就好。”

秦王政放心了,鄭重地點點頭:“好。以後不殺勸諫之人。廣開言路。”

趙琨翹起一條腿,換了一個坐姿:“剛才說好的唱小曲兒,別想蒙混過關,快唱,我要聽!”

秦王政清一清嗓子,略微靦腆地唱了一首據說是周公卿想要挽留鄭莊公,創作的歌謠——“遵大路兮,摻執子之祛兮,無我惡兮,不寁故也!遵大路兮,摻執子之手兮,無我醜兮,不寁好也!

這首小曲兒還挺動聽。

翻譯一下,大約就是——沿著大路走啊,雙手拽住你的衣袖呀,千萬莫要嫌棄我,不念舊情與我分開。沿著大路走啊,緊緊地攥住你的手呀,千萬不要覺得我這個人很討厭,拋卻情誼不同我好。

趙琨的手指碾過衣襟上繁覆的絲繡,摸到系帶,隨手將大氅拉緊了些。

古人真的挺會,將自己比作多情的女子,句句都在挽留夫君,簡直要卑微到塵埃裏。然而王先生特意講解過這首詩歌,非要說是:周公卿懇請有才能的賢人留下,別走。

當時,趙琨還跟羅開玩笑,說這首歌謠分明就是“棄婦流”的鼻祖。古代有不少遭遇了挫折的男性文人都寫過“怨女棄婦詩”,希望得到貴人、伯樂的垂憐,比如曹丕、曹植。

不過秦王政身高八尺六寸,嗓音比較洪亮,音調偏高,唱這樣的棄婦小曲兒有種強烈的反差萌。

趙琨忍著笑,擡手在大侄子的腦袋上輕輕地挼了一把。心說:難怪六國君王都搞不定尉繚,你卻能留住他,原來你最會了。哪怕有時候沖動暴躁了一些,誰舍得就此分道揚鑣啊?

第二天清晨,烏鶇在窗外鳴叫,音韻悠揚。這鳥號稱“百舌”,最擅長模仿各種鳥的叫聲。

趙琨醒來以後,又閉目靜聽了片刻,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伯高正拿著一封帛書怔怔出神。趙琨迷糊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那是他提前寫好,卻來不及派上用場的舉薦信。伯高已經憑本事爭取到讀書晉升的機會,不需要他的舉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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