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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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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陸湫被沈隨安捂住了眼睛。

黑暗讓他本能地變得更為警惕, 失去視覺之後,其他的感官好似被放大,這讓陸湫對溫度、對聲音, 以及對身體接觸方面的認知比往常更加清晰。他可以感受到沈隨安就在他身後, 離他很近,話語溫和, 一步一步告訴他該向哪裏走。

於是他下了階梯,踏上了土地,再遠去, 這裏是和他剛剛逛的地方截然相反的位置,也不知道沈隨安有沒有繞路,一直到陸湫無法憑借記憶去分辨這裏究竟是哪裏時, 對方才算停下了腳步。

“好, 到了, ”她說著, 緩緩松開手,讓陸湫充分適應了光線才徹底放開,“去看看。”

陸湫胡亂甩甩頭, 揉了揉眼睛。

他看向眼前的場景——這裏是雲水居的角落, 距離他們的屋子那邊確實有一段路程,他還沒來看過。眼前是一大塊棚子, 棚子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走動。陸湫還未仔細看清, 便聽見了聲音。這聲音熟悉的很, 可,他有那麽一點不敢相信。

小少年頗有些無措和緊張地看向沈隨安, 對方笑著對他點頭,示意他自己湊過去看。於是陸湫下定決心走近, 總算見到了自己的禮物。

那是一匹馬。

準確來說,應該是小馬駒。

它通體漆黑,看起來神采奕奕,漂亮極了。雖然按照體型來說,這匹小馬應該還未成年,目測大概兩歲上下,但它身上已然有了隱約的肌肉線條,顯然是一匹極好的馬。

不過此時它只能在窩棚裏晃悠,雖然有食物也有水,但顯然不如在草場中奔跑那樣自由而帥氣。馬兒看著十分悠閑,尾巴一甩一甩,雖然註意到了兩個來人,但並未理會,而是一心吃著食槽裏的草料。

“這只小馬今年一歲半,是個女孩子,它母父都是好馬,特地給你挑的最好的,”沈隨安搭著陸湫的肩膀,問他,“怎麽樣,喜歡嗎?”

“喜歡!”陸湫猛點頭,雙眼放光,再三確認,“真的要送給我嗎?它以後就是我的了嗎!妻主,是不是要我自己來養它!”

“當然是給你的。只是在府中養馬肯定是不合適,”沈隨安帶著陸湫走近去看看,“通常馬兒都會放在草場那邊,得空的時候過去探望即可。現在它還小,不適合立刻訓練,等三歲就能開始了,到時候是想自己教,還是要讓人幫忙,都隨你。”

“我自己來!”陸湫果斷回答,沒有急著去看小馬,而是先回身,對沈隨安來了個熊抱,在妻主懷裏亂拱,嘿嘿笑著,“……謝謝妻主,我好開心。”

是真的,很開心。

陸湫踮著腳,緊緊抱住她。這是陸湫收到過的第二珍貴的禮物——第一珍貴的是被他藏起來的小鳥哨子,他到現在還沒告訴過妻主,但陸湫想著,或許也該跟妻主說明了。

他好想跟沈隨安講,自己是怎樣從初次見面便一直記掛她,心心念念到了現在的。

“……好了,抱一會兒就夠了,”沈隨安拍拍背,沒讓他抱太久就扯著陸湫的衣領,和他拉開了距離,“所以,你要給它起個名字嗎?”

“要!那就叫……”陸湫低頭思考了片刻,期待地看著沈隨安,“就叫阿玄好了,可以嗎!”

畢竟是黑色的,起名阿玄再合適不過。陸湫對自己的起名技術十分滿意,不過他更想聽妻主的意見。

“挺好的,”沈隨安很輕易便承認了這個名字,還把陸湫帶近幾步,“現在,你可以試著和它熟悉熟悉,不過別太著急。今天下午它會先被送回去。這兩天沒時間,等過兩日你回門結束後,就可以去草場看它了。”

“啊……!”說起草場,陸湫忽然想起來之前曾與自己共同經歷過生死的那匹馬,忐忑地問,“妻主,之前受傷的追雲……它還好嗎?”

“還好,傷勢恢覆得不錯,也不會影響跑步,到時候你能見到它的,”沈隨安回答,“別想太多了,去認識認識你的阿玄吧?不過註意別把衣裳弄臟,一會兒還有宴席。”

陸湫認真地應了聲,小心地前往小馬不遠處,作出無威脅的模樣,試著和已經屬於自己的小家夥進行交流,動作有些滑稽。沈隨安立於一旁,目光停在陸湫身上,眼帶笑意。

*

沈隨安和陸湫在晚宴開始之前便到了主廳。

沈家家宴一直都是在家主那邊辦,因為沈路母父早逝,姐妹又都離開了王城,許久不曾回過一趟家。所以其他人在她眼中皆是小輩。再加上沈路腿腳有疾,失去了繼續征戰沙場的機會,只有個閑職讓她偶爾去校場逛幾圈,久而久之,她雖然算不上蒼老,但心境上已然步入了那些老婆子的狀態。

老人家心態便沒什麽所求的了,只希望家人安逸,希望能夠團圓,逢年過節能和幾個孩子一起吃上一頓飯。所以她的這幾個孩子,即便是成年了也沒有搬出去,都是在府中住著,關系一直都很好,姐妹十分和睦。

作為家主,她對自家女兒娶回來的夫郎並無任何偏見,因為她足夠了解沈隨安,還算相信逸歡的眼光。之前跟顧雲熙的婚事的確是她欠考慮,本以為自家女兒脾性好,跟顧家的小孩磨合個一年半載也該熟悉了,結果三年過去居然都未能做到。

身為人母,沈路自然希望自家女兒能娶到合適的夫郎,叫她早日抱上孫女,所以這次對陸湫,只要是跟逸歡能相處得來,她倒都能接受。

不過,之前她是把陸湫當做生人,所以唯一見的那一次面,只記得這少年脾氣還挺倔。現在知道了少年是自家女兒的夫郎,再一看陸湫,她才察覺到更多。

眼前跟逸歡站在一起的少年,看著長相倒是周正,就是跟一般男子比起來太鋒利了些,但也別有特點,是好看的。雖然膚色較深,乍一看讓人覺得有點不像男子,但起碼看那體格和身量,還有之前從軍的經歷,這孩子身子骨應該不會太差。或許是個適合生女兒的。

至於性格……

沈路眼看著陸湫和逸歡一起走到自己面前,雖然緊張,少年卻依舊響亮而恭敬地喊了她一聲“母親”,乖乖請了安,再彎下腰奉上茶水。

每一個舉動都很生硬,能看出來他對此並不習慣,但也能叫人挑不出錯。

還可以,不像是李昭說得那般蠢笨。

況且畢竟是男人,太過精明不是好事,只要會做事,肯去學,便算合格了。沈路放下了心,態度也比一開始的冷淡好上了幾分。

“好孩子,”沈路眉眼舒展了幾分,接過茶水,似是體貼地問著,“今日可歇息夠了?身子有無不適?”

“回、回母親,兒婿一切都好……”眼前的少年一提起這事兒就漲紅了臉,看起來極為不好意思,“只是今早因為貪睡,錯過了敬茶時間,望母父寬恕……”

見陸湫急忙做出要跪下給母父磕頭的模樣,沈路也不攔,而是等自家女兒上步攔了之後,才慢悠悠地回應:

“沒事,咱們家不興那些個規矩,對內只要不鬧矛盾,這方面可以稍微隨意些,也不必日日請安行禮。”

眼前的少年像是舒了一口氣。

“……不過,”沈路話鋒一轉,“若是出門在外,該有的模樣還是得擺好,莫叫人看了笑話。”

“……兒婿謹記。”陸湫應了聲,顯然是聽出來了沈路對他的提醒。

“陸湫是吧,”趙嵐卿面上溫和,招呼著他,“孩子,過來,叫爹爹仔細看看?”

那小少年怔了片刻,被逸歡捏了捏手,又輕推了下後背,才反應過來要走過去。

先前逸歡和她們說過,陸湫所在的陸家,對待他幾乎不像是對待自家的孩子,動輒打罵不說,連婚事這方面也算不得上心。所以陸湫一開始或許會不適應同家中人打交道。

看來這份提醒還真是對了,這孩子的確對旁人的親近極為陌生,嵐卿只是稍稍湊近了些,他便動都不敢動了。也不知嵐卿說的那幾句話,他能聽進去多少。

不算機靈,不過勝在聽話,在這邊倒是看不出來倔。

“這雙手還真是……”趙嵐卿拿過陸湫的手,仔細看著,眸中帶上憐惜,連語氣都放輕了些,“才多大的孩子……”

“父親、那個……”陸湫應該沒看出來趙嵐卿是喜歡還是討厭,有些慌張,“我手確實糙了些,還是別——”

“不是嫌棄你,”沈隨安在一旁解釋著,不由得笑了,“是心疼你呢。陸湫,安心。”

“唔……”陸湫睜大眼睛,這才明白過來。

“湫兒人挺實在,不錯,是個有福分的,”趙嵐卿也被逗樂了,笑了一會兒才從桌上拿來一方小匣子,遞給陸湫,“這是爹爹給你準備的鐲子,來,拿出來看看?”

除了李側君別過了頭,鐵了心不想理這個笨小子之外,趙嵐卿在望著他,其他人似乎也在等著見他反應。於是陸湫小心地打開了匣子,拿出裏面的玉鐲。

玉鐲是清淺的白綠色,還有一個金制的小扣環,墜著一朵小巧的牡丹花,看著貴氣卻並不顯壓抑,是年輕男子適合的款式,十分漂亮。趙嵐卿拿來鐲子,親自上手幫陸湫戴在了腕上,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看著很合適。”嵐卿拿著陸湫的手,擡起來給沈路看。

“好看。”沈路自然是順著自家夫郎,開口讚嘆。

“謝過父親……!”陸湫受寵若驚一般,肉眼可見的高興。

“以後啊,記得同我們家逸歡好好過日子,踏踏實實在一起就比什麽都強,”趙嵐卿輕聲說,“至於那些管家規矩,之後會有人來教你,你要認真學。”

“嗯!到時候兒婿一定好好學!”陸湫目光堅定地保證。

沈路在一旁看著想笑。這下他算懂了,這陸湫是個單純的,三兩句話就能叫他親近起來,的確與先前的顧公子截然不同。

顧雲熙雖然守禮,但叫人看不出他是假客套還是真感謝。這個陸湫則完全相反,禮數方面雖然時記時忘,好歹確確實實是把別人對他的好記在心裏了。

那邊的仆役示意菜肴準備完畢。沈路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布菜了。

“好了,逸歡,帶著你家夫郎過去坐會兒吧,”沈路開口,“昨日是外面的廚子做菜,今日叫他嘗嘗我們家廚子的手藝。”

“知道了。”沈隨安應了聲,小聲同陸湫耳語一句,離開主坐這邊,帶著陸湫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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