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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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他怎麽來這兒了?”

“……說是想借地方沐浴, 再換身衣服,”沈明琦見自己沒能力瞞住,只好按實情說了, “他從陸家溜出來半月多了, 好像一直風餐露宿,今早才托人給我帶話的。”

“這麽淒涼嗎?”沈隨安唏噓, 不過想到陸家家主跟她那位正夫的作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還記得,之前陸湫就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按照妹妹剛才說的那半月多的流浪時間,怕是剛從沈家回去沒過兩三天就跑走了。他連沐浴都得找沈明琦借地方,那些傷肯定也沒能及時塗藥抹藥。於是沈隨安往下看去, 果然見自家妹妹懷中捧著的幾瓶藥膏。

“讓墨竹送進去吧, ”沈明琦見沈隨安註意到了, 幹脆把東西送給二姐身後的男侍, “我去也確實不方便,要是等他洗完再給藥,還得麻煩著之後再穿一次衣服。”

“行, ”沈隨安答應著, 還不忘記提醒,“一會兒幫他把藥抹了, 頭發擦幹, 然後帶來會客室等著, 不用著急。”

“是。”墨竹接過沈明琦手中的幾瓶藥膏,詢問了功效之後才敲門走進去。

“聞序, 來給姐姐打下手。”見解決了這邊的事情,沈隨安轉身走向長廊。

“噢。”沈明琦應著, 跟隨沈隨安離開。

上次跟陸湫見面,沈隨安印象最深的就是,這小子有些過瘦了。想來這半月,他也吃不了什麽正經飯菜,怕是能吃飽都不容易,沈隨安是要給人弄點吃的。正好快到吃飯時間,也能順道給沈明琦吃一頓。

雖然也有人傳什麽女子遠庖廚,但沈隨安倒是喜歡做飯。她也是沈家女中唯一一個會做飯,且做得相當好的,好到母親經常借著讓她去探望爹爹的名號去請沈隨安去做點飯菜,她倒也不厭煩,有時心情好了還會在家宴上當主廚。

沈明琦能願意住在她這裏,其實也是為了蹭飯。小妹一直都是個飯包子,愛吃,還能吃,只要打打下手就能享受到自家二姐的好手藝,小妹是絕無可能錯過的。每次歸家,沈明琦都愛粘著沈隨安,她深深地知道,跟著二姐就能有好吃的,不管是下館子還是二姐做的,沈明琦都愛吃。

不過畢竟吃人嘴短,妹妹就是拿來用的,所以住在雲水居,沈明琦給沈隨安打下手的次數只多不少。還好沈明琦老實,去院子裏摘菜也任勞任怨,現在正捧著新鮮蔬菜跟在沈隨安身後。

沈隨安記得之前妹妹提過,這陸湫也跟她一樣,百無禁忌,不挑嘴,應該挺好養活,所以沈隨安也沒問對方的口味。

“想吃什麽?”到了廚房,唯二的客人有一個不在,沈隨安自然是詢問親妹的意見,“挑點好弄的。”

“肉,”沈明琦舔舔嘴唇,“怎麽做都行。”

“那去把那塊排骨切了,一會兒燉個湯喝,我去烙幾個餅。”

“好。”沈明琦提著刀跟肉,往案板走去。

*

“呼……”

陸湫整個人泡在浴桶中,瞇著眼睛,皮膚都被熱水蒸得泛紅了。他背上的傷被這種熱水浸著是會有點刺痛的,但陸湫並不在意,反正這種熱水比那晚上河裏冰冷的水更讓人能接受,他已經知足了。他經受過的疼痛又不少。

想來回家這麽久,能如此放松的時候也就只有現在而已。

不過陸湫倒還沒忘記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雲水居。

哪怕只是個偏房。

真好啊……陸湫睜開眼,出神地望著上方的橫梁。單論個人,他和沈明琦其實有幾分相像,雖然沈明琦腦袋應該比他好使一點。但她們一個是男子,一個是女子。一個在陸家,一個在沈家。這兩方面巨大的差距讓陸湫對沈明琦羨慕都羨慕不起來。

也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機會偷偷去看一眼沈隨安……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陸湫懶懶地轉了個頭,以為是沈明琦把之前說的藥帶來了,隔著屏風喊:“聞序姐,我還沒洗完,再等一會兒擦藥行嗎?”

“陸公子,”與意料之中不同,屏風後傳來的是一道男聲,溫軟輕柔,“奴是墨竹,赴二小姐之命,前來為公子上藥。”

他聽到了二小姐。陸湫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身上的水嘩啦直流,發出極為明顯的響動。

“……沈、沈二小姐知道我來了?!”

“是的,”墨竹回應,“二小姐吩咐,等陸公子上完藥、整理好之後,前往會客室。”

“那聞序姐、沈明琦呢?”

“三小姐和二小姐在一起。”

末了,他還體貼地補充一句。

“二小姐說不用著急。”

這怎麽能不著急!

這男侍只用幾句話,就能急得陸湫在浴桶裏亂轉,一時間都不清楚自己要先做些什麽。對,先把身子洗幹凈肯定是沒錯的!起碼面上要過得去!他本來還想等泡夠了再洗,但現在看來只能立刻洗了。

“公子,如果需要什麽用品,奴可以去準備。”

“不用了——”他可不敢麻煩這位二小姐的貼身男侍。

陸湫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從頭到腳洗得幹幹凈凈,也不在乎是不是用力過猛給傷口弄疼了。只要一想到他耽誤時間就會弄得沈隨安要多等他一會兒,就渾身都不自在。而且沈隨安居然已經知道他在這裏,那、那去會客室是什麽意思?

想不通,越想腦袋越亂。

“那個、墨竹,”裹著浴巾的陸湫從屏風後探了個頭,糾結地開口,“你把藥給我,我自己抹吧……”

“恕主命難違。”

交涉失敗。

陸湫坐在小凳上,捂著根本下不去熱度的臉,被墨竹上藥。其實除去以前的舊傷,他也只有背後的傷嚴重一點,因為養護得不好,似乎有些發炎,正常穿衣服都會不舒服。但膝蓋的傷已經好完全了,手上的燙傷也只是還有淺淺的印子而已,並不疼。

哪裏犯得上用這麽多、這麽金貴的藥啊……

每次他說不想浪費這些藥膏時,墨竹都會用很為難的表情看著他,弄得他很難以堅持,只能乖乖讓人把身上所有傷都抹了不同的藥膏。有些是加速愈合和消炎的,有些應該是祛疤的,都是陸湫沒見過,但一看就知道很珍貴的東西,完全不像家裏給他的藥一樣聞著有股怪味。淺淡的藥香圍繞著他的身體,即使穿上了衣服,那些味道也仍舊不會散去。

他身上這身是沈明琦給的女子的衣服,幹凈樸素,沒什麽裝飾,穿著很方便。陸湫被墨竹細致地擦幹了頭發,又被抹了點護發的東西,這下墨竹才說一切完畢,可以帶他去會客室了。

有一點緊張。

其實上次跟沈隨安獨自相處的後半段,他都已經可以放松下來去喊她逸歡姐姐了,但這次意想不到的見面,他還是難免帶著忐忑。

逸歡姐姐。他在心底小聲念了好幾次。到時候,最好就按照之前那樣喊她。

*

會客室暫時還沒有人,墨竹給他上了茶水,讓他稍等。陸湫不自在地坐在坐席上,時不時望向門口,等待著沈隨安的到來。

窗戶是開著的,此時正值午後,有碎光傾瀉進室內,落了陸湫半邊肩膀。看向窗外,綠植、花卉、農具和遠處的菜地,還有不知道為什麽堆放在角落的板車,與郁郁蔥蔥的果樹。

他很喜歡雲水居這一方院子。

沒有過多的、浮於表面的裝飾,四處都充斥著樸實的生活氣息,像是沈隨安一樣。她不是站在高處、難以接近的神明,而是會讓人感到安心的,站在泥土之上的人。

會客室也與其他房間的風格差不多。周圍的墻面掛著一些沈隨安的字畫,也有出自其他書畫家的作品與珍藏。在屋子角落,還擺放著一些做工十分豪放的兵器,看起來只有那種最為強壯的女子才能成功使用它們,起碼陸湫是沒有能將那些武器用好的信心。

如果能試一試就好了。他看著手癢。

身處雲水居,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平和下來。陸湫覺得自己不怎麽忐忑了,沒有心理這一層阻礙之後,身體上的感受就會愈發明顯。

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一聲。陸湫紅了臉,但他確實是餓了。他悄悄瞄了一眼墨竹,對方還是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即使應該聽到了,也不會對客人不敬,這才放下心。

陸湫揉了揉肚子,誠心希望自己能在沈隨安來的時候不要太丟人。

可就在他覺得有些煎熬的時候,一陣香氣從窗外飄來,占據了他的鼻腔,甚至蓋過了他身上那抹藥香。

“咕——”

肚子的叫聲更大了。

有人推門走入,沈隨安在最前方,沈明琦緊隨其後,後面還跟著一串端著東西的仆役,她們手腳麻利,迅速布了餐,一摞餅,幾道菜,還有一大碗燉得時間正好,惹人口水直流的冬瓜排骨湯,就這麽擺在了陸湫面前。

“逸歡、”陸湫眨眨眼,不自覺地吞著口水,說話都說不利索,“姐姐……!好久不見!”

“餓了吧,”沈隨安笑著問,伸手邀請,“吃點?”

身邊坐下的沈明琦已經動筷了。她是軍中人,吃東西又快又豪橫,咀嚼肉餅的聲音像是在陸湫耳朵裏響。這熟悉的動靜讓陸湫有了在軍中跟沈明琦一起開小竈搶飯時候的危機感——意思就是,如果再不開始吃,沈明琦一個人就能都吃完了,絕對不會讓給他的。

或許在此刻,吃飯,遠比寒暄更重要。

先、先吃再說。

陸湫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沈隨安,眼疾手快地搶下了差點要被沈明琦拿走的一個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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