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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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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陸湫是前段時間才被從軍營遣送回來的,回來之後就受了家法,一直被關在屋裏出不了門,也就沒聽說過什麽盜賊名號,只知道有人偷了東西。他向來愛湊熱鬧,愛玩,這種順手就能幫忙的事情他也從不會把自己置身事外。見一群人在後面追著喊什麽“抓賊”,陸湫當機立斷就借來一位老婦人挑水用的竹棍,利用自己矯健的身手追了上去。

那賊人行動敏捷,雖然旁人可能看不出,但陸湫卻能感知到,他大概率是個男子,還是個未完全長開的少年,應該跟陸湫自己歲數相差不大。論身手,陸湫有自信不輸給那家夥,但難辦的是賊人只顧逃竄,一時間很難被攔下來。

只要有人能給他爭取到一個機會——不需要太久,一瞬間就足夠——陸湫就可以去跟那人鬥上一鬥。

於是,像是上天懂得了他的心思一樣,一支羽箭破空而出,自陸湫的面前飛過去,在賊人的脖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線。看那羽箭的路線,似乎是被人用手直接拋出去的,這足以讓人感受到用箭人恐怖的準度與爆發力。

陸湫眼睛一亮,立即抓住賊人捂著脖子楞神的片刻,提著棍子切入場中,只用了三兩招,就成功拖延住盜賊逃竄的腳步。即使最後那盜賊放棄纏鬥,一心想離開,陸湫也保住了布袋中那件被盜的寶物,算是不虧此行。

小事一樁。

陸湫滿足地摸了摸鼻底,靦腆地笑了笑,把布袋扔給那個喊著要抓賊的女人,想趁著被一群人圍住追問之前離場。畢竟要是走晚了被人抓住,恐怕離被扒出來身份就不遠了。

剛才在脂粉鋪子裏,他雖說也有走神,但一些重要的信息還是聽進去了的。陸湫知道自己最近名聲不是太好,最好別一直在外面晃,不然母親要聽說他出來一次就又開始拋頭露面動用武力,準得把他的禁足時間延長到出嫁前。

可就在他已經打算撤退的時候,人群中的一句“逸歡姐姐”引起了他的註意。

“逸歡?沈隨安?”

陸湫只覺得心臟似乎都停了一瞬間才開始跳動。他猛地轉過頭,下意識往那邊小跑過去,四處張望,尋找著那個人的臉——而在看到其中一雙眼睛的時候,他停住了。

三年過去,那個人還是如此好看。

她還是喜歡穿淺色的衣服。那人站在人群中顯得明麗大氣,可以融入人群,卻又比其他人更為奪目,她原本過肩的長發已然及腰,束起一個利落的馬尾,面容的輪廓也似乎更為清晰。比起三年前,她變得更加穩重,整個人的氣質也更成熟了,這種微妙的改變讓陸湫無法控制地紅了臉。

而最吸引人的,還是她的眼睛。

只需要一眼,少年就覺得自己已經沈溺在了對方含笑的、如沈靜而又清冽的夏季池塘一般的眼眸中。他絲毫不願抵抗這種本能,而是放任自己越沈越深。

“對,”她的聲音也一樣帶著笑意,那樣溫柔,那樣好聽,陸湫知道,她在看著自己,“我是沈隨安。”

陸湫嘴唇翕動,臉頰已經完全漲紅,聲音又幹又澀,緊巴巴的,一點也不好聽。可是他有一種沖動,面對如同神祇降世一般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沈隨安,他根本不想忍耐。

他要說出來。

“……我、我是大理寺左評事陸守一之子陸湫!”

陸湫死死地盯著沈隨安的眼眸,放棄了自己先前的一切迂回想法,決絕地、大聲地自報家門,而後,喊出那句足以讓周圍男子都倒吸一口冷氣的話語:

“我想、想和你成親——!”

說出來了。

已經用光了全部勇氣的陸湫是在強撐著自己不倒下,他覺得自己的臉正在不停地冒著熱氣,胃裏似乎都有蝴蝶在亂飛。一介男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向女子求親,這等行徑不需要別人提醒他也知道有多荒謬與丟人。可是陸湫不介意自降身價,或者說,在面對沈隨安的時候,他沒有身價那種東西。

他很便宜,只要沈隨安願意要他,他就會跟著走的。

這是他的真心話——他想跟沈隨安成親,想成為她的夫郎,想要名正言順地在她身邊。即便他知道自己跟沈隨安的家室不匹配,知道自己跟沈隨安說上一句話都算高攀,可是……

有些話不說出來,他會後悔的。就算要放棄,也得是沈隨安不想要他,他才甘願放棄,而不是連嘗試都不敢嘗試。

他就是喜歡沈隨安,從第一次遇見她,一直到現在,從未改變過想法。陸湫這個人沒什麽大的理想,出去當兵也純粹是想逃避現實。他唯一向往的,只是能日日相伴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僅此而已。

*

“哥哥,你——”

陸椿沒能看到前面抓賊的橋段,剛剛趕來就聽見自家哥哥在對一個女子說什麽成親之類的話。

原本在沒看到那女子的臉之前,陸椿還把這件事當成了一件丟人的小事,只要好好解決應該不會有問題,最嚴重也不過是哥哥再被母親教訓一頓,反正挨鞭子也是姐姐下手打,不會讓湫哥真的傷筋動骨。

可在註意到對面是誰之後,陸椿差點要被嚇到昏厥。

慶國公府的沈二小姐,沈隨安!

他哥以前親口說過喜歡的人!

原本陸椿覺得他哥這輩子都夠不上沈家二小姐的鞋跟。可他沒想到,自家哥哥沒有試圖夠沈隨安的鞋跟,而是直接跳到了別人臉前蹦跶。

這種冒犯,如果沈家要追究起來,他哥就完蛋了——陸椿心裏急得不行,剛想上前替哥哥道歉,沒想到,沈二小姐身邊一名男子先站了出來,擋在了沈隨安前面:

“放肆!”那少年一看就是世家子弟,身上的驕傲勁兒足以看出,他的家族是陸家這種小門小戶絕對得罪不起,也不敢去攀附的存在,“哪裏來的黑毛猴子,竟敢在逸歡姐姐面前說這種冒犯的話!就憑你這種家室,也想跟慶國公府的二小姐成親,真是白日做夢!”

“你說誰是黑毛猴子!”陸湫本來就被情緒支配,很容易讓那人激怒,可又礙於沈隨安的原因不敢冒犯,而且,他也無法反駁對方那幾句對他家室的蔑視,此刻的陸湫多少有些狼狽。

“呵,難道不是嗎?那粉在你臉上都快能寫字了,一個男人家居然能把自己糟踐到這種……”

“語霖,”沈隨安按住了那男子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夠了。”

“可是,逸歡姐——”男子的話噎了一下,看上去非常不高興,瞪陸湫的眼神簡直是想把人立刻千刀萬剮,結果一望向沈隨安就又變成了一副為姐姐著想的委屈模樣,變臉速度看得陸椿大開眼界。

“聽話。”沈隨安輕輕把那男子帶到自己身後。

“……噢。”雖然還是不服氣,甚至幼稚地扒著沈隨安肩膀,在女人身後沖著陸湫做鬼臉,但那男子好歹是沒再擋在前方。

“那個……!”陸椿見對方退回去,趕忙過來,低三下四地按著哥哥還帶傷的背鞠躬道歉,“十分對不住……!我兄長因為受了刺激,腦子不太好,最近行事有點沖動——”

“陸椿!”陸湫氣急敗壞,忍著疼,就是不想低頭,瞪著陸椿,“我腦子沒事!”

“你要是沒事就不會一出門就闖禍了!”陸椿也被他氣到了,他年紀也不大,想裝沈穩都裝不下去,“這才多久時間,你就……!”

正在爭執的二人都不服輸,可當他們還行想接著吵的時候,眼前的女人忽然笑了,笑得甚至有點誇張,甚至抹了一下眼角。

“……你們可真是有趣,”她笑意未斂,絲毫不見生氣,“陸湫是吧,我記住了。”

“你方才是說,想和我成親?”

*

“啊……!”名叫陸湫的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了好幾秒才回答,“對、沒錯!”

“你是不是已經跟姓顧的和離了?如果是我的話,可以嫁給你——唔唔——”

陸湫的弟弟踮著腳,硬生生把他哥那張不守禮的嘴巴捂住了,邊捂嘴巴還邊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把小戒尺,試圖靠工具來阻攔自己武力值超群的哥哥。

沈隨安其實有點好奇,明明她這兩天才跟顧雲熙和離,怎麽這消息就傳得連一個大理寺評事的兒子都知道了。不過她也沒問這個,見陸湫掙脫了他弟弟,溫和地對他說:

“可是,我暫時不想娶夫。”

“就算非要娶,我也只想娶一個自己心悅的男子。”

“我與你素不相識,你張口就說想成親,怕是有點不合情理,對不對?”

“我知道……可——”少年的模樣簡直像沒人陪玩時耳朵都耷拉下來的烏裘,可憐巴巴的,“可是,我只是想試一試……”

“如果有緣的話,”沈隨安倒也不直接拒絕,對方身上那股純粹直接的特質讓她覺得有趣,也很容易對他生出幾分對可愛的小動物一般的喜愛,“你我自會再相見。”

“那……”陸湫擡眼,看向沈隨安,目光堅定,“我會努力讓你喜歡我的!就算你不喜歡我……我也會一直,一直心悅你……!”

小少年的眼神幹凈而透亮,不需要沈隨安去猜測,只是看著就能看到他的全部情緒。他似乎與顧雲熙完全相反,一切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愛恨都表達得非常直接。

沈隨安意識到了,他是認真的。

但不管怎麽回憶,她是真的想不起來自己有認識過陸家的人,也不記得陸湫這個名字。這個少年,到底是因何開始喜歡她?

沈隨安不了解,也不想在這裏繼續耽誤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對於沈家來說,這其實算不得什麽事情,但陸家對此大概回非常頭疼。家中男子在鬧市當眾對國公府小姐求親,這段時間,沈隨安或許整個人都會陷在這條傳聞中。

還是先到此為止吧。

“好,”沈隨安點點頭,收斂了笑容,認真地回應,“我信你。”

“有緣再會,陸湫。”

“還有,”沈隨安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這裏,有印子。”

說罷,沈隨安攜上曹家姐弟,轉過身,擺擺手後離開。她倒也不擔心會被跟上,畢竟剛剛抓賊的女人已經在旁邊看了半天戲,現在也該輪到那人去和陸湫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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