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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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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蜻蜓

羂索微微地笑了, 在這樣殺機四伏的幻境中,他的笑意仍雍容典雅,介於男女之間的艷麗分明地從書卷氣十足的眉目間透出。

“想要以數量取勝麽?剛好, 我這裏也有些東西能用……就拿來當消耗品好了。”

他打了個響指,長長回廊的遠處忽然傳來了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鎖鏈曳地的刺耳摩擦。

很快,夏油傑就看到了被黑色咒力縈繞的怪物,它們身材修長, 和人類相似, 但五官皆不可見, 鱗片化的皮膚上蒙著未化的冰霜,手腕和腳踝上都掛著金屬鐐銬,漆黑的鎖鏈在水磨瓷磚的地板上刮擦出長長的銹痕。

夏油傑瞇起眼睛, 雖然在判定上更接近咒靈,但和由純粹咒力組成的咒靈不同, 這些家夥在晨曦的微光下在地板上映照出了淺淡的影子——它們都有實體!夏油傑一揮手, 一只準一級的蛇形咒靈噝噝吐著信子撲向了領頭的那一只, 蛇吻裂開超過180度, 血盆大口裏, 鋒利的獠牙上閃著青色的微光,眼看就要將接近人類形態的脖子一口咬斷!

但就在接近對方的皮膚時,它的攻擊停下了,因為主人的命令它仍做著撲擊和咬合的動作, 但任憑肌肉痙攣蛇牙顫抖,它的攻擊再也無法前進毫分, 就好像有一堵看不見的高墻擋在了它們之間——這時, 面目模糊的怪物右手握拳, 彪悍的肌肉裏灌註著水流般的力量,裹挾著咒力的拳頭猛然砸向了蛇形咒靈的頭部——

蛇形咒靈尖銳的豎形瞳孔裏掠過一絲人性化的恐懼,但它甚至來不及躲閃,就被打得潰散開來。這時,人形的怪物仰起頭來,在淩亂的、掛著冰珠的長發裏,它的面龐上赫然有著一雙天藍色的眼睛!

那一刻,夏油傑忽然明白那東西究竟是什麽了。小室早紀曾在他那段冗長的人生回顧中簡短提過的,“量產六眼計劃”中基因工程和咒術研究的產物,但那時他分明說實驗在十多年前就被叫停了,試驗品也被全部銷毀——

“雖然沒有達到預想中的高度,但畢竟是持有‘無下限術式’,每一個都有不遜於一級咒靈的強度,即使是禦三家都不舍得就這樣把珍貴的試驗品銷毀,於是它們被玻璃化冷凍起來,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天。”羂索微笑起來,“即使是我,也得承認這是相當有創造力的保存辦法,人類無法承受的損傷在咒力的補足下被輕而易舉地修覆了。”

所謂玻璃化冷凍,就是指通過人體內註入高濃度冷凍保護劑來保護細胞組織,這樣即使在零下196攝氏度的液氮環境中,也可以實現器官的無冰化高保真保存。

但即使如此,它依舊是一種喪葬技術而非死而覆生的技術,因為在冷凍過程中的脫水和組織破裂會對人體造成無可避免的損害,即使是最大膽的醫療學家也認為冷凍保存的人只有0.1%的重生幾率。

數百雙帶著微光的藍色眼睛次第亮起,空間扭曲的微妙感開始在籠罩宅院的龐大結界之下蔓延。

“即使是面對一個‘無下限’都很麻煩吧,那麽,要面對數百個的話,夏油大人,您要怎麽做呢?

“哈哈哈……”夏油傑捋開自己額前碎發,低低地笑了起來,慢慢地,又變為了縱聲大笑,笑聲裏盡是諷刺。

“您笑什麽?”羂索微露不解。

“就憑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也配和五條悟的無下限術式相提並論麽?別可笑了——”

尚未落下的尾音被厲風聲扭曲和拉長,夏油傑縱身躍出,一拳轟向怪物的心口。怪物立刻反應過來,舉手格擋之餘,無下限術式發動,透明的障壁在胸部要害處蔓延——但寬大袍袖之下,利刃的光芒如流水般起伏,夏油傑手中的咒具斬落在試驗品的頸部動脈上,皮膚和肌肉被切開,鋒利的刃口庖丁解牛般沿著骨縫分解,深黑色血花四濺如巨大的噴泉。

特級咒具·游雲,曾經屬於天與暴君伏黑甚爾的東西,曾經他僅憑一己之力幾乎就殺穿了整個高專。

“沒有‘六眼’,無下限術式根本做不到全方位防禦。”夏油傑冷冷地說。“否則你以為這個術式為什麽只隨著歷代六眼而名垂千古?”

他打了個響指,更多的咒靈湧現了出來。

這是過去他和五條悟對戰後提出來過的問題,是不是只有在六眼出現的時代才會有這個術式。五條悟比了個鬼臉說沒有六眼的全方位觀測,無下限的實戰其實很差,點對點的特化防禦在面對一擁而上的攻擊或者速度遠超反應力的攻擊時就顯得無比雞肋。所以除了六眼之外的無下限術式持有者都選擇開發出別的運用方式,譬如空間移動或者強化攻擊的隔空毆打什麽的。

這些沒有神智和思考力的試驗品根本不足為懼,只要用更多的咒靈飽和式攻擊就可以了。

真正危險的還是那個看似普通人類般無害的男人。

夏油傑做出了十指扣攏的手勢,巨大的黑色漩渦憑空出現在他身後,無數咒靈的咒力被抽取被壓縮成黑色的狂風與流雲,手臂般沿著最內心的那個“核”搖擺。這是夏油傑的最強攻擊,雖然犧牲了咒靈術式的多樣性,卻是把咒力的輸出密度加到了最大——

極之番·漩渦。

在這樣極致的咒力輸出中,面前無數的試驗品被碾碎和吹飛,夏油傑手持著游雲大踏步向前,縈繞著極之番黑色咒力的流雲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死神鐮刀,毫不費力地割開了男人的喉管,將他的整顆頭顱斬落,咕嚕咕嚕地滾落在千瘡百孔的石板地面上。片刻之後,頸腔內的血泉才噴發出來,將哀艷的櫻花染成一片綺麗的明紅。

夏油傑卻來不及驗證男人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即使這個行為在咒術界已經無數次引發了各種程度的極限逆風翻盤。

因為就在男人身後,憑空出現了一扇門。雖然理智在不斷告誡著他離那扇門遠一點,但他就如看到了神秘盒子的潘多拉那樣,無法克制地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門扉洞開,狂風、明亮的陽光和灼熱的溫度一起湧了出來,這是一片長滿野草的山坡,成片的紅花酢漿草和百花車軸草在熾烈的陽光裏招搖,白色的蒲公英被風吹散了,絨毛的小傘在半透明的陽炎中忽高忽低地飛舞。

“傑,你來得好慢啊!”穿著高專黑色制服的五條悟在唯一一棵蔭蔽大地的樟樹下大聲喊著他的名字,穿制服裙的女孩子們也聞聲扭過頭來看向他,在偶然漏下的陽光斑點下,她們素白的皮膚絢爛無瑕。

“抱歉,悟。”他下意識地走向他的同級們。

“嘖……”五條悟摘下墨鏡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的臉,“仔細看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好多啊,表情也怪怪的。”

“……大概是苦夏吧。”夏油傑掩飾性地微笑起來,這是十八歲的夏油傑習以為常的動作。

“給。”一個飯盒被遞到他手裏,夏油傑下意識地接過。“槐葉冷淘,苦夏的時候吃點這個再舒服不過了。”

春日遙仰起頭,笑意盈盈,今天她罕見地把她那頭紅色長發紮起來,扣上了一頂灰色的鴨舌帽。

“說起來遙你今天怎麽戴了帽子?”家入硝子問。

“夏天已經夠熱了,看著我這麽個發色,苦夏的人不得哭出來?”春日遙調侃地說,“順便我還帶了紅糖冰粉。”

“誒——沒有我的份嗎?”五條悟像一只大型動物那樣湊過來,把手臂搭在春日遙肩膀上,用撒嬌的語氣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保溫壺裏有——”

“不要。”五條悟斷然拒絕,“我也很熱啊,不要吃熱的。”

“……是冰淇淋。”

“五條你是笨蛋嗎?勺子在那邊。”硝子嘆著氣點燃了一根香煙,淡薄的煙圈在陽光和風裏彌散開來。

一只紅蜻蜓在大風和荒草中滑翔著停留在他們面前的野花上,半透明的翅膀尤其微微地顫抖。

“所以為什麽我們要在這麽熱的天氣來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啊?”硝子扯著衣領,用手扇風。“難道只是為了揮灑青春期少年無處排遣的精力?”

“別這麽說嘛。”春日遙一縷碎發掉落下來停在臉頰之側,但她並不太在意,用指尖輕輕地點向停住的蜻蜓,明麗瞳孔中霞光瀲灩。“這樣的日子不也很好嗎?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是啊。”夏油傑輕聲附和道,“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夏油傑捂住胸口,紅色的血斑慢慢地透了出來,那是一個巨大而猙獰的傷口,致命的貫穿傷。漸漸地手指也無法延緩血液的流失了,粘稠的血液順著指縫流淌下來,滴落到蜻蜓的翅膀上,它奮力掙紮,卻只是徒勞無功。

這實在是太過詭異的場景,無頭的男人坐起身來,接過裏梅遞過來的頭顱,扣在自己的脖子上,隨即斷裂的骨骼、血管和肌腱開始自動愈合、結痂。

“剛剛那是源自大妖怪玉藻前一脈的幻術麽?”裏梅看著倒在地上的夏油傑和自他背後刺入的咒具,孩童般的臉頰上露出了幾分好奇。“在生死作戰中被致命的回憶幹擾了啊。”

“沒錯。本來我只是隨便試一試,但也沒想到,咒術界和高專最大的叛徒,卻一生都未從年少時的記憶中走出來,真是悲哀啊。”名為羂索的男人輕聲說,猩紅的血液順著夏油傑心臟和頸部大血管的脈動被完全泵出來,他的指節輕輕顫動著,摳緊地面,仿佛在做最後的掙紮。“不過不愧是特級咒術師,即使沒有反轉術式,生命力也的確強大。”

“這樣……豈不是像一只徒勞掙紮的……斷頭蜻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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