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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左歸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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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左歸飲

春日遙沒有掩飾自己的緊張和期待, 她表現得就像一個被動在屋裏宅了很久、無聊得都要長蘑菇的普通學生,提出了一個在陽光燦爛的春天去郊游的合理請求,但又怕被臉黑心黑的教導主任痛批你的思想覺悟如此低下這樣怎麽能在將來幹出一番事業, 於是露出了滿臉的忐忑和不安。

原本她的計劃是在她正兒八經地勾引完五條悟,趁著他思想和身體都很放空的時候提出來這個要求。

春日遙略通中文,對鄰國浩瀚的五千年歷史也略有了解,時常讀書以知興替得失,知道古往今來多少好漢英明神武心硬如鐵卻往往折戟沈沙在枕邊人三言兩語的枕旁風上, 劉邦張儀孟嘗君這些玩弄人心的高手也是憑借這個大家共同的弱點曲線救國, 從而在危急關頭逃脫升天。

其實想想也很正常, 要是傳聞中玉藻前那個級別的尤物和她濃情蜜意共赴巫山後,楚楚可憐地提出一兩個不太麻煩的要求,她大概也不會忍心拒絕……

雖然光從臉的水平上來說, 五條悟比她更像那個絕世妖姬。怎麽看也是自己被他吹風吹得神魂顛倒才對。

不過,沒成想計劃趕不上變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貨不對板或者春日遙滿臉淚痕的樣子看著非但不梨花帶雨, 反而很有些孔明給公瑾吊孝時的悲壯, 他們之間好像發生了點什麽又好像沒有。

不過現在屋外暴雨如註而屋內溫暖舒適, 兩個人以非常自然的姿勢膩在一起, 在這麽個閑適溫馨的時刻,大部分不太過分的要求也都該被滿足。

“可以哦,我去讓伊地知把明天的時間空出來。”五條悟摸了摸她的頭。

春日遙回憶了一下打工人伊地知學弟滿臉憔悴的臉,心中默念了幾聲對不起。

五條悟則隨手把一個大紙包拎到她跟前。

“這是什麽?”

“剛回來時就打算給你的, 硝子給的漢方藥劑,據說超級苦。”

五條悟撥通了電話, 大概是打給伊地知的, 他沒有要避開春日遙的意思, 聲音也算得上和藹可親,簡明扼要地表達了自己明天有事所以把明天的任務和活動都推掉的觀點。

電話裏青年男人的聲音壓力似乎更大了一點,但說不上到崩潰的邊緣,想必常年和這個人搭檔做輔助監督,伊地知潔高已經鍛煉出一副百毒不侵的優秀心臟。不過他還是慎重地提醒了明天有重要的會議等待他蒞臨,除此之外,請隨時保持電話溝通順暢。

……真不容易啊,春日遙感慨。

除了五條悟說過的漢方藥劑,油紙包中還有一小盒淡粉色包裝精美的糕點,正面赫然三個龍飛鳳舞的草書,這玩意兒春日遙去中國出差時曾經在各大有名景點的周邊特產店都看到過。

桃花糕。

總之就是澱粉、色素和玉米糖漿的混合產物。

春日遙拆掉了外包裝,幾塊錫紙包裹的糕點嘩啦啦地掉了出來,外包裝上包裝凈含量240g,但以春日遙曾經去超市和大媽們搶奪打折蔬菜和雞蛋的功力,敏銳地察覺出這玩意兒必然短斤少兩……家入硝子為什麽要給自己一盒少了幾塊的點心?總不能是學著紅樓夢裏面的賈母,把自己喜歡的風幹果子貍給自己心愛的孫兒外孫女兒以示親近吧?

春日遙隨手剝開一塊,從色澤到味道上來說,和唐人街超市裏販賣的版本不說是大同小異,至少也是毫無差別,展現出了工業化時代在味覺制造上千篇一律的特色……除了包裝錫紙上的四個小字。

有蕡其實。

這四個字出自中國典籍詩經中的一首小詩,國風·周南·桃夭,以桃花喻美人,是送嫁詩中的名篇,用在桃花糕上面倒是恰如其分。但據說和自己是同班同學的家入硝子總不該真的以老父母嫁女兒的心情對待春日遙吧?

春日遙隨手把錫紙揉皺扔進垃圾桶裏,再拿起一塊。

灼灼其華。

接下來是宜其家室。

春日遙不再看下去,因為沒有必要了。桃夭一共十二句,桃之夭夭就出現了三次,這裏卻只有九塊,連續三次沒有抽到一次桃之夭夭,即使考慮到春日遙本人是一名抽卡運氣很差的選手,這個可能性也很小。

桃之夭夭。

逃之夭夭。

……錯非以中文為母語的人,也很難品味出這裏可能的一點真意。春日遙雖然不是中文母語者,但對中文的語言使用的熟練度恰好能夠吊打日本國內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

很難說只是巧合。

春日遙還有些猶疑,五條悟已經打完電話走回來,他詫異地看向已經被吃掉好幾塊的糕點:

“……這是什麽甜食麽?”

“是啊,雖說味道很一般,你要嘗嘗看嗎?”春日遙遞給他一塊,包裝上是“其葉蓁蓁”。

“不了。”雖然喜歡甜食但口味一向稱得上是挑剔的五條悟露出了嫌棄的眼神,“你居然還吃了這麽多?”

“是啊,有點餓了。”春日遙隨口說,又摸起一袋已經煎好密封在真空袋中的中成藥,“還有這個藥,大概是不能在空腹時喝……”

她楞住了。

“這個包裝袋上還標註了名字麽?”五條悟好奇地看了一眼。

雖說在需要的時候六眼也可以有類似透視的效果,但他的中文水平一般也就到個“你好”、“這個多少錢”的級別,用以在唐人街中甜食小店中排隊時拔得頭籌,認識藥方名屬實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而且,春日遙這段時間就像所有突然中彩票的幸運兒一樣,雖然獲得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失去了生活中的大部分煩惱,養得唇紅齒白皮膚細膩,看上去委實不是需要漢方調理的樣子。

“是啊,左歸飲。”春日遙面色凝重了起來。其實她只在病床前見過這位面色冷淡又嫵媚的年輕醫生幾面,對她有幾分天然的好感之餘,其實沒有太多別的印象。但在她稍顯冷漠的語調中,可以看出她對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相當熟悉的,想必大家已經相交多年。

那這個藥對癥的可能性也挺大的。

“用來治什麽?”

“……真陰不足。”

“?”

春日遙只好換了個詞。

“腎虛。”

“不愧是反轉術式的持有者啊。”釘崎賀川翹著二郎腿對著春日遙雙臂拍好的幾張x光片細看,同時嘖嘖稱奇,“特級咒具·妖刀村雨的劍鋒在一瞬間會將她的肌肉和骨骼全部絞斷,以現代醫學的發達程度為這樣的殘肢裝上假肢都很困難,反轉術式卻能讓她直接長出兩根新的來,真是醫學奇跡啊。”

家入硝子一邊擦洗完成反應的錐形玻璃器皿,一邊露出了一個冰晶般剔透的微笑:

“遙畢竟是你的學生,我以為你至少會為她的事難過。”她稍微一頓,“真的沒有修覆的辦法了嗎?她畢竟……”

“醫生,你在治療傷員上才是真正的專家,實在不該對自己的專業領域不自信啊。”釘崎賀川打斷她的話,“在那麽殘酷的戰場上,在最危急的時刻,想出慘烈但是行之有效的辦法,我只會為她驕傲才對……至於難過,遙是會為了這種事就一蹶不振的人麽?做師傅的總不能比徒弟更加窩囊。”

釘崎賀川眉飛色舞。

家入硝子沈默片刻。

“也許吧。”

“而且,”釘崎賀川說,“家入醫生,你如果對遙沒有信心的話,又怎麽會一改從不摻和在和醫療事業無關的態度,答應幫我送出那包東西呢?”

“她和五條畢竟都是我的同期。”家入硝子神色沒什麽變化,卻有些很淡的疲倦從深棕色的眼睛裏透出來,“四個人裏,有一個人行差踏錯已經夠令人心煩意亂了。我不希望他們倆也……”

“對啊。”釘崎賀川一拍大腿,“醫生你這個想法真是和我不謀而合!哪有那臭小子那麽追姑娘的!追不上就關起來,這種劇情在非成人向的電影裏面都不可能出現啊。而且少之時血氣方剛戒之在色,和喜歡的姑娘天天待在一個黑屋子裏,還不得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年輕人,總仗著自己身體好就縱欲過度,肯定會出現腎精虧損的征兆!這樣就算兩個人走到最後,也不會幸福的!要不你以為我為什麽要奉上湯藥?”

“……您這是看了什麽電視劇後抄襲的臺詞?”家入硝子索性無視掉這糟老頭子的奇怪發言。她摘下丁*腈手套,在水龍頭前鞠起一捧清水,按揉著疲憊的眉眼,“你確定遙真的能看懂你的暗示麽?”

“她的中文水平和你們這些二吊子可不一樣,除了正兒八經的普通話,她還會幾句河南方言,我本來打算弄個方言版本的東西給她看,但想著她現在不是失憶了嗎,怕反而弄巧成拙。”釘崎賀川滿臉肯定,“世界上哪有不被自己喜歡姑娘枕頭風吹暈的男人呢。哪怕是最強也一樣,明天只要安排人去淺草寺等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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