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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咒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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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咒具

春日遙沈默片刻。

在多數人眼中, 除了幼年時期那短暫的幾年,五條悟在整個咒術師群體中都屬於情緒很豐富的那一類,對熟悉的朋友和同學們通常表現得搞笑和脫線。如果有需要, 他甚至可以展現出少女般的嬌羞……但這些豐富的情緒中顯然不包括恐懼,五條悟和普通人類個體之間的實力差距比人類同螻蟻之間的更大,神子怎會對螻蟻感到恐懼?要他對某個靠祖上餘蔭才能走到現在地位的人表現出自己的恐懼的確是強人所難了。

但同時春日遙也有點好奇,能讓五條悟這樣紆尊降貴來尋找的東西是什麽?

“那這個東西……”

“你知道宮村家的產業是什麽嗎?”

宮村就是彌美夫家的姓氏。直到看到請柬,春日遙才知道彌美到底要嫁給哪個世家大族。

“好像是醫藥行業吧。”春日遙在來的路上搜索了一下, 相關資料不多, 春日遙將網頁翻到底, 也只看到某條當地新聞提到大型醫藥生產株式會社的宮村社長攜其妻子參加剪彩儀式,而且那也是十年前的老新聞了。

媒體公布的照片裏,面色冷肅的男人和他嬌美可愛的妻子挽著手站立在鐵碑般高聳入雲的大樓前, 面對鏡頭,他們的眼睛裏同樣盛滿了柔光。這條新聞之所以讓春日遙留下印象, 是因為即使是在這樣正式的場合裏, 宮村社長的一只手還緊緊握住他妻子的手, 這對普遍大男子主義的日本男人幾乎不可想象。

作為延綿數百年的世家, 僅僅靠著祖上遺留的一點浮財是無法保有如今的富貴生活的。事實上, 早在日本全面西化之時,眼光長遠的公卿貴族就利用自己在政界和軍界的勢力插手進他們看好的新產業中賺錢了。手中掌握權力的人賺錢遠比普通商人更容易,短短幾十年時間,宮村家就重新積累了海量的財富。

“當年宮村家利用進口藥物原材料的便利, 同時開辟了另一條倒賣文物的走*私線,這條暗線曾給這個家族帶來了數不盡的金錢和消息。直到現代, 上任宮村家主認為在如今的法治社會再做這些灰色的勾當是對宮村家名聲的玷汙, 當然也有他們被警視廳盯上的緣故, 於是這條暗線被封存,直到最近幾年,被現任宮村家主重新開啟,他們在全世界範圍內尋找某樣東西。今夜這東西已經隨著他們運輸藥物的輪船抵達了仙臺。”

“這麽大費周章,就是為了幾件文物?”春日遙皺眉。

“準確的說是明器。”五條悟說,明器就是古代的陪葬品,也是全世界現存流通文物中的大頭。“來自埃及國王谷被盜掘的金字塔,是某位法老鐘愛的早夭小女兒貼身佩戴的飾品,據傳有令人死而覆生的效果。”

“那……他們還帶回來一位幾千年前的美少女木乃伊?”春日遙說。

這當然是個冷笑話。長生不老和死而覆生是全世界範圍內所有達官貴人墓葬永恒的主題,他們用數不盡的金銀珠寶做陪葬,甚至有些地區還有用妻子和奴仆“活殉”的傳統,就是為了等墓葬主人醒來的那一天,他們還能享受和生前同等的極致尊榮和潑天富貴。

但很顯然,無論是在哪個地方,這些豪華的墓葬群都沒有等來他們死而覆生的主人。來光顧墓穴的只有前赴後繼的盜墓賊,這些出身低賤的人將尊貴主人的骷髏隨意丟進下水溝把色澤絢爛的珠寶摟進懷中,而後揚長而去。

他們在東漢末年甚至還有了官方建制。

日本游戲永遠的大熱題材三國中,麥田踐踏者、漢帝國的拯救者和丞相、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男人、陣中穿紅袍之人魏王曹操正是摸金校尉的創始人。這位仁兄一輩子挖了那麽多墳墓,卻好好活到壽終正寢,死前還能頭腦清晰地設下七十二疑冢為自己的小老婆們計劃謀生的辦法,也沒見哪位覆活的死者過來拿刀一下把他哢嚓了。這人甚至還安然無恙地在土裏埋了將近一千八百年,直到考古專家宣布發現相關重大成果。

“如果資料無誤的話,那東西同時還是件咒具。”五條悟說,“最開始它落入了一位牧師的手中,他憑借著這件咒具,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內,在異教徒聚集的國度擁有了大批信徒。”

“這咒具可以蠱惑人心?”

“不,據說握住這件咒具的人可以看見自己的結局。”五條悟說,“這位牧師最開始傳教的地方是當地貧民窟,連基本生理需求都無法滿足的貧民還能有什麽好結局?他們看到了自己凍餓斃於泥土的死狀,他們感到絕望,再加上牧師的三寸不爛之舌,他們相信只有信仰上帝才能改變自己的結局。而達官貴人,無論結局是好是壞,他們總是要更珍惜自己的生命,也願意將大量的金錢奉獻給這位上帝的代言人。”

“真是神奇的咒具。”春日遙淡淡地說,“但這和死而覆生又有什麽關系?而且宮村家拿到這件咒具是要做什麽?難不成他們有意登上政*治舞臺所以先要憑宗教信仰拉拉選票?”

“也許你可以看看這個。”五條悟摸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她。春日遙翻開看了一眼,硬殼文件夾上貼著兩片紙條,顯然是從很老的報紙上剪下來的。一片上登著一條訃告,是宮村夫人因病不幸逝世的訃告;而另一條上則刊著宮村社長決定將夫人進行人體玻璃化冷凍的消息,這個中年喪偶的男人決定等到醫療技術足夠發達的那一天再將夫人喚醒。

所謂玻璃化冷凍,就是指通過人體內註入高濃度冷凍保護劑來保護細胞組織,這樣即使在零下196攝氏度的液氮環境中,也可以實現器官的無冰化高保真保存。是非常昂貴的人體保存技術,也只有宮村家這樣的豪門能夠負擔得起。

“宮村夫人去世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在此期間宮村夫人的遺體一直保存在阿爾科生命科學研究室裏,但最近幾個月,雇主命令他們將遺體送走。頑固的老頭子們才不會隨意改變自己的主意,必然有人向他承諾了什麽。”五條悟說,“順著這個查下去,還發現了一件事……宮村夫人在出嫁之前的姓氏是佐野,她在佐野家被滅族前就去世了。而你要成為新娘的同事,她也出自佐野家族,只是他們一家都只是沒有咒力的普通人,在大家族內受人排擠。於是在她嬰兒時期家人就搬出來到別的城市居住,她隨母親姓,所以一開始沒有人把她和佐野家聯系起來。”

“……”春日遙只感覺無數翻飛的線索在腦海中翻飛,但卻難以連成一條線。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神色裏是難得的茫然。五條悟倒是被她這幅樣子逗笑了,俯身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

“鬼知道背後的人為了這件事籌劃了多久,想不明白就別想了,既然他們想要做點什麽,那宮村夫人的遺體和那件咒具都是必不可少的,我讓冥冥盯著遺體那邊的動靜……哇哦,來得真快。”

他指的是警衛去請示的宮村家高層,即使為了貴客的安全計,他們也必須過來確認。何況,今晚對於整個宮村家都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需要我做什麽?”春日遙低聲問。

“不需要做什麽,只是事先說好,不許生氣。”

“……說得我好像真對你發過脾氣一樣。”

“不告而別和冷暴力都算。”

“……好。”

這會兒連春日遙都聽到了在木地板上匆匆的腳步聲,比起之前沈重的厚底靴子鏗鏘有力的踩踏,這次腳步的主人大概穿著軟底鞋,哪怕步履匆匆,在櫻木地板也只留下了“沙沙”的輕微摩擦。

“悟。”春日遙忽然問,“如果你拿到了那樣咒具,會想要看看自己的結局嗎?”

“不會。”五條悟說,“想要做的事很多,看到那種東西,說不準會影響自己的決心啊。”

“我的話,大概是會想看一看的。”春日遙略微遲疑地說。

“為什麽?”

“作為一生握刀的人,總是想要看看自己的結局啊。即使看到了殺死我的人也無所謂,畢竟事物是不斷發展變化的,內部矛盾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引起質變。也許……還有機會改變那個結局。”

她接下來的話沒能說完,五條悟這次把她連人帶著毯子抓了過來,她的臉頰和鼻子猝不及防地撞擊到他分明的腹肌上,靠著膝蓋和手肘的支撐才沒有整個人滑落下去。這實在是個羞恥的姿勢,但……確實可以避免她的臉暴露出來。

“菅原少爺,我現在可以進來麽?”從說話的聲音來看,來客是個老人,不像之前撞門而入的警衛,他甚至很有禮貌地敲敲門。

“可以,進來吧。”五條悟拉了拉毯子,遮住春日遙散落出來的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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