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驚變

關燈
第53章 驚變

“喔, 很合身啊。”千穗理讚嘆地給唯整理衣襟。

吃過一頓精致又簡單的日式晚餐後,侍女為她們送來了後天婚禮要穿的衣服,最標準的“振袖”樣式, 那是未婚少女們穿著的禮服,每一件的價格都不會低於三百萬日圓。

衣物是早已經開始特別定制的,不僅貼合她們身體的尺寸,在樣式上也很用心。為千穗理選擇的是艷麗的胭脂色梅花紋,為唯選擇的是俏皮的淡粉色櫻花, 優子那件則是典雅的秋香色, 粗看時平平無奇, 但碎步行走時,淡紫色的菖蒲花就會隨著下擺的晃動細密地在裙角散開。

侍女恭敬地告知她們今晚未來的少夫人還要陪同少爺會見遠道而來的尊貴客人,恐怕抽不出身來和她們見面, 請她們稍事休息,明早少夫人會親自來表達她的歉意。雖然沒見到彌美前輩有些遺憾, 但對方無論是禮數還是待遇都無可挑剔, 姑娘們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怨言。等侍女走後, 立刻就從漆盤上取來放著自己名字標簽的和服來試穿。

“哇, 彌美前輩還留心了我們的尺碼, 太感動啦。”唯做星星眼狀。

“三百萬的禮服說送就送了,倒不如說是真的超有錢。”千穗理叼著根頭繩,不滿地攥著後輩的長發,“唯你別亂動, 頭發要散掉了。”

“反正只是試試嘛,發型也沒那麽重要。”唯從放著四五種點心的棋盤格裏摸出個和果子扔進嘴裏, “仙臺特產喜久福, 不吃吃看麽?”

“春日呢?剛剛開始就沒怎麽見她說話。”優子東張西望, “她一個人去試衣服去了?”

“說是有點累,想去洗個澡……”唯笑嘻嘻地說,“這裏的浴缸大的可以兩個人洗泡泡浴!春日前輩真狡猾啊,一定是先提前去享受了。”

窗外的夜色正一點點降臨。

春日遙其實只是簡單地淋浴了一番,她擦幹身體上的水,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默默地觀察著自己的身體。帥哥酒吧裏的鈴蘭曾用他見識過無數女人的眼睛判定春日遙除了有雙纖細筆直的長腿之外,胸臀乏善可陳。其實這幾年她無論是身高還是身材都有了長足的發展,曲線變得柔軟起來,甚至還帶了一點妖嬈的調子。不過對於用刀的姑娘來說,太突出的身材會造成更大的阻力,估計也就到此為止了。

春日遙一件件地拿過這些覆雜的衣物,淡藍色的襯裙,半透明的肌襦袢和長襦袢,白色的足袋,暗色的外褂,姑娘們要研究老半天才能穿上的衣服對她來說就像是遲到時隨手套頭的衛衣那麽簡單。在某段時期她曾經被專人訓練怎麽穿著這些覆雜而考究的衣物,但凡有什麽錯漏,在一旁緊盯著她的老嬤嬤就會板著臉用細細的鞭子抽打她的小腿。

春日遙推開浴室的門,同伴們還在研究怎麽把圓筒形的丸絎帶固定在胸口上去。

“哇,春日你怎麽穿這麽快?”

“你衣服上的花紋是什麽?”

“石蒜花。”春日遙說,她提起和服的下擺,數朵血紅的曼珠沙華和純白的曼陀羅華糾纏而生,花瓣纖細如絲縷。紋樣很小巧,不是顯眼的裝飾,但特殊的花形絕不會讓人把它們和別的花紋弄混。這種有著花葉永不相見悲傷寓意的紋樣本不該出現在饋贈未婚女孩的傳統服飾上,更不該出現在即將開始的婚禮上。

“是不是弄錯了……”千穗理喃喃地說。但她們都清楚這並不可能,春日遙本就是日本女孩中難得的高個子,這樣完美貼合她身材的衣服絕不可能是為別人設計的。

“我帶了鑰匙,等會兒無論是誰敲門都別開。”春日遙握住門把手,回頭叮囑三個女孩。侍女已經說過請好好休息的話,就不會再來打擾。這時候敲門的可不見得是人類。

“春日你去做什麽?”

“晚上吃多了,想去散個步消消食。”春日遙說,隨即就關上門走了。

女孩們面面相覷。侍女確實提過如果想要賞玩景色也可自便的話,但這座位處郊區的莊園闊大又幽靜,雖然看著很美,可在黯淡的夜色中多少也有幾分滲人。而且……

“春日她認識路麽?”

優子推開門想要叫住春日遙,狹長的走廊裏已經空無一人了,只有晚風吹動葉子嘩嘩作響的聲音。

春日遙當然不會迷路。她對這些廊腰縵回檐牙高啄的建築物很熟悉,在哪裏會設計拐角、哪裏會有守衛仿佛都有人以墨筆在她的腦海裏標註。日式侘寂”風格的庭院設計說穿了都是那麽回事,枯萎的花和山和水,在這樣的地方長期待下去春日遙感覺自己都像是一朵缺水的花。

但今天如果不是這樣的熟悉,春日遙還未必敢在沒有月亮的夜晚在黑沈沈的廊道上穿梭——從剛進來時她就感覺到了,一個龐大的結界籠罩在莊園的上空,在強大到足以壓制咒術師感知力的結界之下,她的視覺和聽覺都被大幅度削減了。

同事們驚疑不定的石蒜花圖案其實是個暗示,“曼珠沙華”這個詞最開始就是出自《妙法蓮華經》的譯本中,而這本古老的經文至今還作為刀銘刻在她的刀上。

春日遙今晚是要規劃一條逃跑的最佳路線。

咒術師間的爭鬥和陰謀一般不針對普通人,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常常把普通人卷進來。比方說這次春日遙的三個倒黴蛋同事,她們是這場棋局中最無關緊要的角色,只是想在婚禮上泡個不錯的男人回去結婚,但不知道自己卷入了怎樣的麻煩中。還有懷揣覆雜心情回來結婚的前輩彌美,春日遙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春日遙躡手躡腳地穿過一處回廊,這裏已經接近建築群的外圍了。雖然不知道莊園主人的輝煌歷史,但從建築的完好程度來看絕對是已經在宮內廳登記註冊過的受政*府保護的古建築。這些原汁原味的古老建築附近是沒法做大幅度改造的,因此為了便利主人修建的新設施都會放在建築群外圍。比如說,地下停車場。

要帶走幾個大活人,她首先需要一輛趁手的交通工具。

春日遙很快找到了地下停車場,停車場的出口和莊園的南門連接,在此時本本應該悄無聲息。但旁邊小小的獨立院落卻是燈火通明,氤氳著的硫磺味的蒸汽和飄忽不定的光線被晚風一同吹來。

露天溫泉。

在日本這樣火山地震多發的國度,古代貴族的宅院裏有一兩個私人湯池是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了。春日遙謹慎起見,打算瞅一眼就走。

春日遙熟練地避開警衛,從低矮的圍墻翻過去,落在花木扶疏的小樓旁,細細的音韻立刻從窗戶裏面若有若無地傳出來。春日遙撥開花草,從明亮的玻璃窗裏看到了寬大榻榻米相依偎的男女,他們絲毫沒想到從這個死角裏能鉆出個人來,赤*裸身體兀自交纏在一起,滿室都是濃濃的春情。

春日遙很是淡定地挪開了眼睛。她沒法兒不淡定,咒術師就是這樣直面欲*望和情緒的職業,以前為了祓除一只兇惡的咒靈,春日遙曾一腳踹開酒店房間的大門,蒙著臉踩上超尺寸豪華大床,以長刀切斷了已經對著身體相連男女張開血盆大口的咒靈的脖子。這樣救人於水火之中的行為獲得了老師的讚揚,就是不知道當時床上的那一對有沒有留下終身不可磨滅的陰影。

她轉身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裏。

“你明天就要結婚了,是不是就要把我拋在腦後了?”女人嬌笑著點點男人的胸膛。

“怎麽會?”男人狎昵地摟住女人的腰,“結個婚而已,難不成她還敢管我?再說,她未必有福氣坐穩這個位子……”

此時此刻,在這個地方說出這麽一句話的,除了“正在會見尊貴客人”的彌美前輩的未婚夫外不做第二人想。真是糟糕透了,春日遙想,唯一的好消息是彌美前輩還好好地活著。也許她已經接受了這樣一眼望到頭的生活,一個不愛自己但願意給自己名分的丈夫,四四方方灰暗的天空和枯萎的山水,說不定從新婚之夜就開始期待丈夫早日掛掉自己好逍遙自在地泡小白臉什麽的。

轟然巨響幾乎將玻璃震碎,春日遙猛地扭頭,西北側有火光亮起,觸發了小樓的防火警報,消火栓在建築物外墻均勻地噴灑起細密的水霧,沒法躲避的春日遙渾身濕透。比這更糟糕的是,原本松懈的警衛開始列隊從小院門口湧進來……她深吸一口氣,順著外墻快速移動到旁邊還黑燈瞎火的窗口,縱身跳了進去。

還遠不到松懈的時候,爆炸顯然出自人為,警衛四散開來搜尋,小樓也是他們的重要目標。春日遙拉下窗簾,打算縮到墻角。警衛都是些普通人,但除非必要,她並不想和他們發生沖突。

這時,春日遙聽到了空間中第二個人的心跳。比起自己略微加速的心率,對方的心跳聲非常平穩,方位是墻角的榻榻米,顯然已經在黑暗中呆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泡過溫泉後準備入睡的客人。

春日遙本該提前發現這一點的,但結界壓制了她的視覺和聽覺,她自己還要費力去壓制降解手臂上的神經毒素,五感目前也就比普通人略強一點。

太大意了。

春日遙深吸一口氣,撲上去壓制對方。同時腰間長刀出鞘半寸,抵在了那位男性客人滾動的喉頭。

如果是往常,春日遙大概能察覺出自己的刀刃在空氣中微妙的遲滯了一下,就像是觸及無限靠近卻永不觸及的壓縮空間後,才和對方的皮膚緊密接觸……但此刻她慣用手因為神經毒素陷入鈍感,再加上警衛們大聲的吆喝已經與他們只有一墻之隔,春日遙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她俯下身,壓低聲音:

“別說話,把衣服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