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仙臺

關燈
第48章 仙臺

“裏香……還活著嗎?”小少年忽然開口了, 聲音就像所有同年齡的普通小孩一樣清澈而柔軟。

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都吃了一驚,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他說話。從目睹自己同行的女孩遭遇危險開始,實力暴漲的咒靈就拱衛在他身邊, 他本人處於一種近乎喪失意志、即將暴走的狀態,簡直就像是幼年大魔王這樣的生物。他們完全沒有、也不敢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同齡小孩。

“沒錯,還活著。”

春日遙低柔地說,空出來的手環住少年的身體,手掌有節奏地拍打著他的肩膀, 就像是將男孩擁進懷抱哄睡的母親或者長姐。但她另一只手握著的匕首還穩穩地架在小少年的脖子上, 鋒利的刀刃只要再用力一分就會切開他的喉嚨。

“不過你沒法用這個狀態去見她啊, 你的術式會傷害她的,她也許會看到你就害怕,會轉頭擁有別的朋友, 說不準還會再將來成為別人的新娘呢。”

“裏香……不要討厭我……”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

“只要你能做到,她不會討厭你的。”春日遙循循善誘, “你能做到吧?它本來就是你的術式, 試著去控制它……就像操控你的手指那樣, 它的每一根神經都和你的咒術回路相連……”

小小的少年驟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年紀看著比伏黑惠還要大一點, 年僅九歲的伏黑惠已經可以憑借著體術把全校的不良踩在腳下所向披靡了。這小少年卻異常蒼白瘦弱,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瞳仁亮而黑, 幾乎占據了大半個眼眶,這樣的眼睛嵌在下巴尖尖的小臉蛋上, 讓他的氣質更加近乎柔弱和陰郁。看他這個樣子, 很難想象他擁有如此恐怖的咒力量。

但少年沈默了一小會兒, 向著特級咒靈伸出手掌,五指分開,語調是和他本人氣質完全不符的堅定:

“回來,裏香醬。”

原本磨牙吮吸仿佛即將大開殺戒的特級咒靈楞了一下,和人類相差很大的臉上露出了近乎“柔和”的表情。受到攻擊後暴漲的爪刺消失,密集的骨節和糾結的肌肉松弛,連春日遙插*進它骨縫的長刀都“哐當”一聲掉落在散發著消毒水味道的磚石地板上。

“憂太……”特級咒靈依戀地呼喊了一聲少年的名字,身形迅速變小,最後以半透明的形態輕輕落到了少年的肩膀上,陷入了沈睡的狀態。

“抱歉,我不知道……”少年語無倫次地說,清亮的淚水在眼眶中迅速蓄積,然後簌簌地從臉頰上滑落下來。“非常抱歉。”

春日遙用力握住小少年的細瘦的手腕,調整他體內因為驚恐而紊亂的激素。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神情才重新安定下來,回答春日遙的問題。

“乙骨……憂太。”

“憂太,你不用道歉,你做的不錯,甚至在剛剛那種情況下,可以說沒人會比你做得更好。”春日遙松開乙骨憂太,脫力地靠在墻壁上。她暫時沒有解開“帳”,而是對還呆立在墻邊的兩個小孩子招了招手,“惠,野薔薇,這會兒危機解除了,到我身邊來,我來解開你們的疑惑。”

伏黑惠沈默了一小會兒,率先問道:

“遙,你剛剛說那是他的術式麽?可那明明就是……”

“那的確是咒靈,但同時也是這孩子的外附具象化術式。”春日遙說,“咒術師的情緒波動不會產生咒靈,這是鐵律,因為他們的情緒波動會直接轉化為可以扭曲現實的‘咒力’。剛剛憂太以為自己的——”

春日遙頓了一下,剛剛在乙骨憂太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她大可以滿口跑火車,說些什麽“小女朋友”、“新娘”之類的詞兒。這會兒危機解除,她就不太好意思當著求知若渴的三個小朋友亂說話了。

“憂太的好朋友祁本裏香出事了,他劇烈的‘裏香不要死’的情緒波動化作了巨大的咒力,想要去扭曲‘裏香死去’的事實。如果那會兒裏香沒有被救下來,憂太的咒力就會束縛住裏香的靈魂,塑造出一位真正從所未有的‘咒靈女王’來。但裏香還活著,這個事實本來就存在,他‘想要裏香在我身邊’強烈願望就被扭曲成了有對他同樣感情的‘虛擬咒靈裏香’,這個虛擬出來的咒靈裏香和憂太的咒力鏈接在一起,受他驅策,同時還能儲存他的咒力、打出強勁的攻擊。這樣的外附具象化術式,我曾聽說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身邊也有一只,但那時的我也確實沒能想到自己還能親眼目睹這樣超級厲害的術式誕生。我沒說錯吧?憂太。”

乙骨憂太點點頭,表示春日遙所言非虛,但又因為春日遙“超級厲害”的定語感到有些羞澀,重新搖頭道:

“其實沒那麽厲害……”

“餵過度謙虛了吧,剛剛那個攻擊絕對已經到特級的水平了!”釘崎野薔薇有些好奇地湊近看向伏在乙骨憂太肩膀上因為半透明狀而顯得沒那麽兇惡的咒靈。

“不是‘普通的特級’這個水平,應該說是‘見所未見的強大特級咒靈’才對。”春日遙想了想,“在我生平見過的咒術師中,能夠正面攖其鋒芒的,也只有兩個。他們中的一個目前還在出差失聯狀態。另一個……還是不要讓他看到憂太的咒靈比較好,沒準他會動不該有的心思,總之是會很麻煩就是了。”

“‘出差失聯’的是指五條老師,那另一位是?”伏黑惠認真地問。“也是遙你的朋友麽?”

“……啊,是我的一位朋友,具體的情況以後有空再說。”春日遙像所有面對孩子追根究底的好奇心就祭出“你長大就知道了”的家長一樣,用十分敷衍的語氣搪塞道。

“那這麽說,剛剛遙你面對憂太前輩的術式也毫無把握,還是就這樣沖上去了……”伏黑惠倒是沒有在“春日遙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有的一個朋友”這件事上打破砂鍋問到底,但從她的語言裏翻出了她亂來的邏輯漏洞,不認同地盯著春日遙。

春日遙有些體會到釘崎賀川在被她銳利詞鋒逼問時既無語凝噎又因為“不愧是我養大的孩子”而驕傲的覆雜心情了。

“其實我也不是那麽偉光正的人,如果你們不在,我直面這麽強大的、隨時可能暴走的咒靈,說不定拔腿就走了。但你們這群我在乎的小孩子在,我實在生不起一點後退的心思啊,何況,”春日遙神色坦然,她站起身來,將刃面一清如水的長刀收刀入鞘,“在判定它是憂太的術式後,我有六七成的把握能靠‘劫持’憂太讓它就範,那就賭一把咯。”

春日遙這話說得坦然,三個小孩子呆呆地看了她一會兒,又齊齊點頭。釘崎野薔薇像是想到了什麽,仰頭叉腰:

“說起來……遙你剛剛捏住憂太前輩脖子的樣子,超級不良的啊,至少是和不良學生做了好幾年同桌那種程度的純熟……”

春日遙微微發窘,她剛剛情急之下膝蓋抵住乙骨憂太後腰一手按住他脖子的尊容委實不像是個能引導小朋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大人。

“我真的非常感謝遙前輩!”這次是乙骨憂太出來幫她解圍,這孩子一臉認真地說,“如果不是遙前輩告訴我裏香還活著,我大概就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傷害很多很多的人……”

“好啦,”春日遙將覆蓋空間的“帳”降下,“我們去看看真正的裏香吧,她受傷不輕,好在沒有生命危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啦。對了,憂太,你不是東京人吧?”

春日遙看了看暫時在乙骨憂太肩膀上陷入沈睡的咒靈,這只靠吸食乙骨憂太咒力就強大如此的特級咒靈目前雖然已經被乙骨憂太很好地“控制”了,但它的實力實在是過分強大,甚至還在不斷提升。如果被咒術界的高層知道,以他們寧願錯殺一千的習慣,恐怕當即就想著趁乙骨憂太本人實力還沒跟上給他判處個死刑;而讓夏油傑知道這麽個咒靈的存在,他也未必不會感興趣……為了乙骨憂太的安全計,他最好立刻離開東京,回到自己的家鄉。

根據醫生的診斷,祁本裏香其實就是傷在手臂,可以在處理後回去繼續治療。他們這一路也最好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這個也很好解決……春日遙假期還有三天,她大可以租輛車把這孩子連他的青梅竹馬的小姑娘一起送回去……

“是,我是宮城人。”

“宮城哪裏?”

“仙臺。”

春日遙感覺一陣惡寒。她最近已經太多次聽到這個地名了……春日遙站在病房門口,木然地看著乙骨憂太和他業已蘇醒的青梅竹馬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然後乙骨憂太接到了個電話,他的面上重新露出了憂容,他猶豫地走到祁本裏香身邊,輕聲對她說了點什麽。小姑娘的眼圈一下子泛紅了,她立刻就要逞強地從病床上翻身下來,但被男孩子按住了。小孩子們都圍在了病床邊上,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春日遙仿佛看什麽默劇般看著這一幕,直到小胖子噔噔蹬地躥到她腿邊,大聲說:

“伏黑媽媽,剛剛乙骨前輩接到電話,說祁本前輩的奶奶在家摔了一跤受了傷,想讓她早點回去!”

滑膩的冷汗一下子浸透了春日遙的脊背,她仿佛感覺有一條蛇在她身後嘶嘶吐著信子:看啊,連理由都為她想好了。以乙骨憂太現在的狀態,春日遙絕不會就放任他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回去,這樣她自己就勢必前往仙臺。真的有人能計算到這種程度嗎?如果她的預感是真的,那這個敵人已經強大到“命運”這種程度,真的是她能抗衡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