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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六眼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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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六眼的用途

“這是一個威脅麽?”釘崎賀川笑笑, 眼角的笑紋舒展開,比平時格外多了種落拓灑落的味道,“你知道你和遙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麽麽?”

“是什麽?”佐野玲奈下意識地接話。

“她才不會在這種時候隨便被人帶跑話題。”

“……”意識到自己又落入彀中, 佐野玲奈憤恨地咬住了下嘴唇。

“開玩笑。我知道你肯定想說些什麽她的劍術天賦遠勝於你、你自己是個蠢笨的學生這樣的酸話。”釘崎賀川說,“雖然是事實,但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她在審時度勢這件事上比你強太多了。如果今天她和你易地而處,就絕不會在自己的腦袋都還在別人一念之間就可能落地的時候說些威脅的話。此刻只要閉嘴就好了。”

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的風席卷而來, 明亮的月光從破爛的椽子和瓦礫中落下, 釘崎賀川臉上明和暗之間的分界清晰可見。

“滾吧。”釘崎賀川說, “發現你還活著,我還挺高興。今天就不下殺手了。”

佐野玲奈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她其實已經過了三十歲, 算不得非常年輕了。但即使面容裝飾著奇怪的妝容,她無疑還是個很美的女人。只是這美麗裏帶著微微的冷, 海藻般的長發襯得皮膚白凈細膩如瓷器, 黑色的瞳孔裏一片深寂。

“師傅, 我是不是長得很像媽媽?”站在已經不存在的門口時, 佐野玲奈突然問道。

釘崎賀川不答, 佐野玲奈顯然也並沒有想要得到他的回答,她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深深的夜色中。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女人在身後為釘崎賀川披上衣服。

“明明小的時候還是個聽話的姑娘,長大了就變成極端分子了。”釘崎賀川頭疼地捏了下鼻梁, “她知道她長得很像我的姐姐,所以認定我不會對她做什麽。”

釘崎小百合只是微笑:

“你不僅是她老師, 還是她舅舅。不過剛剛是真的氣壞了啊, 我原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用出赤血操術來。”

“雖然我實在恨透了我自己的血脈, 但這術式是與生俱來的,在危險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用出來。要是砍掉胳膊和腿我就能再不用這術式,我一定就這麽做了,可惜,這輩子是擺脫不了這術式了。”

釘崎小百合安撫地握住他的手,她並不多說話,但在皮膚溫暖的接觸中,釘崎賀川的表情還是逐漸軟化下來。

“我以為你會擔心玲奈對那個叫遙的姑娘不利,但你好像不太憂心啊。”

“我打電話給五條悟了。”釘崎賀川說,“他雖然年輕,卻是整個咒術界都要仰望的人。他在遙的身邊,就算是詛咒之王本人覆蘇,都用不著擔心吧——嗯,唯一要擔心的,是那個毛頭小子會不會對遙動手動腳啊。”

釘崎小百合看他居然是真的對此有點憂心忡忡的樣子,笑著搖頭:

“我雖然久居鄉下,不知道你說的那個男孩是個怎樣的人。但如果真是那麽強的人,再誘惑的美色對他來說都只會是自家花園裏的花朵那樣可以隨便摘取的東西,這樣他反而不會想著做什麽壞事吧。”

“小百合你還是不夠了解男人。無論是年少還是年長,只要他不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在自己鐘意的姑娘面前,一定會抑制不住自己想推倒她們的念頭,這是男人這種生物刻在基因裏的本性,雖然下流,但是也無可厚非。而男孩成長為成熟男人的標志,就是他不再把自己的想法寫在臉上。而是有足夠的耐心去等,等那個姑娘真正愛上自己的那天。”

釘崎小百合失笑:

“你這是什麽歪理?”

“是自己的經驗之談。”釘崎賀川一臉悵然地說,“我就是成熟得太晚。年輕時被仇恨迷惑了雙眼,又自詡風流地在花叢裏搖擺不定,等我真正意識到自己真正要的是誰時,你已經和你那個死鬼——”

對著小百合冷起來的眼神,釘崎賀川立刻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知道錯了。

“和你那位如今不幸逝世的前夫結婚了,看你們生兒育女,看你們舉案齊眉,我的心每天都像被刀捅穿了幾百次。我就是在你結婚的那天開始成熟起來的,隨之而來的就是漫長的二十年等待。好不容易等他……不幸去世,我又花了好幾年的時間等你走出來重新愛上我。我看五條家的臭小子就和我當年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比我成熟起來的時間稍微早那麽兩年。之前我還聽遙說過她考慮找個男人結婚,還打算給她介紹幾個出類拔萃的青年才俊呢。”

釘崎賀川滿臉遺憾,顯然這人就是自己淋了雨還想著要把別人的傘撕爛的類型。

“是麽?”釘崎小百合輕笑,“說的我好像不是你的妻子,而是你畢生的心願一樣。”

“沒有區別。在你身邊,我也時常覺得自己還很年輕。不過總是會格外珍惜時間,畢竟和你在一起的每分鐘都很珍貴。”釘崎賀川握住了自己用半生時間追逐的心愛女人的手,和她緩步行走在皎潔的月色下。“而且,月色……綺麗。”

成熟的時間夠早而免去了空等二十年的五條悟看著女孩掌心流動的綢帶,末端的金色小鈴鐺在風中叮咚作響。他曾經很熟悉這雙手的觸感,春日遙的手總是幹燥溫暖,十指修長而骨節分明。因為是劍道少女的緣故,她從不蓄指甲,因為指腹和掌心都有著因為練習而留下的劍繭,握在手中並不是什麽“柔荑”的觸感……但……

五條悟淡定地抓起那條綢帶,目光掠過被各色各樣的紅色帶子系得滿滿當當的老樹。

“系在哪裏都可以麽?”

“應該是吧,理論上是系得越高越有用?”

春日遙略微遲疑地說,她對這種活動也不大熟悉。從前雖然有從神社中求禦守饋贈給同學的經歷,但她是純把那當作當地名物了,談不上什麽和宗教信仰掛鉤。

“嘖,還是算了。”五條悟說,“你今天沒帶皮筋兒麽。”

“是啊。”春日遙今天早上出門太急,以至於沒帶束發的東西。普通地坐在家中還不覺得,這樣在有風的天氣爬山,頭發就有狂躁亂飛的趨勢。

“我用這個幫你把頭發紮起來吧。”五條悟沒等她拒絕,一把攏起她的長發,春日遙的頭發是偏細軟的發質,好在她頭發不少,否則就會顯得發量堪憂——五條悟找了個記憶中她會紮起高馬尾的點,“這個高度可以麽?已經夠高了吧?”

“……可以。”春日遙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勁的樣子。但今天五條悟今天難得沒有動輒就要和她搶奪話語的主導權,她的心情就有些松弛。對這種顯而易見有貓膩的話也喪失了敏*感度。雖然沒能去看煙花,但身體已經溫暖起來,和多年的朋友在早春傍晚的小山上漫步也許是個不錯的活動。至於運動強度,對咒術師則可以忽略不計。

“好了。”五條悟松開手掌,金色小鈴鐺撞擊在一起。長發被束起後,她纖細的脖頸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素白皮膚下是淡淡的青筋。五條悟突然又想起她生日那天,他就是借著酒意在這裏留下了好幾處宛然的齒痕……他遏制住自己想再次在她皮膚上肆意留下痕跡的沖動,不動聲色地退開了。“看,不是還蠻好看的嘛。”

月光從山巖的縫隙落下來,照亮了他們身邊的森林。是的,濃密的樹林就在他們的兩側肆意地生長,樹種隨著海拔由低到高不斷變化,從懸鈴木、山毛櫸、意大利楊、楓香到日本寒櫻,樹叢間還點綴著大叢的忍冬和零星的迎春,已經冒出了尖尖的淡黃色小花苞。

五條悟看了一眼手表:

“月亮都升起來了,快一點吧。”

“什麽?”春日遙楞了一下。

他們加快了腳步,大約又用了十多分鐘走到山頂。春日遙游目四顧,風吹得四面八方林海起伏動搖。

“看得到嗎?”五條悟問她。

春日遙以手指掠過額前散亂的碎發,面露茫然:

“看得到什麽?”

五條悟嘆了口氣:

“差點忘記身高差了。”其實春日遙也差不多一米七,是日本女生裏罕見的高個子,但超過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距還是足以帶來視覺上的差異——春日遙再次被拎了起來,對於對方的這一舉動,春日遙可謂是駕輕就熟,已經不再納罕了。她趕緊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裙子。五條悟隨手把她放到了自己的肩上,按住她繃緊了的小腿:

“看得到了嗎?”

“什……”春日遙的聲音戛然而止,皎潔的月光穿雲而出,那是一輪超乎想象的巨大月亮,平緩的光把深綠色的林海映成了雪亮的浪花,山頂巨大的風驀然掠過,於是耀目的浪在深色的潮水中凝結成塊,又倏忽破碎。

春日遙忽然想起在車站的電臺節目裏聽到聲音甜美的主持人告訴大家今晚有 “超級月亮”,但那時她行色匆匆,忽略掉了這個。

“月亮很漂亮。”春日遙輕輕地說,她的聲音被吞沒在了山風中。“可以放我……”

更明亮的光一下子映亮了女孩的臉頰,五顏六色的煙花從山腳下的地方升起又在略低於他們視線的地方轟然炸開,重重疊疊的牡丹,絲絲縷縷的垂柳,星星點點的球頭火箭……明亮的煙花甚至掩蓋了月色的光輝。過了好一會兒,春日遙這才想起,山腳下就是煙花的燃放點,只是錯落的山路和茂密的森林讓人很難判斷出真正的最佳觀測點。

……除非這個人的眼睛根本不受這些障礙物的影響。

春日遙內心的某處很隱約地動了一下。

“六眼”還可以這麽用啊,太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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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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