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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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周溪淺推開門,才恍覺外面天色已黑。婢女在院中的臨水水榭掛上燈籠,石案上擺滿美酒佳肴,悄無聲息退了幹凈。

周溪淺正趴在欄桿上看鴨子。

淩晉斟滿酒,喚道:“過來。”

周溪淺來到案前,看著盞中美酒,稀罕道:“哎呀!羊羔酒!”

淩晉將酒盞推到他面前,“跟徐州的略不相同,更綿軟,嘗嘗。”

周溪淺足足喝了半盞,眼睛瞇了起來,“真的更好喝。”

淩晉便為他續滿,“喜歡可以多飲些。”

周溪淺自徐州飲過口味腥膻奇特的羊羔酒,就時不時想念一下,此刻喝到比徐州還好喝的羊羔酒,沒留神的功夫就飲去了好幾盞。他飲得開懷,吃得也開懷,待吃了半飽,才想起一事,“晉哥,我在山洞裏聽到的密談,後來細想,覺得有些奇怪。”

“怎麽?”

周溪淺的聲音神神秘秘,“楚長卿追蹤我們失了蹤跡,才向那人求助,那個人卻在聽到我的名字後,勃然大怒,一下子就確認了我們的身份。”

“他怎麽確認的?”

“他問我身邊是不是有一個氣度不凡的人,在得到肯定後,一下子就確認了我們是朝廷的人。”

“那人的聲音你全然陌生?”

周溪淺點點頭,“他聲音難聽極了,像鋸木頭。”

淩晉沈吟片刻,“此人認識你,並且知道我們一起在徐州出現過。”

“所以他一定在軍營中!”

淩晉看了他一眼, “太武斷,京城多少雙眼睛,知道我們同行的,未必沒有別人。”

周溪淺露出不太滿意的神情。

淩晉笑了,“怎麽?周小公子明察秋毫,已經有懷疑的人了?”

周溪淺身體前傾,湊近了些許,“周記。你看,他不知為何出現在王將軍營帳,卻在泥石流通開後第一時間向徐州方向而去,緊接著我就在徐州屆的山洞中發現有人和楚長卿密談,你說,天底下哪有這樣巧的事?所以思來想去,只能是他。”

淩晉失笑,“無憑無據,不可這樣斷案,過兩日我會帶你去面聖,屆時可不能亂說。”

周溪淺坐回席面,“怎麽就無憑無據了?你是名人,我又不是,知道我姓名的,天底下能有幾人?”

淩晉端著酒盞,沈吟不語。

周溪淺立馬追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說的有道理?”

淩晉放下酒盞,“你說你已被周記除族,是確有此事,還是只是你們叔侄之間的氣話?”

“我哪裏知道,他不讓我進宗祠。”

淩晉道:“如果我把你從周氏中除名,你可願意?”

周溪淺笑了,他摸了摸自己因飲酒而發燙的雙頰,“當然願意,縱然百年之後成了孤魂野鬼,無人祭拜,我也願意!”

“怎麽就成孤魂野鬼了?”

周溪淺被酒暈染瀲灩眉眼在燭火下彎起動人的弧度,他道:“我沒有族人,以後也不會有後代,可不就是孤魂野鬼?”

淩晉的目光凝在周溪淺臉上,眼眸平靜無波又深不可測,他靜了片刻,垂眸輕輕一笑。

周溪淺盯著他的面色,“晉哥,我說的不對嗎?”

銀盞在淩晉修長的指尖緩慢地旋轉了一圈,他道:“溪淺,你十六歲。”

“所以呢?”

“跟著我,摒棄族人,無家無室,你可想好了?”

周溪淺微紅的雙眸緩慢地眨了一下,沒有後嗣,是他的肺腑之言,他不覺得這有什麽。他先前惶惶獨居,沒想過要成家立業,後來寄住在淩晉府中,與淩晉相處日久,已經生出了想長久地貪圖下去的執念。他環了一下四周,鴨子,水池,回廊,屋宇,這是淩晉為他準備的院落,他收回目光,看向淩晉,鄭重地點了點頭。

淩晉松開酒盞,笑了一下,“好。”

周溪淺有些緊張,“晉哥,你——”

淩晉為他布了一道他愛吃的魚,“少說,多吃。”

周溪淺將魚肉嚼入口中,想了一會兒淩晉要為他離開宗族之事,越想越開心,他將杯中酒飲盡,笑了一聲,“晉哥,我馬上跟姓周的沒關系啦!”

淩晉笑了一下,“嗯。”

“那我住你府上,也沒人會說什麽啦!”

淩晉沒再笑,只是又為他添了點菜。

“你要給我除族,是不是也懷疑周記有問題?我就覺得他必然脫不了幹系!”

淩晉緩緩開了口,“不是剛說了不可武斷嗎,只是這畢竟是族誅的大罪,防患於未然罷了。”

周溪淺卻已把淩晉劃入自己陣營,他借著酒意,攥著杯傻笑了會兒,才道:“從此往後,我終於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淩晉停下筷,靜靜地看著他。

周溪淺又給自己倒滿,喝了半盞,將酒盞一推,灑出些許酒液,他趴在桌上,盯著淩晉,喃喃道:“晉哥,我喜歡這裏。”

淩晉輕輕“嗯”了一聲。

“無家無室,誰說我無家無室?這裏不很好嗎?對不對,晉哥?”

淩晉沈靜地看了周溪淺片刻,起身,來到周溪淺身邊,“溪淺,你醉了,這裏風大,隨我進屋吧。”

“不要,我還沒得呆夠呢。”

淩晉蹲下身,解下外氅披在周溪淺身上,“喝了酒,又吹了風,明日頭疼怎麽辦?”

周溪淺就勢滾到淩晉懷中,“晉哥,你怎麽這麽好?”

淩晉摸向周溪淺紅熱的面龐,“溪淺,我為你求個官職好不好?”

“官職?”周溪淺茫然地支起身來,“我不做你的長史了嗎?”

“長史只是我的私臣,你於國有功,理應得個真正的官職。”

“不要,”周溪淺圈住淩晉的脖領,“我就想做你的私臣。”

淩晉平靜無波的雙眸終於起了波瀾,他將周溪淺攬緊,插入他的膝下,將他抱了起來。

周溪淺嘻嘻笑道:“晉哥,我不當官。”

“嗯。”

“你要帶我去哪?我還沒喝完呢。”

“去休息,明日再喝。”

周溪淺作勢要往下跳,“不休息,先去除族,我是你的長史,不做他們周家的子侄!”

淩晉將他攬緊,“此事要面聖後再說,你若不想要官職,可向聖上要個恩典,如此便不是除族,而是得陛下首肯,自立門戶了。”

周溪淺倒回淩晉懷中,嘟囔道:“要這些虛名做什麽。”

淩晉不容他再掙紮,抱著他走進屋中。

淩晉將周溪淺抱到榻上,周溪淺順勢抓住淩晉的手,“晉哥,你去哪?”

“我找人給你熬碗醒酒湯。”

“我不要喝,”周溪淺抓著淩晉的手不放,“你今晚上住這好不好?”

饒是淩晉知道周溪淺沒別的意思,仍忍不住挑了一下眉。他沿著床榻坐下,將兩人相握的手放到榻上,“怎麽?沒我陪著睡不好?”

周溪淺很誠實地“嗯”了一聲,他另一只手也攀上淩晉的手,兩只手抓著,像撒嬌,“晉哥,我的舊繈褓落到了白梨塢了。”

淩晉對他那個視若珍寶的繈褓還有印象,他俯下身,撫上周溪淺的臉,“那怎麽辦?再給你做一個?”

“沒用的,沒有它我睡不好。”

“所以要我陪你?”

周溪淺雙目耀耀,“你在白梨塢都和我睡一間的。”

淩晉輕輕勾起唇角,“可是我們已經不在白梨塢了。”

周溪淺眨了一下眼,“不行嗎?”

“行。我陪你,等你睡著,我進一趟宮。”

“你不是剛從宮裏回來嗎?”

“誰讓周小公子帶回來這麽大一個功勞,我當然要連夜進宮。”

見周溪淺面露疑惑,淩晉指尖拂過周溪淺的臉頰,淡淡一笑,“陛下病了,有些事,耽擱不得。”

周溪淺緩慢地將手縮回被子裏,“那你去吧。”

淩晉笑了笑,“不急這一時,我陪你睡著再走。”

周溪淺抿著唇笑著看向淩晉,在淩晉的註視下,心滿意足閉上了目。

大抵是醉酒的緣故,這個聲稱睡不好覺的少年睡得極快,不出片刻便翻了個身,呼吸勻長起來。

淩晉又守了他一會兒,待周溪淺露在衾被外的肩膀勻秩地起伏起來,才起身離開。他走出周溪淺庭院,對候在院外的侍者道:“取我腰牌,我要進宮。”

“可要傳喚許大人?”侍者道。

“不必,連夜進宮,有違宮制,我一人即可。”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發晚了發晚了,上了個一萬五的榜,從今天到下周二連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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