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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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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周溪淺跟著淩晉走出太極殿,心情雀躍,想到九五之尊的承諾,腳步都輕快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母親屍骸遷出亂葬崗,周記面色鐵青地跪接旨意,想到這,他咕嚕一聲笑出聲來。

淩晉突然停下腳步,周溪淺險些撞上他的背,正要抱怨,卻看到淩晉轉過身來,雙目陰沈。

周溪淺的埋怨一下子噎在了喉間。

“我與你說過,不該說的話別說。”淩晉沈聲道。

周溪淺的圓眼茫然睜大,“可是我沒覺得我有不該說的啊?”

淩晉目光冰冷,“事情都沒搞清楚,就敢向陛下提要求,是生怕自己掉不進圈套嗎?”

周溪淺難以置信,“你說我為母請命是掉進圈套?”

“不然你以為是讓你盡孝嗎?”

“不是——”周溪淺突然伸手推了淩晉一下,“假如我能叫我娘從亂葬崗中牽出來,我管你們這些陰險狡詐之人在算計什麽!”

淩晉被周溪淺推得微微一晃,神情愈發陰冷,“周溪淺,即便你不懂什麽是圈套,難道聽不出危險嗎!”

“危險又怎樣?那是我母親!”周溪淺頓了頓,突然道:“我知道你為什麽生氣。”

淩晉冷冷地看著他。

周溪淺直視他,“你不就是覺得,我連累了你,害你身陷險境,我不需要你陪我,我自己去。”

淩晉的雙眸宛若實質,黑沈沈地壓向周溪淺,倏然,他轉身向太極殿外走去。

走到梁蔚身旁,他冷聲丟下一句:“教他騎馬,”便一步踏出殿外。

梁蔚連忙回身,“殿下去哪?”

淩晉已頭也不回地走入甬道。

梁蔚莫名其妙向院內回望,周溪淺已繞過影壁,伶仃地站在院前。

梁蔚看著少年無甚血色的臉龐,恍然覺的,他們大抵口角了。

甬道深處,站著一人。趙大人站在甬道中間,垂首,舉臂,對淩晉長長揖下一禮。

淩晉原本不豫的神色愈發冷漠下來,“趙大人何必多禮。”

趙曠道:“臣有愧殿下。”

“你是二哥的人。”

趙曠知道自己已然暴露,痛快承認:“是。”

“所以我救你一命,你反將恩情算計到我的人身上。”

趙曠道:“臣有主,不得不忠,可臣欠殿下一命,若殿下差遣,臣以命償!”

淩晉神情冷淡,“我不需你的命,你只告訴我,你今日講的故事,幾分真。”

趙曠依舊彎折著脊梁,“李大人與祖迪之情意,千真萬確,微臣聽聞,李大人每逢醉酒,必念祖將軍,每一念,必痛哭不已。微臣與李大人並不相熟,可僅因微臣與祖將軍同鄉,李大人便邀我飲酒,微臣之所以能見祖將軍畫像,亦是因他托我回鄉打聽其幺女的下落。”言至此,趙曠微微一嘆,“李大人是忠是奸,微臣不敢定論,但他當年肯冒死救其女,這份情,必然是真的。”

“你說他與祖將軍有六分像,可是一眼便知?”

“確實極為相像,否則,微臣也不敢僅憑一眼,就舉薦周小公子犯險。”

淩晉神色依然陰沈,但沒再說什麽,繞過他向前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小步從遠處走來。他快步來到淩晉身邊,輕聲道:“殿下留步,貴妃有請。”

“告訴母妃,我無暇。”

內侍微微提高了聲量,“貴妃身體不適,請您一定過去一探。”

淩晉面色微微變幻了下,他吐出一口氣,對內侍道:“請公公帶路。”

淩霄閣,是皇宮中最為尊貴的女人——王貴妃所居之所。其奢華靡費,美玉嵌梁,金珠作帳,富麗堂皇,非常人所能想。

淩晉冷面踏入這金玉殿堂,來到了那遍身羅綺的美人身後。殿堂空寂無人,顯然已將宮婢遣散,美人背對著他,正拿著一柄象牙梳,在綠雲鬢發細細地梳。

淩晉行禮:“母親。”

美人放下梳子,在鏡中掃了他一眼,悠悠嘆了口氣,“我不叫你,你也不知道來看我。”

“兒子事忙。”

“忙?”王貴妃放下梳子,“忙到自你回京以來,除非我請,都不來見我,忙到你舅父生辰,你也不去賀壽?”王貴妃赫然轉過身來,指著空寂寂的殿堂,“整個淩霄閣,哪個不笑我?”

“母親是統領後宮的貴妃,誰敢笑話母後?”

王貴妃的美目頃刻間落下了淚,“我的兒子不親近我,不親近你母家,你說,誰不笑話我?”

淩晉擡起眸,靜靜看著她,“我跟您解釋過,我不能親近舅父的理由。”

“荒謬!你當我不看史書?自古皇子登位,只有借外戚,哪有拒外戚的?劉徹不憑借岳母,能成為漢武皇帝?他那太子兒子若不是因為外戚失勢,又怎會被父親所殺?你明明有強助卻視而不見,還不是因為我!”

淩晉閉了閉目,“母妃,你不要胡思亂想,您是我的母親,我是您的兒子,這一點,不會變的。”

王貴妃垂下淚,“你是我肚子裏出來的孩子,可你卻對我的家人千防萬防。”

淩晉深吸一口氣,沈聲道:“母親,你已嫁入皇宮三十年,還分不清,你的家人應當在哪裏嗎?”

王貴妃豁然起身,保養得當的青蔥玉指指向淩晉,“家人?我的家人,是那個無情無義的帝王?還是你這個不親不敬的兒子?你們父子一心,我的家人,只有我宮外的兄長!”

淩晉黑沈沈的雙目靜靜地看著她。

王貴妃美目圓睜,“你這是什麽眼神?”

淩晉走上前來,撫住王貴妃的肩膀,扶著她坐回矮幾,“是兒近日不常侍母親,令母親憂慟了。兒過兩日又要離京公幹,這幾日,兒每日進宮看您可好?”

王貴妃問也不問出京作何,只擡目問道:“真的?”

淩晉道:“怎敢失信母親。”

王貴妃抓住淩晉的手,“那你每日都來,臨行前也別忘了辭別你的舅父。”

淩晉垂下目,恭順道:“好。”

王貴妃這才露了笑,她已年過不惑,可這一笑,仍有千種風韻,她在淩晉手背上輕柔地拍了一下,“你是我兒子,我怎會真的怪你?留下來陪母親用膳可好?我叫他們好好給你準備。”

淩晉任由王貴妃拉著他的手,溫聲道:“剛接到離京的旨意,大大小小的事都等著我回去定奪,我明日進宮再陪母親用膳。”

王貴妃臉上閃過一絲不快,她松開手,聲音冷淡下來,“只盼昭王能早些進宮。”

淩晉神情未變,“好。”

淩晉回府時,天色已晚,他穿過長長的廊蕪,向內殿行去。

廊蕪旁有一處庭院,庭中紮著一個秋千,他路過庭院,正見周溪淺坐在秋千上,垂著腳晃。

聽到動靜,周溪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將頭一扭,跳下秋千,向內走去。

“站住。”淩晉道。

周溪淺停下腳步。

淩晉幹脆在廊蕪下坐下,“學會騎馬了?”

“學會了。”

“轉過身來。”

少年的背影僵持了一會兒,轉了過來。

淩晉靠上廊外的欄桿,閉上目,面上流露出疲態,“既如此,周公子明日就請離府吧。”

“你放心,我明日便走。”少年聲音硬邦邦的。

“徐州府船如何乘,路如何走,遇到危險如何調動駐軍,周小公子可還清楚?”

聽著周溪淺半晌無話,淩晉的晦暗心情稍霽了些許,他憊懶道:“過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不出片刻,他聽到了少年不情不願的遲緩腳步。

淩晉掀起眼簾看他一眼,“說話。”

“我不勞你費心。”言罷,周溪淺立馬將唇抿成一條直線。

淩晉忽而低笑一聲,他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溪淺,“周小公子,你該不會以為,我先前自請陪同,是打算護送你罷?”

周溪淺看著他,有些戒備,有些不甘,亦有些不解。

淩晉將身體舒展在廊椅與欄桿之間,“我去徐州,乃職責所在,非為陪你,你不必自作多情,亦不必推三阻四,明白沒?”

夏日晚風捎來涼意,淩晉覺得這一日的疲憊煩悶滌蕩了些許,沒等到周溪淺的回應,他感到絲縷倦意。

殘陽在淩晉臉上渡上一層柔暖,周溪淺看著淩晉輪廓分明的側臉,猶豫了半晌,張開了口,“你是不是有累了?”

淩晉闔著目,“嗯。”

周溪淺的指尖在手心來回摳索,“那……我叫人過來給你添水蓋被。”

少年的聲音,低低小小,像貓爪撓心,帶著別別扭扭的服軟,不情不願的關心。

【作者有話說】

本周就要申榜啦!所以往後就不能日更了,要隨榜單任務更新。熟悉長佩榜單任務的姐妹應該清楚,像我這種涼的要死的作者開頭肯定是在爛榜輪轉,所以前期很長一段時間會按榜單要求周更6000,等進入好榜後更新字數就會隨之上浮了~所以想問一下姐妹這6000字是想一周兩更,每章肥一點,還是一周三更,每章少一點?

ps:祝我早日沖出爛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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