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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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那人磕頭的動作一頓,隨後道:“小的不是揚州人,昨日是偷了東西。”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無需刺史多問,那人從懷裏拿出來一塊胭脂色的石頭,哭喊道:“小的見這物珍貴,便動了心思,想要竊走去換些銀兩,小人知道錯了,還請大人饒恕。”

另有一人接過胭脂色的石頭,放在托盤裏,端到使團的面前,讓他們辨認。

司馬擺擺手,守衛將人帶下去關押起來。

這件事還有諸多疑點。

司馬也不想在使團面前過多詢問,珍寶找回來了,事情也就了結了。

誰知,縉國皇子看了兩眼珍寶後,笑道:“這不是我們要進獻的寶物,難道司馬認為,我們進獻給梁皇的只是不起眼的石頭,倒是不知司馬安的什麽心,是認為我縉國無好物,還是梁皇只配此物。”

他手中的扇子在胭脂色的石頭上敲了兩下。

司馬看向李樂只。

李樂只也看向托盤裏胭脂色的石頭沈思,難道他又算錯了?

不會這麽倒黴,剛好這卦算得不準,以後出門要看看黃歷了。

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他,李樂只很想說,我都說了我是個野道士,算不準的。

但他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只會將其燒得遍地骨灰。

他便問道:“不知貴國珍寶為何物?”

縉國皇子手中折扇敲了兩下手,他看著李樂只,似是要看清楚其底細,幽幽道:“怎麽,算不出來打算造假了?想隨便拿個物件充當我們進獻的珍寶?”

李樂只:“……”

跟這人是說不清的,李樂只認清事實,這人就是來找茬的,有千萬種說法化身杠精懟人。

司馬道:“既是進獻吾皇的珍寶,自是獨一無二,難道縉國進獻之物,是我大梁隨便一州都能拿出來的嗎?”

未盡之言,似是在嘲諷縉國地小物乏,拿不出什麽好東西。

縉國皇子臉色瞬間沈下來,狠狠剮了一眼李樂只,即使心頭火起,被人當面嘲諷,他也只能按壓下來,只是語氣沒有了方才的溫和,“當然不會,是一株紅珊瑚水晶,渾然天成,無人工雕琢。”

李樂只:“……”

果然,他算錯了。

居然是紅珊瑚水晶,還渾然天成,沒有人工雕琢,李樂只都要好奇縉國是怎麽得到的。

但現下還是要找到紅珊瑚水晶在何處,被何人偷竊。

可李樂只算著算著,越算越離譜了。

他詫異地看向縉國皇子,又很為難,這結果也不知能不能說,要是他算的是真的,縉國真是……其做法讓人無話可說,哪有這樣辦事的國家,就差沒賊喊捉賊了。也不知道這麽做對他們有什麽好處,真奇葩啊。

但一切都要建立他算對的情況下,他要是算錯了,他將結果說出去,倒黴的是他自己了。

李樂只猶豫後試探道:“殿下難道不清楚紅珊瑚水晶在何處?畢竟這件事是殿下一手操辦的。”

說完這句話,李樂只留意縉國皇子的神情,想從他的臉上看出破綻。

縉國皇子面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對上李樂只淡薄的雙眸,按理來說,擁有桃花眸的人看誰都是多情的,可縉國皇子卻只在那雙眸子裏看到冷意,一種將他的偽裝都掀開,審判而又無情的一雙眸子。

似高坐雲端的神明垂眸,他無情無欲,卻又將世間的一切事都盡收眼中。

這雙眸子,給縉國皇子帶來極大的壓力。

眼神有一瞬的飄忽,不敢同其對上。這人不是一個野道士,怎麽會給他這麽大的壓力,還有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算出來了?

不可能。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能算出來,縉國距離揚州路途遙遠,又是多日前安排的事情,即使是玄陽子,也未必能算到如此地步。

何況一個野道士,即不用龜甲,又不用旁的,怎麽可能會算出來。

若此人真有此等本事,怎麽可能在大梁籍籍無名,沒有一點風聲傳出。

所以,這人應該是沒有算出來,只是用尋常江湖騙子的手段來詐他。

差點上當了。

縉國皇子看向李樂只道:“道長可算出珍寶在何處,珍寶護送是我負責的,不知道長所說的安排指的是什麽?”

他面上不在意,唯有捏緊扇子的手暴露他心中的緊張。

他在懼怕,懼怕從李樂只口中聽到事實。

能將一切了如指掌,這樣的人,過於可怕。

又是聖人臨世,大梁怎會有如此高的氣運,當年便是一道人橫空出世,硬生生改變了大梁的命運,延續國祚八百年時至今日。

若此道人真能算到,唯有殺之才能以絕後患。

縉國皇子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沒有逃過司馬的眼睛,司馬看著縉國皇子,又看著李樂只,能讓縉國皇子都產生殺意,這道士不一般。

司馬立馬咳嗽兩聲,打斷李樂只即將要說的話,他道:“不知縉國進獻的珍寶紅珊瑚水晶高約幾丈?可有一人高?若有一人高,賊子又是如何能搬走此等龐然大物的,還是說,貴國進獻的珍寶,貴如紅珊瑚水晶,也只有巴掌大小?”

司馬手比劃了一二,然後笑道:“據我所知,杭州去年上供的寶株,可有四尺高,是一塊渾然天成的玉桂。”

司馬眼神透露著幾分揶揄,沒有多說,卻能讓使團的人氣得跳腳。

縉國皇子氣憤地看向司馬,將李樂只拋在腦後,比起一位尚不知真假的道士,眼前的司馬更讓他想廢了那張嘴。

真是狗嘴裏吐不出一句好話,明裏暗裏都在嘲諷他縉國,欺人太甚。

但縉國皇子卻又無話可說,掀開那層布,他們珍寶未失竊,縉國真是丟了裏子又丟了面子,可若嘴硬珍寶失竊,又被這位司馬嘲諷進獻珍寶太小。

罷了,他的目的也只是試探大梁道士的實力。

縉國皇子強壓下心中的不適,面上帶上笑容,沒有理會司馬的話,而是問李樂只,想要從其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縉國皇子:“這位道長可有算出珍寶在何處?”

“嗯?”

再次被詢問,李樂只自司馬開口後,便知這事有異,還以為能逃過一劫,沒想到,這位縉國皇子還未放過他,一直糾纏他想要知曉珍寶的下落。

可他算得沒錯的話。

縉國的珍寶根本沒有同使團一路南上,這位皇子帶的使團類似於障眼法,真正的珍寶還在來的路上,兵分兩路。

這一切都是這位皇子安排的。

他不可能不知曉。

那麽,這位皇子的目的是什麽……

李樂只尚未想清楚,但不妨礙他假裝,道:“貧道自然算出來了,珍寶就在驛館內,正在殿下的房中,是被人藏到殿下房間裏的。殿下,你的使團內有內鬼,一定要查明將那人抓出來,珍寶事關兩國,可不能輕拿輕放。”

“什麽,珍寶竟然在我的房間裏,”縉國皇子放下心來,面上也做出驚訝的表情,立馬吩咐身邊的人去查,然後向司馬致歉道:“沒想到竟然是家賊,多虧了大人找來了道士,正應了大人的話,高手在民間,小王佩服。”

司馬深深看了一眼李樂只,臉上也笑呵呵同縉國皇子有來有回,互相吹捧著。

*

這件事了,李樂只徹底入了司馬的眼,得知其為錢溪的師父後,更覺得此人不一般。

但他的身份,不好同李樂只過多的交談,便讓雲道長去詢問,他也好奇縉國玩的什麽把戲。

至於什麽珍寶藏在縉國皇子房中的鬼話,他半信半疑,私下裏也問了問雲道長,沒有得到個答案。

雲逐流去問了,李樂只搖搖頭後,沒有將這事說出來,事情已經過去,他不想摻和進這趟渾水裏。

何況,他算出的事情也太離奇了,又不準確,還不如雲道長自個去算。

得到的還是真實的。

見雲道長一副真想知道結果,想同他對一對的時候,李樂只頭禿,猶豫後還是道:“一葉障目,撥開雲霧自能得真相。”

其實是想叫雲道長反方向去算,但顧及雲道長不一定能理解,李樂只也不想說得很準確,要給自己留有餘地,便說得比較含糊。

而雲逐流聽後,心底琢磨了一會。

前輩既然說出這番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一葉障目……一葉障目……

難道前輩的意思是,他們所知道的消息都是假的,縉國皇子並未說真話,所以才算不出來。

那麽縉國皇子說的話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

他為何要說假話。

前輩最後又算出珍寶在縉國皇子的房裏,是指珍寶從沒有被人偷竊,一直都在縉國使團內。

那麽,從一開始,縉國想找道士算珍寶被何人竊取這件事是假的。

可他算的時候,明明算出是有這人,洗衣巷也是東南方位,算出的結果和前輩算的並無差錯。

這人是縉國皇子安排的內鬼?

其意是想安排一人偷竊“假珍寶”,想將這局做得天衣無縫,隨後又找上刺史,想要找道長算珍寶在何處。

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真的想要找到珍寶,而是想要試探,試探揚州有名道觀道士的實力。

這人並不一定是他雲逐流,可以是任何道士,只要那位道士身負盛名。

縉國到底想要做什麽?

雲逐流想明白一切後,沒有任何停留,便去尋到司馬,將所猜想到的一切都告知於司馬,並特意點明,這一切都是李樂只點撥他的。

“李樂只,”司馬喃喃一句。

“大人,李道長實力非凡,若非想與我等同輩相交,逐流應當喊其一聲前輩,”雲逐流在一旁又補充了一句。

司馬詫異地看向他。

這還是他頭次在雲逐流口中聽到其對一人如此的推崇,便又對李樂只更看重幾分。

隨後道:“方才李道長所言他是野道士,李道長還未去報備?”

“這事我知曉不多,但有青雲觀擔保,想來崇玄署那是不會過多為難的。”

司馬點點頭。

將這事放在了心裏,又同雲逐流說了幾句後,便將這事告訴了刺史。

錢刺史一聽,他是知曉李道長是何等神機妙算,卻沒想到李道長居然連縉國的陰謀都能算出,還特意點撥他等。

錢刺史將這事記下。

隨後,修書一封,將這事上報給朝廷,這事也隨著錢刺史上呈的折子放到梁皇的案桌。

*

李樂只還不知道他隨意含糊的一句話,居然惹出不少動靜,他現在回到院子裏,看著到手的冊子,出來多日,他已經有點想回大安了。

但他徒弟錢溪,剛拜入他門下,要是明日一早隨他回大安,以後想要回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不再等等幾日,讓他和家人好好相處?

李樂只將自己的打算同錢溪說了一聲。

沒想到錢溪居然支持他,願意立馬動身前往大安,甚至還安排好了船只。

李樂只站在船上,看著漸漸遠處的揚州,一時感慨,出來一趟,也見識了不少。

誰能想到,他出來報備道觀,能見到刺史,還見到了縉國皇子。

出來幾日,過的日子比在大安要動蕩不少,還知曉了有人在暗中針對他。

這日子,不如在大安來得安生。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都已經過去了。

最重要的,還是帶了不少紀念品回家。

李樂只想到屋裏買的道教周邊,差點沒笑出聲。

*

李樂只走得極快。

他走後雲逐流還來到小院來找他,得知李樂只離去後,感到遺憾,他還沒找到機會好好同前輩論道,前輩已經動身離開了揚州。

若非青雲觀尚在揚州,觀內也只有一人,否則,他定要動身前往大安縣,同前輩求學,想知曉該如何才能不借用龜甲等物掐算。

而另一邊縉國皇子還是惦記上李樂只,派人去打探李樂只的消息。

“殿下,那人姓李,但是在揚州毫無名氣,沒有人聽過其名,也從不知曉揚州還有一位姓李的道士,屬下猜測,這位李道長的姓有可能是假的,還有一種可能,他真的是野道士,所謂算出來的話,都是他裝模作樣亂說一通。”

“若他是野道士,他怎麽會算出人在洗衣巷,還準備從護城河離去的,”縉國皇子陰沈著一張臉,沒忘記白天的事。

“這……可能是湊巧……”

縉國皇子冷哼一聲,他回想那雙眸子,仍舊覺得是心頭大患,吩咐道:“找個機會,將人殺了。”

“殿下,這裏終究是梁國,那道人同錢刺史認識,若他死了,錢刺史定會徹查,不利於我等……”

“嘭——”

茶盞破碎,縉國皇子怒急,卻又沒辦法忽視下屬說的話,若那道士真的和刺史有關,投鼠忌器,他完全不敢出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木。

“將消息傳遞回去,透露給昭國,他們會知道怎麽做的。”

“大梁氣數已盡,道士不足為慮,無一人能與天衍子相比。”

“是,殿下。”

*

夜裏,李樂只正坐在船邊準備夜釣,完全沒有想到有人想要他的性命。

實在是坐船太無聊了,還要七天時間,不給自己找點事幹,給自己澆點水都能長菌菇了。

當然,他的作息在徒弟眼裏,那是不正常的。

他徒弟大概八九點就休息了,而他能熬到十二點睡覺,早上又能起很早。

看著站在他旁邊陪同他的兩徒弟,叫他們,他們也不回去睡覺。

李樂只無奈,便給他們出道題,問道:“你們無事便算算為師今晚能不能釣上魚,釣上的魚有幾兩。”

“是,師父。”

兩人雖然應下,但面對這道題截然不同,錢溪面色淡然坐下,從懷中掏出龜甲,輕松自如。高明禮抓耳撓腮,先是學著錢溪拿出龜甲,後又拿出茭杯。

關於能不能釣到的這一問,可用茭杯去算,而魚的斤兩,就要用上龜甲。

高明禮投擲茭杯後,得到了能釣上,然後他又拿龜甲去算,銅錢叮當掉落,但他看著掉落的銅錢,怎麽算也不能算到魚的斤兩,求助的眼神看向錢溪。

錢溪淡然地看著高明禮,沒有理會高明禮求助的眼神。

高明禮放棄,只好自己再研究。

過了好久,他還是沒有算出來,只是得到了一個大概很模糊的答案,魚很大。

高明禮放棄,然後說是自己算的內容。

他說出來後,錢溪便也道:“能,五斤。”

話音剛落,李樂只察覺魚線有所動靜,他慢慢溜著魚,等魚精疲力竭後,揚起竿,看著掛在魚鉤上的魚,是一條三十厘米的青魚,估摸著有五斤重。

李樂只借此,算是知曉兩個徒弟的本事,錢溪學得比明禮久,算得也比明禮準。

兩邊可以教導不一樣的東西。

李樂只在心底想好怎麽教兩人後,取下魚鉤上的魚,放到一旁的桶裏道:“明天讓廚房燉魚湯,今日不早了,都回去休息。”

李樂只放好魚竿,放好木桶,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知道,他不回去休息,他那兩徒弟也不回去。

沒辦法,雖然躺在床上毫無睡意,睜著眼看木板,隨後,李樂只翻身走到窗邊,打開窗吹著涼風,看著天上的星象運勢。

然後,李樂只什麽也沒有看懂。

還產生了睡意。

在夢裏,他夢到了他的老師,老師正在授課,正說著星象運勢有關的東西。

“樂只,你來說說這星象代表什麽?”

“……”

李樂只驚醒,回想夢裏發生的一切,他居然夢到了他老師考校他,一定有不好的事發生。

算算卦,給自己定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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