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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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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很想你

沈渡白永遠無法忘記兒時和母親的最後一次會面, 印象中那天清晨起了很大的霧,於值一直纏著他要玩捉迷藏,於是他躲在儲物間厚重的窗簾後, 卻意外聽見了腳步聲和低低的哭聲。

“是你害了我,”是一道alpha最熟悉不過的女聲。

“是你害死了你的親生兒子, 你還要親手毀掉我, ”女人的情緒崩潰, “我早該......早該知道的, 你是伊甸園裏的蛇, 是你引誘了我, 我們不該...不該...”

“是,我該死, 是我親自種下的因果,是我親手殺死了我唯一的兒子,但我真的想不到,想不到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我們之間的關系......”

“那渡白呢,渡白現在怎麽辦?”女人慟哭,

“他還那麽小, 你不讓我見他,他要是問你媽媽去哪了你怎麽回答?說我也死了嗎?”

“渡白的事你放心, 他是我未來唯一的繼承人, 我會用能力範圍內的最優資源培養他......”

“呵呵,”女人諷刺地笑, “你?培養,是再覆刻一條像你一樣表裏不一的毒蛇, 稍不如意就借刀鏟除一切不合你心意的事物,你是真狠, 怪不得能把一群高高在上的政客玩弄在鼓掌之中做幕後的掌權人,就連和你流淌著相同血液的親生兒子都不放過,你以為我真的一無所知嗎?”

“我說了這只是一場意外,”男人突然上前推搡,用力捂住女人的嘴,淚水毫無形象的糊了滿臉,“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從小就像個小天使,只是性格太過軟弱,醫生只是說他的精神出了問題,可能有抑郁癥的傾向,我沒想到......”

他泣不成聲,“你以為我不痛苦嗎?我每晚閉上眼耳邊都是他的聲音,他叫爸爸爸爸,我很想你,但我一睜眼,滿園都是帶血的繡球花,”

alpha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麽被發現的了,他只記得媽媽的樣子變了太多,記憶中的媽媽一頭染過的紅發,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虎牙,但面前的媽媽不僅剪了短發,神情也憔悴的判若兩人。

“小白你都聽見了?”她上前抱住alpha。

“沒有,”alpha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他說:“媽媽,你帶我走,”

沒有人回應他,於是他哭著喊:

“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是騙子,帶我走,帶我走,我要爸爸帶我走。”

那些骯臟的,不堪的種子從此在他心底發芽,吸幹他的養分,撕裂他的靈魂,在每個痛苦不堪的時刻質問他:

你到底是怎樣一個骯臟不純的產物?

他生來就是那麽高傲的alpha,他要的是“質本潔來還潔去”,

他要的是生,於是只能求死。

於是沈渡白在十八歲的生日許願,許願他能自殺成功,也特別惡劣地許願,許願魏斯明這輩子都不要忘記自己。

M國的第一場雪,alpha關閉房間裏的所有燈源,躺在地毯上,手裏握著一把刀,刀柄上刻著十字架,摸上去冷的像冰。

窗外的雪下得越來越大,地毯上溢出來的血越來越多。

很難再形容這是什麽感受,沈渡白感覺自己置身於一片漆黑,寂靜的虛空之中,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氣味,什麽都沒有,像漫畫中終結時的黑色分鏡。

他閉上眼睛蜷縮著身體,用盡全力感受著最後一絲溫暖,眼前突然出現一道亮得嚇人的光線,火車迎面從隧道中呼嘯而過,有很多人漂浮在站臺上,他們異口同聲地問:

“你要買票嗎?”

他忽然後退了一步,擡眼望著身後那條一眼望不到頭的隧道。

是啊,alpha想,他明明曾經見過這條隧道的,在幾年前的一次旅程,在世界有名的霧都,他碰到一條很長的軌道,飄著薄紗一樣望不到盡頭的霧氣。

一只黑貓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它長得那麽像艾瑞克,溫順地倚在沈渡白的腿邊,嗚喵嗚喵地叫個不停,alpha把他抱起來,忽然落下淚來。

不,他還不能買票,他還不能......不能就這麽孤獨地死去,

他還要再陪魏斯明看一場雪,他還要再接醉酒的於值回家,他還沒親眼見到自己的葬禮到底是什麽樣子,

魏斯明那個愛哭鬼一定會偷偷地躲起來哭吧,這家夥連哭泣都是靜悄悄的,他還記得有一次逗魏斯明逗得太狠,這家夥一個人趴在桌子上邊哭邊說alpha是小白,沈渡白問他小白是誰,他用手抹抹眼淚,說小白是動畫片裏一只狗的名字,然後又擡頭爆哭,說你根本沒它那麽可愛。

於值肯定也會嚎啕大哭,他小時候和自己玩游戲沒贏過一次,一輸就哭,並且哭的毫無形象,沈渡白拿手帕給他擦眼淚,擦完才不緊不慢地補一句:別多想,你哭起來實在是太醜了。

這些混亂的,毫不起眼的片段如浮光掠影在他的眼前飄過,

買票的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他,說:“上帝應許摩西,去流著奶與蜜的樂土......”

“我要買,”

他不要去什麽所謂的樂土,他只想牽著魏斯明的手一起奔逃,也許在夢中,也許另一世。

“然後呢,”魏斯明問,他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平靜,只是胃開始不受控制的絞痛,沈渡白把他抱得太緊,他連擁抱都那麽不熟練,像抱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抱住最心愛的玩偶。

“不知道,”alpha搖了搖頭,“醫生說我失血過多,早就陷入了休克狀態,是一個同樣養貓的鄰居恰好報警救了我。”

“所以只差幾分鐘是嗎?不,或許只是幾秒鐘,你就......你就不在了?”

“那天很冷嗎?”魏斯明問。

“是在早晨還是在下午?”

“你在準備自殺之前吃過飯嗎?”

“是用什麽刀?是平常的小刀還是廚房裏的菜刀?”

“地毯是什麽顏色,上面又有什麽圖案?”

“魏斯明,”alpha擡頭,看見他眼圈通紅,神情惶然而又迷茫,“好了好了,”alpha一下一下輕拍魏斯明的背,“現在我就在這裏。”

“不是這樣的,沈渡白,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魏斯明哽咽著,用力把他向外推,但不管他怎麽推,alpha都絲毫不動,一股無緣由的怒火在魏斯明心頭中燒,近乎發洩,他低頭咬住沈渡白的鎖骨。

“不是現在,我說的不是現在......”

他流的淚太多,全都滴在alpha的鎖骨上,滴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幾乎像一滴滴往下流的血。

“魏斯明,你的眼淚很熱,”alpha小聲說,

“魏斯明,你的懷抱好溫暖,”

“魏斯明,我覺得我自己真是爛透了,我不想讓你哭,我又想讓你哭,我費盡心機想讓你忘記我,但我又不想讓你忘了我,我不應該回國的,可是一聽到你被標記的消息我就訂了最早的一趟航班,項目組裏缺了我也能運轉,我告訴我自己,要延誤再延誤,可是魏斯明,”

他擡頭,對著魏斯明笑了,眼裏的悲傷和喜悅都無比純粹,像個天真無邪的孩童,

“我真的太想你了。”

魏斯明已經忘了在哪本書上看到過,說“想”是一個帶著強烈主觀意識的字,想生,想愛,想死,你可以在後面跟幾乎任何動詞和名詞,想念是名詞,也是時時刻刻在發生的動詞。

“我好想你,”alpha呢喃,“見不到你的時候想你,你在面前的時候想你,抱著你的時候還是想你,”

“想......”

魏斯明呆呆地望著他,他想說不是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但就一秒,至少還有說出想的最後這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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