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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栽在你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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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栽在你手裏

魏斯明沒有回答, 低頭淡淡地瞥了alpha一眼,沒費什麽力氣就解開了岳鳴欽的手,利落往前一拽借力跨坐在了岳鳴欽的身上。

“岳鳴欽, 你打不過我的,”他說著出拳抵在了岳鳴欽面中, 那是剛才被這只手擊中的地方。

魏斯明是故意的, 岳鳴欽想, 被拳套抵住的地方說不疼是不可能的, 但當他仰視著魏斯明, 看他用看獵物的眼光死死盯著自己, 看他挑釁的時候習慣性地扶一下並不存在的鏡架,臉上帶著某種野性的, 飛揚的神采。

“魏斯明,”alpha仰起頭往前頂了一下拳套,“我是真的...”

真的什麽?

魏斯明怔怔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焦躁和茫然中摻雜的恐懼。

魏斯明仍然在逃避,alpha想,他像一臺電路過載, 只能執行單行程程序的電腦,一旦強行打開就會宕機。

“真的想拜你為師學拳擊, ”岳鳴欽說著, 突然很想起身掐一下他的臉,“魏斯明, 你怎麽這麽可愛。”

就算像只快要報廢的小電腦也可愛,就算偶爾還是想要縮到厚厚的外殼裏也可愛, 因為你是魏斯明。

我是真的...這輩子都栽在你手裏了。

“想跟我說說嗎?”alpha問。

“說什麽?”魏斯明擡起手放開抵在他臉上的拳套,動作有些僵硬地別過頭躲開岳鳴欽的眼神。

“說你為什麽生氣, 說你為什麽焦慮,說你為什麽難過?喏,”他指指自己的鼻子,“不要否認,你力氣再大一點我的鼻梁就不保了。”

“對不起,是我最近狀態不對,”魏斯明脫下拳套,“我不知道...只是,我感覺我是個很惡劣的beta,剛才我是故意出的拳,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今天早上九點起床,本來想開車去公園,沒想到開到一半才發現走錯了路,還是去學校的路...”

“然後呢?”alpha平靜地看著他,“魏斯明,不要慌,也不要怕,拳館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瞧,”他把手指罩在嘴唇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沒人會聽見你說的話,也沒人會指責你。”

岳鳴欽的話似乎總是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魔力,魏斯明和他對視一眼後起身翻到了一旁,攤開手腳躺平在臺上。

“我第一次學打拳的時候比你菜多了,和alpha對打從來沒贏過,有一次一個很壯的alpha正好揮拳打在了我的鼻子上,像電影裏的慢動作,我看見血從我的鼻子裏噴出來,有一瞬間我很害怕,害怕我身體的血會從鼻子裏流光,但是更多的是興奮,血液,疼痛,汗水,讓我突然意識到我的血液依然鮮活,我好像突然短暫擁有了對外界的感知力...”

“雖然聽起來很奇怪,但這就是我迷戀上拳擊的原因,有時候我站在擂臺上會把自己想象成一塊面團,甚至有時候刻意不會躲開朝著我來的攻擊,後來...”他有些靦腆地笑,

“他們以為這是我的一種獨家策略,反而在後來成了我的招牌風格。”

“我以為我能像塊面團一樣任憑其他人揉搓,能抗住所有的壓力。即使我不喜歡我的工作,即使我每天做實驗做得想吐,即使所有人都覺得我古怪,即使我假裝自己能做到自洽。我只是...只是停課之後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走。你知道的,站在臺上只要考慮如何擊敗對手,有時候甚至不用思考,只要出拳就有打敗對手的可能。但是我突然不再想像這樣繼續生活了,”

他的眼裏閃爍著像鉆石一樣,堅定而又美麗的光彩。

“我要痛罵盜走我的成果的小偷,要去探索我想要追求的目標,但是...但是這對我來說太難了,像飄在空中沒辦法落地一樣,每天我都感覺我的心裏很空,你和沈渡白...像一團亂麻一樣,我拼命想解開...”

“你不用,”alpha凝視著他的眼睛,“你知道嗎,有的時候我也會想,如果當年那個游泳教練沒有發現我,如果我沒有分化成S級alpha,如果岳沐沒有把我接回來,我現在會在幹什麽?但是魏斯明,發生過的都已經過去了,你的古怪在我眼裏都是可愛,你討厭你的工作,說對拳擊的興趣只是一時興起,但你確實做得很好,不是嗎?你甚至能把一個S級alpha打到壓在你身下沒辦法反抗。電影和動漫裏總是演這樣的劇情,一覺醒來就能擁有超能力變成全新的人,一次旅行就能找到全新的目標領悟人生的意義,但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岳鳴欽伸出手摸了一下魏斯明的頭,

“你的過去構成了你現在的每一部分,魏斯明,我欣賞你的每一部分,你在我眼裏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beta,你當然可以選擇往前走,只是偶爾想要向後退也並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又不像游泳,”alpha重重地揉一把他的頭發,“只有前進和後退兩個選項。”

“但是一碼歸一碼,你不回答我的問題確實是一項很惡劣的行徑,”他伸出手揉面團一樣搓著魏斯明的臉。

魏斯明那麽堅強,除了臉頰肉很軟之外到底哪裏像面團?

Alpha湊上前,故意用手蹭了一下他紅的快要熟透的耳朵。

“告訴你一個秘密,”岳鳴欽把臉湊近,有些孩子氣地皺起眉,“我想要揍的根本不是你,是沈渡白,給我介紹omega,他算哪根蔥?”

“岳鳴欽...”魏斯明沒聽清他的話,他盯著天花板,頂光實在是太亮,於是他閉著眼,流了淚,淚水的味道原來和汗水那麽像,但又全然不同。

原來重新感受到幸福的頻率是每秒淚水滑落的速度。

“你昨天沒來,我還是讓於值磨的墨,”

沈渡白的omega爺爺今年已經快七十歲了,發須凈白,提筆時腕上的佛珠隨著動作搖晃,有種超脫的儒雅氣派。於值站在他身旁,難得地摘下了身上的所有首飾,低頭間竟然也有了足夠迷惑外人的文氣。

“你有什麽事?”alpha問,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平靜,淡漠。

於值詫異地瞥了他一眼,沒想到他下一秒就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渡白,先坐下來,爺爺有話和你說。”沈言山掀起眼皮,眼下最後的一豎將成,他定睛一看,原來紙上是個大寫的“兇”,於是瞬間心神大亂,毛筆尖往外一翹甩出幾個觸目驚心的墨點。

老爺子擡起頭摸了摸佛珠,鎮定地打了個圓場,“渡白,以前你的字從來都是最好的,你出國的這幾年都是於值在陪我抄佛經……”

“我知道,”沈渡白打斷他的話,“可惜我從來不喜歡抄佛經,對了,書房裏的香太濃,能換個地方說話嗎?”

於值放下手中的活,目光朝沈渡白身上投過來,自從六年前沈溫山去M國探望沈渡白時,兩人的關系就出現了微妙的對調。

沈言山位居高位,中年喪夫後又經歷了喪子,幾乎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沈渡白身上,偶爾分出來的一點嚴苛就讓於值在中學時代反覆做同一個噩夢,對沈渡白的教導更是謹慎精準到旁人難以想象的程度。

沈言山會摸排沈渡白在學校產生過交集的所有人的背景,每晚要求alpha做每日的總結匯報,於值偶爾路過書房會站在外面想出一百個合理的小動作,為了能多停留一秒,為了確認沈渡白的狀態。

於值還記得他上高三的一天沈渡白被罰的很慘,一個人通宵跪在花園裏,當時正是繡球花盛放的季節,夜晚飄散出一股腥甜到讓人惡心的花香味。

於值趁半夜偷偷溜進來給他帶幹糧和水,沒想到沈渡白只是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你到底做什麽了,快去跟爺爺道個歉。”

“聚眾鬥毆,”alpha一臉平靜地說,“我沒做錯,憑什麽要道歉。”

“鬥毆,你鬥了誰了?”於值被他氣笑,“可以啊你,打贏了嗎?”

“當然,”沈渡白淡淡地瞟他一眼,“就一群垃圾,最終歸宿都是垃圾桶,我只不過是幫了他們一把。”

於值後來經常會想起沈渡白這個不屑的一瞥和挺得筆直的背板,像一塊無法彎折的鋼板,又冷又硬。

沈渡白受到的處罰也是在這次罰跪之後變多的。

現在回想起來,沈渡白最正常的,最像一個正處在青春期的alpha也是在那段時期,莫名的叛逆,莫名的沈默,又莫名的興奮,簡直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不用,就只有一句話,”沈言山擡起頭看著沈渡白:“我最近突然覺得魏斯明和你爸爸其實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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