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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是你隨手丟棄的仙人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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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是你隨手丟棄的仙人掌嗎?

岳鳴欽跟他握著手, 眼神卻停留在他領針上的那匹馬。S級alpha的敏銳觸覺第一時間告訴他,沈渡白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alpha。

像他這樣從小出身名門望族的alpha,一向被打磨出了點圓滑的精英味, 要讓人覺得他們親切友善,又要端著高傲的上位者姿態, 色厲內荏。

但沈渡白不是, 他遠沒有岳鳴欽那樣銳利的攻擊性, 只是像一塊棱鏡, 被切割出多個光滑的平面, 折射著像鉆石一樣閃耀的冷光, 盯著亮光看太久會讓人流淚。

同時又讓人難免疑心,這麽硬的工業制品, 該從哪切開來放置人類柔軟的心臟?

“很遺憾,之前出國太多年,還沒能有機會認識岳公子,但現在,”

他的眼神深深探過來,絲絲縷縷纏繞在魏斯明身上。

“回國後, 想必我們還會有不少見面的機會。”

岳鳴欽放下手,正要開口, 沈渡白卻又淡淡地補充道:

“不過岳叔叔說快到集訓的時候了, 時間應該會很緊張吧?”

“時間這種東西,擠一擠總是有的, 更何況像您這麽優秀的alpha,時間管理和執行力應該更強, 要是真的想見一個人,就算遠在天涯也不過是咫尺之間, 不是嗎?”

流感加上易感期的折磨讓岳鳴欽的眼下有了點正常人類都會有的黑眼圈,但並不顯得陰郁,反而讓眼窩看起來更加深邃,直白地質問沈渡白的時候甚至帶了點睥睨的勁頭,但他並不高興。

他的心情在看到沈渡白看魏斯明的第一眼的時候就已經糟透了。

早在魏斯明跟岳鳴欽說出九年這個字眼的時候,alpha就明白他遠遠低估了時間和記憶的殺傷力,因為魏斯明說出九年的時候沒有一絲遲疑。

這就像幾個好兄弟多年以後坐在一起談起初戀,有人嘻嘻哈哈地說我早忘了什麽初戀,這都是九年前的事了,可是如果這個人在你的心裏沒有任何重量,你又怎麽能夠脫出而出就是九年。

岳鳴欽當然會覺得這不公平,憑什麽沈渡白偏偏更早遇見魏斯明,可是感情是最不需要公平的地方,甚至站在上帝視角,沈渡白也同樣會問,憑什麽你短短一個月的陪伴能抵過我和魏斯明的十二年。

沈渡白戴著戒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第一次,魏斯明在他的眼神裏看出了遲疑,不同於少年時期的冷傲,alpha像一根繃緊的銀線,再施加一點點力度就要斷裂。

於值的花是在這個時候硬生生插進來的,大捧的嬌艷欲滴的玫瑰,拿在手上都會搖晃。

“歡迎魏老師的花,不過,”

他把花托到魏斯明手裏,笑面虎一樣瞥了一眼岳鳴欽和沈渡白。

“你們怎麽都看上去愁眉苦臉的,怎麽,要我也送你們倆一捧花嗎?”

他的調侃沒有起到一點緩和氛圍的作用,更像是助燃劑,岳鳴欽和沈渡白幹脆連裝出來的客套都沒了,齊齊噤聲。

於值看見他倆一副恨不得離對方八百米遠的樣子就更想笑了,直接上前跟魏斯明打招呼,說完好久不見後甚至還插在中間,說笑間露出一對雪白的小虎牙,在解釋為什麽給魏斯明買玫瑰的時候莫名還帶著點羞赫,末了還又補充一句。

魏老師不喜歡的話,隨時都可以丟,下次再送你更喜歡的花。

四個人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站在機場像一道顯眼的風景線,更何況岳鳴欽多多少少還算個公眾人物,因此魏斯明捧著花,短暫地答謝過後便向沈渡白伸出手——

成年人總歸要把話放在明面上來說,要做出更多所謂果斷的決定。

.......

雪夜總會給人一種更加寂靜黑暗的錯覺,純黑的邁巴赫駛到一條寬闊的道路,車燈一打,黑與白便更加涇渭分明,開闊的視角讓暗湧的風雪看起來像高速飛行的子彈。

沈渡白把速度放的很低,車裏面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只放了一個小小的黑貓掛件。

很多次,alpha曾經想象過這樣的場景,在下大暴雪的夜晚,後座能載著一個beta,從城市的另一端一路駛回家,魏斯明喜歡雪,沈渡白想給他織很厚的圍巾,或許他們會在後院搭一個大大的雪人,還要買很多的彩燈來布置聖誕樹。

沈渡白出國後曾經玩過一段時間的賽車,雪地裏飆到180碼的速度,幾乎貼地飛行,漂移間一個閃失就會掉下山崖,坐在副駕駛的領航員是一向以彪悍著稱的戰鬥民族,下車後一邊吐一邊喘著粗氣嘶吼,聽不出是誇還是罵,他說沈渡白簡直像塊又瘋狂又精密的鐘表。

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被破空劈來的冷風吹散,alpha和他一起不修邊幅地坐在雪地上,最貼近大自然的時刻往往也是最貼近靈魂底色的時刻,沈渡白沒辦法再欺騙自己。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顫動,有了幾分哽咽的意味。

alpha說其實他實在太想回國,太想回家,

也太想魏斯明了。

多年前的那根刺還留在沈渡白的身體裏,經過時間的推移越插越深,雖然不致命,但總到特定時間刺痛,埋在沈渡白和魏斯明之間的鐘表,是用心跳,是用每一次血管的顫動記時的痛感程度表。

“沈渡白,”魏斯明開口“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現在還不知道答案。”

魏斯明不知道,在沈渡白眼裏,他是全世界唯一一個討人喜歡的乖小孩,回答問題時要把手擡的筆直,最簡單的一道問題也要寫夠所有繁瑣的步驟。

很多時候,alpha都想告訴他你不用這麽認真,也不用這麽乖,因為世界並不是一篇寫滿問題的答卷,只有一個標準答案。

但沈渡白偏偏是個不善言辭的alpha,所以他故意拉著魏斯明的手跑過整個校園,故意和他一起踩著鈴聲去摘樹上的楊梅,故意在教會魏斯明打撲克牌後往他臉上貼很多的紙條,甚至很幼稚地低頭跟小貓對話,一邊順著貓毛一邊低聲說不要害怕等一會會來餵你的哥哥,因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beta。

“沈渡白,”魏斯明又叫了一次alpha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麽意思。”

魏斯明和沈渡白當然還不至於淪落到無話可聊的地步,可是當看到真人,又只覺得恍若隔世,27歲的沈渡白,還是從前的那個天之驕子,甚至有了一層更加沈穩的外殼,魏斯明嗅不到一絲alpha身上曾獨有的味道:

搖擺的,纖弱但又高傲的孤獨,穿著寬大的校服上衣,隨時都能以開玩笑的形式彈一下魏斯明的頭,然後再手欠地摸一下魏斯明的腕表。

那個在站在雪地裏落寞的,騎著單車的少年仰起頭,跨越時空告訴魏斯明,他不想再等待那盆仙人掌發芽了。

“其實有人來接機是一件很讓高興的事,”魏斯明說。

Alpha其實可以很自然地接一句,說我來接機你會高興嗎?

可是這太無恥了,沈渡白想,他提的問題太無恥,他的愛也太無恥。

魏斯明用的明明是最冷靜的聲調,可是每個字都像割在銀線上的一把鈍刀。

“很多年前,其實我去過一趟M大,”

考了兩次的雅思,很久才辦下來的護照,攢了兩個學期的錢,一直被戚慕說成膽小鬼的魏斯明獨自一個人坐上了那架前往異國的飛機。

魏斯明其實並不是一定要見到沈渡白,只是當你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才知道兩萬公裏的距離遠遠不止是一個冰冷的數據,而是用每一次的思念丈量出來的鴻溝。

魏斯明只是想離alpha近一點,僅此而已。

“飛機在淩晨降落機場的時候我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廊道,沒有想象中出國的興奮,沈渡白,我其實在想,你會不會適應陌生的語言環境,倒時差的時候會不會也很難受...”

魏斯明買了很多明信片,也寫了很多封沒有寄出去的信,在哪些斷章的信裏,beta用最誠懇的語調寫:

沈渡白,M大似乎比照片看上去更大,正午的陽光落在我的肩上,在一家據說有很多M大學生會光臨的冰淇淋店裏,我買了一個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它融化的實在太快,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才發現其實我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巧克力。

你出國的很長一段時間,我的手機屏幕上都添加了兩地的天氣卡片,六個小時的時差,大洋彼岸每一天的天氣我都了解,很少的幾天,兩個空氣卡片上都顯示有雨,我撐著傘,有一瞬間很想問你有沒有帶傘。

我忘了,你從來沒有給我留過聯系方式。

你說我是個很奇怪的beta,大概是吧,坐在M大外的哪些咖啡館和那些墨西哥菜館裏,我猜測,沈渡白,你會喜歡哪款咖啡呢?

我還坐了很多班地鐵,摸清了一些能直達M大的路線,在許願噴泉旁,我扔出一枚硬幣,雙手合十的一剎,卻忘了許的到底是什麽願。

我開始覺得人類本就是健忘的生物,但我好像不用擔心你會不會忘記我,因為我還不確定你有沒有真正記住我,我承認,我有點難過。

在一個紀念品店,我看到一個雕刻著兩匹馬的勳章,買下它後我很想賭氣地把它扔進垃圾桶,但我沒有,這是我在M國的最後一天,說起來,其實我從來沒有進去過M大一次,只是站在門外,覺得離你非常近,也非常遠,空氣中也好像都是落寞的氣息。

坐在M大外的咖啡館,我點了一杯冰美式,咖啡沒有喝完,勳章也永遠被遺落在M國。

沈渡白,我沒有見到你。

車內飄著淡淡的古龍水味,但或許是因為車窗外的風雪的緣故,聞上去格外冷冽,是無形中帶著鋸齒的,讓人心碎的味道。

魏斯明接著說:“你問我我們的仙人掌會不會再發芽,但是沈渡白,我也是你隨手丟掉的枯萎仙人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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