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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黑龍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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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黑龍已死

意識在水波裏不斷沈浮,渾身像是被巨錘狠狠砸過碾壓過,在哀嚎哭喊聲裏碎成灘肉泥,又被強迫著重新註入什麽人形的模具,任外力捏造出似人的外表。

腦海裏轟鳴聲一片,淒嚎、龍鳴、雷電以及止不住得意的笑聲,它們匯聚成一片。

發生了什麽……男人試圖在昏沈的大腦裏去尋找什麽,他好似用盡了力道,傳達到外界的反應卻只是微微顫動的指尖。

明亮的實驗室內,無數精密的儀器,註滿液體的培養罐裏,被黑霧束縛的男人因痛苦而緊皺起清俊的眉眼。

線條流暢平坦的腹部肌肉內,一顆色澤濃烈奢華的黑寶石鑲嵌其中。磅礴的妖力自其中源源不斷地深入男人的血肉,半對龍角化作殘破的虛影自無力垂下的頭顱之頂長出。

終於,男人在水波裏睜開了雙眼。

一對淺色、冰冷而無機質的眼眸帶著迷茫看向玻璃外的世界。

他的手腕下意識擡起,黑色的鱗片覆蓋小臂,尖銳的屬於獸類的長甲出現在人類修長的指尖。

“呀,醒來了?”

男人下意識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來人帶著看似善意的笑容,手上翻看著一眾紙面打印的資料。

見男人的目光,來人的唇角揚起愈發惡劣的弧度,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被束縛的人:“這樣沒有惡意地看著我,是還沒有完全清醒嗎?”

“謝善。”

輕而短的兩個字落下,如同晴空霹靂。雷霆一下劈過阻隔的玻璃,順著滿載的水波,一下震蕩入謝善的大腦。

明明前一日還在討論著未來去哪裏可以躲過天命,可僅僅不到12小時的時間裏,一切便天翻地覆。

“黑龍……”沙啞生疼的喉間強行擠出這樣兩個字,謝善淺色的雙眼裏泛上血色。他覆蓋著黑鱗與利爪的手掌一把扯斷控制手腕的黑霧,掌心猛然拍在那層玻璃上。

水液與黑霧產生了強大的阻力,使得從外界看起來,就像男人只是輕輕搭在上面般。

“黑龍,你沒有感受到嗎?那樣近的距離……他跟你融為一體,不就在你身體裏嗎?”戚鶴歸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不由輕笑一聲。他邁步上前,也伸出一只手搭上玻璃面,隔著那層阻礙與謝善遙遙相觸。

那龐大的身軀碎裂成無數塵灰,淒慘畫面正反覆鞭撻著謝善的靈魂,巨龍奄奄一息跌落黑潭,除了獻祭出的那對龍角與妖核,再也沒什麽別的遺物留存於世。

是了,在一切都布置好的那一刻,他們準備離開時,異變陡生。

本乖順潛伏於謝善體內的黑霧,霎那就脫體而出,化作了無數鎖鏈直接貫穿黑龍人形的血肉,將他死死禁錮在地面上。

他們離得距離太近了,而黑龍又對謝善過於信任與放松,以至於他連躲避也做不完全。

之後的一切就如命運本身。所有的反抗到最後得到的不過是塵埃落定,別無他法。

“經過與那條黑龍的妖核融合之後,你的容貌也發生了改變。如果你哪天想見那條黑龍,不如照照鏡子,我看著是有三分相似呢。”

不嫌事大的戚鶴歸笑著又往火上添了幹柴,那雙含笑眼裏映入謝善此時狼狽的模樣。

戚鶴歸:“走時擔心你實力不夠,或者下不了手。果然,你看,沒有黑霧,恐怕這次你要空手而歸了。”

怒火。

熱烈的火焰自那顆妖核向上,劃過的地方透露著灼燒的痛感,要將本就已經被感情淹沒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

靈氣、妖力、黑霧……三者扭打糾纏在一起,在謝善體內分割占據著地盤,又互不相讓。

“哈……那我應該感謝你,戚鶴歸。”謝善不知何時咧開的嘴角,疼痛中飽含著怒火與恨意,連帶著無力下的自嘲一起,化作仇恨的洶湧波瀾。

罐中的黑霧寸寸斷裂,稀爛的部分又被男人體內的雜亂漩渦吸收,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本就在觀察謝善的戚鶴歸立刻看見了這一細節,他瞇起眼笑著,心中的大生滿意。

作為三種力量混雜的實驗體,謝善的表現實在讓他這個主人感到萬分欣喜。

戚鶴歸笑著點點頭:“嗯?如果你非要的話,我欣然接受。”

話音未落,那只本只是輕輕覆蓋的利爪就穿破了那層脆弱的阻隔,與黑龍妖核融合後,強悍的身體素質讓他視這些,即使是用了特殊材質制造的玻璃如紙片般薄弱。

玻璃炸裂開來、罐內的藥液四濺在儀器、散落的資料上,戚鶴歸那身嶄新的白大褂頃刻便染上了色。

利爪像是劍修的劍意,憑空割裂了戚鶴歸的衣物,但對這個怪物的肉體沒有絲毫傷害。

戚鶴歸腳下的步伐從容有力,輕巧繞過襲來的利爪,又側身閃過謝善身後形成的那條龍尾。

戚鶴歸表示不解:“這麽生氣做什麽,你離你的目標更進一步了,不應該開心嗎?”

“還是說,只是這幾日的相處,就真的能讓你放棄養大你的師父,放棄你走了那麽遠的道路?”

“你被動搖了嗎?謝善。”

戚鶴歸的話沒有得到謝善的回應,空氣中除了打鬥、爆炸聲外再無別的聲響。

體內那身來自黑龍的澎湃妖力使謝善終於有了與戚鶴歸一戰的本錢,而原身裏本就存在的靈氣也在他的調動下逐漸有蘇醒躍動的跡象。

或許是黑龍自願獻祭的緣故,又或許是天生玄目與生俱來的對妖怪的親和力,黑色與純白此時竟有交織融合的趨勢。

幾乎是半個呼吸間,已然被黑鱗全部覆蓋的男人驟然出現在戚鶴歸的身後,帶有利爪的手掌如探囊取物般,頃刻便穿透了戚鶴歸的胸膛。

而後五指緊緊握著那顆由黑霧聚成的心臟,一把狠狠捏碎。

黑霧做的血肉炸裂在掌心,戚鶴歸面上輕松的笑容一僵,像是沒想到謝善能做到這種程度。

肉身隨著心臟的破裂,無力地栽倒在地面,發出悶聲一響。戚鶴歸那對眼球飛快轉動過幾圈,緊緊將粘膩的目光定格在謝善身上。

“剛剛蘇醒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幹澀沙啞的嗓音如同砂紙打磨地面,又被融在空氣裏的黑霧傳遞,發出類似於回聲的聲效。

謝善:“我不喜歡你的眼神。”

淺色的眼眸比起謝善原本的顏色,更讓人覺得寒冽。垂下的眼睫阻擋過所有外露的情緒,讓他就像常年覆雪的萬古高山,凍得註視者不禁瑟瑟發抖。

謝善的利爪徑直刺入戚鶴歸面部,長甲彎曲攪動,手掌擡起的時候,兩顆還牽扯血線的眼球被帶出。

“以及你的擅作主張。”

兇狠的玄火自掌心熊熊燃燒起,灼熱的溫度如反撲的巨龍,將地面上奄奄一息的怪物一吞而下。

沖天火光比頭頂不知何時已然破碎了七八個的燈光更加刺眼,它們一路吞噬著地面破碎的資料,以藥液為燃料之一,呈現燎原失控之態。

玄火不傷凡人,只燒妖物。

謝善將顫抖的掌心隱藏在身後,灼燒的疼痛在此時順著掌心向上臂蔓延。

轉身邁步向門外而去,謝善渾身的黑鱗與利爪漸漸消散,重新變回屬於人類的身體,妖力覆身變幻出一套衣物,室內的警報聲直到此刻才變得清晰起來。

待命的安保人員在還未消散完全的黑龍威壓下絲毫不敢僭越,各個匍匐地面止不住顫抖著。

謝善垂著手,一路緩行越過他們,他的腳步悄無聲息地、沈默地走完這條長廊。

黑霧如條忠誠的狗,在他身前指引著道路。直至到了某扇門前,黑霧化作只手掌做了個邀請的動作,隨後鉆入門內消散不見。

謝善推開門,敞亮的室內與那扇透亮的落地大窗昭示著早已脫離地下。

屋內擁有熟悉面孔的男人彎眸微笑,嗓音溫和:“消氣了?”

意料之中的,是戚鶴歸。

戚鶴歸也不在意謝善的沈默,在他這裏,漂亮的小家夥總是有著些許特權。

他搖搖頭,狀似無奈道:“你看,你其實也清楚吧。那條黑龍活著的價值根本上不了你的天平,它只有死去,才勉強能發揮一些餘熱。”

“距離開始還有多長時間。”謝善在戚鶴歸對面坐下,抿了口特意準備的茶水。

“最多三個月吧。”

“知道了。”

謝善的平淡讓戚鶴歸再次對他側目,他饒有興致的目光不斷打量著褪去青澀的男人。

謝善回以涼薄淡漠的目光,憑空讓人想起檐下的冰刀,“管好你的眼睛,戚鶴歸。”

靈氣刃虛虛停在戚鶴歸的眼側,僅是咫尺距離就能再給礙眼的家夥開個洞出來。

“真的不一樣了,有意思。我真的開始期待劇情開始後發生的事情了。”戚鶴歸低笑聲止不住地回蕩在室內,舉杯遙遙對著起身離開的謝善玩味地一敬。

訂了回家裏最合適的車票,用著新買的手機給刑淵報了平安,謝善闔眸坐在車座上,狀似休養生息。

“陸澤,是我,謝善。”

電話那邊的人對於他竟用如此生疏的語來跟自己說話嘰裏呱啦了一堆,譴責他跟失蹤一樣沒了聯絡還有態度問題,惹得謝善笑了幾聲,像著學生年代那樣低聲討饒。

“我這有個包裹,定時的,寫了你的名字。”

“不,不是禮物,是一個秘密。我想請你幫忙。”

“當你收到這個郵件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吧,就這個號碼。不用管我那時候會說什麽,你就說是我的包裹,讓我給個地址,幫我寄過去。”

掛斷通話,謝善目光轉向身側的玻璃窗,透過光的反射,自己的面目隱隱約約出現在上面。

那是一張充滿侵略性的臉,即使擺出笑容,也顯得冰冷,與謝善本身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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