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8章 終被徹底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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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終被徹底遺忘
江頌春遠赴各地，借著自己以前的薄面，去尋求各個家族的幫助，交換只有古籍裏才流傳過的靈藥。
不過好在玄劍宗也算是個大宗門，即使是如今靈氣枯竭的時代，自遠古時期留存下的宗門底蘊也足以刑淵、謝善二人撐上一段時間。
冰棺短暫護住兩人命脈，經過一些時日，在一切靈藥尋齊之後，殷霽親自執刀，剝開了刑淵已然合攏的下腹，將謝善那顆短暫充當內丹的眼珠取出。
江頌春這邊也準備全，在眼珠出體的一瞬間，借著以前從神面那偷來的神力，直接將糾纏不清的黑霧打散，並在一瞬間將那顆眼珠送回謝善體內。
至於刑淵的內丹，本著“珍惜眼前人”的原則，大逆不道江頌春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毅然決定闖入玄劍宗主脈的宗祠，精挑細選了一顆供奉在洞中、生機仍在的祖宗內丹送給了刑淵。
至於殷霽知不知道？
親眼看著江頌春進出的殷霽宗主閉著眼表示：那晚睡得太死，實在抱歉。
之後的事情，刑淵在經過短暫的磨合後醒來，徹底忘記了前塵。而玄劍宗眾人在兩位師長的再三叮囑下，再也沒在刑淵面前提起過謝善。
於是謝善這個來之匆匆的小師弟，完全成為了一個不可明說的暗喻、一個觸之及死的逆鱗。在時間這個流勢湍急的大河中，化作了一片渺茫的青葉，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除了不許外人進入的宗祠裏，那盞仍在幽幽燃燒的命燈，他在玄劍宗裏再也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其實一個人的消失就是如此簡單，如不經意間滴落在沸騰地面上的那滴水，悄無聲息，連持水的人也不曾察覺。
與刑淵被天命眷顧下的急速恢覆不同，本就被看不順眼的謝善則是昏迷了一年之久，日日夜夜用著天材地寶溫養，才在江頌春的悉心照顧下醒來。
而出乎江頌春意料的，醒來後的謝善也像是被清除了記憶一般，除了最開始對刑淵的安全詢問了一句，其餘的所有疑問都在偶爾欲言又止的眼中化為泡影。
謝善再也沒提起過任何關於玄劍宗、關於自身的事情。他平日裏在學校學習功課，寒暑假則是在江頌春要求下，跟著他走南闖北，結實舊友。
最終終於是江頌春忍不下來，在上學的小休日，與謝善來了一場促膝長談。
在那盞暖黃的燈光下，車水馬龍聲在窗外絡繹不絕，但屋內卻像是被粘稠的膠水黏住般，連一呼一吸都顯得不易而沈重。
江頌春至今還能清晰記得謝善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語氣。
“我有什麽變化嗎？沒有吧，師父。這些日子的話，我的成績穩定，重點高中應該是沒問題，平日修行也沒有落下，只不過沒有切磋的同輩，我也不知道究竟到了什麽程度。沒有與別人產生沖突，人際關系良好，老師應該不會來家訪。”謝善盤腿坐在床上，兩手放在身前的被子上，垂眸一句一句給江頌春列舉著。
空氣中是良久的沈默，江頌春沒有接話，將腦中能想到的都一一列舉完的謝善也沒了什麽話題。
他習慣性地垂著眼，找了一處不與人接觸的地方發著呆。可能是重新安裝的眼珠並不是很舒服，謝善偶爾總覺得幹澀得厲害，只需要輕輕一陣風，就能落下酸澀的水滴。
不過也幸好，他屋內的窗戶很嚴實，睡眠時的被窩也能很好的格擋下風霜。
江頌春從他坐著的那張椅子上起身，幾步走到床邊。
不過他沒上床，只是站在謝善的旁邊，隨後又發現這種姿勢太過有壓迫性，於是選擇了蹲下身，兩肘撐在被面：“謝善，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些。”
江頌春其實很少這樣連名帶姓的叫謝善，他總是要不叫著些稀奇古怪的稱呼，或是“阿善阿善”這樣的叫著。
這樣的姿勢，在不變動位置的情況下，謝善發現他的目光不管移向何處，最後都總能恰好碰上江頌春的某個邊角。
於是謝善索性也不再躲閃什麽，他像是拿著刀強行逼迫著自己擡起眼。然後，那雙情緒繁雜的眼驟然撞入了年長者滿是關切的眼底，頓時那些總帶著軟刺的話塞在了喉間，吐不出半分。
“那你問的是什麽呢？江頌春。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呢？”
帶著刺的話總是難言的，用力吐出喉間時，說話人也避免不了落個鮮血淋漓的下場。
他同樣叫著江頌春的名字，力圖將自己放置於一個與師父平等的位置上。
這不是孩子的氣話，而是在深思熟慮後，擲下的一枚棋子。
謝善的目光平穩，在昏黃燈光下，卻又偏偏像裝著將要決堤的水。
“八年了，江頌春。我不想你死。”
江頌春瞳孔一縮，好在他很快掩飾過自己短暫的失態，裝作不理解謝善話中的意思，笑著想去伸手撫摸下謝善的頭：“你這是什麽話，人都是會死的。”
在江頌春的認知中，早早昏迷的謝善不可能，也不應該知道他們所聊的關於天命的事情。
謝善：“你來那天我醒著。”
江頌春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眼神閃爍，與謝善平靜的目光在空中交織。
“是你想得那樣，秘境那天。我的身體瀕臨死亡，但意識一直清醒。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在耳中。”
這樣坦白直接的話語，謝善是在明晃晃地告訴仍在欲蓋彌彰的江頌春：別裝作沒事了，江頌春，你的誓言，你的目的，我都知道。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只有兩人呼吸間起伏的胸膛與撲打著窗戶的風，仍能看出世界正在行進的步伐。
那只手掌還會再落下嗎？謝善下意識想。
估計不會了吧。
這樣也好，就這樣安然無恙，當作無事發生地享受最後的溫馨。然後就在某日某時裏，也再不用絞盡腦汁地去告別，只用輕輕關上那道門，一人踏上自己的命運。
“那又怎樣？”
但那聲輕笑就那樣輕松地將死寂分割了，江頌春的掌心徑直蓋上謝善的腦袋，如以往一般揉過。
江頌春說這話時，眉眼鋒芒畢露，上扯的唇角盡是驕傲。
“你是我江頌春的弟子，區區那種東西，怎麽能束縛住你？我將你帶回來，不是孜孜不倦嘮叨督促你認命的，謝善。”
“所以你可以盡你所能的驕縱，不論代價是誰。”
謝善看著江頌春，忽然嘴裏像是吞了黃連，苦澀難言，隨後他攤開緩緩手臂，整個人就向身後的床上倒去。
他的目光看著頭頂墻上的紋路，數著上面的幾瓣花朵，突然啞然失笑道：“說得輕巧，歸根結底你還是在哄孩子。”
這句軟下來的話語像是敞開心扉的前奏，只需要此時再多問幾句，一切都能得到結果。至少“帶孩子多年，歸來仍是零經驗”的江頌春是這麽認為的。
那天夜裏，師徒倆進行了一場看似格外愉悅的談話。該說的不該說的，能說的不能說的，兩人全或明示或隱晦地交換了意見。
謝善全程像是一個被徹底打開心扉的乖寶寶，與江頌春一問一答間配合得自然而輕松，至於這其中的真假，連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究竟有幾分。
自最後一個話題結束，互道晚安後，隨著擡手笑著跟江頌春打過招呼，目送他的身影離開那道小門。紅漆木門輕慢合攏，將房間外屬於熾白大燈的光關在外面，只餘下屋內一盞昏黃小燈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後背一軟，謝善栽倒在剛暢談中扯開的被褥裏，面朝吊頂良久地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睛，直到眼睛酸澀不堪，又如同發洩著什麽般，狠狠閉上眼皮，自胸腔中咳出一聲辨不出情緒的笑。
“它說得對，你真的很自大，江頌春。”
跟著謝善話音一同落下的，江頌春以為已然完全驅逐的黑霧自謝善體內浮現，它先是在房間裏飄飛了一圈，像是在炫耀什麽，之後化作虛虛一團，停在謝善的頭前方。
那黑霧幻化成了一雙手，修長的十指呈現半合攏的姿態，分別置於謝善耳側。
自那之中傳來的聲音含著笑意，直接沖撞入拒絕溝通的人的腦海，以蠻不講理的態度強硬地撬開合攏的蚌。
“你看，我說的一切都實現了，不是嗎？”
謝善一個翻身坐起，緊握的拳頭力道狠勁地砸向黑霧，頃刻將那雙手擊散，但它仍是陰魂不散地來了一個轉身，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微笑的嘴。
它顯著一個在謝善眼中格外嘲諷的弧度，開合間黑霧湧進湧出。
“盡早離開，對你們誰都好。與其在這受未知之苦，倒不如接受命運，順應大道。當反派有什麽不好？無牽無掛，肆意自在，只需要付出一點你又不在乎的底線。”
在不想被江頌春發現的前提下，半空確實是謝善無法接觸到的地方。
江頌春對於靈氣素來是格外敏感的，任何靈氣的波動都會引來這個剛剛走開，或許還在回味著之前對話的萬年新手家長的突然出現。
“給我閉嘴。”謝善不耐煩地壓低聲音呵斥一聲，試圖讓這個一直以來在自己耳邊不斷聒噪的東西滾蛋。
“你在玄劍宗的一切已經被抹除，這天下除了江頌春沒人會提起你，所有都已經歸於原點。你留在這裏只會害死他，就像你害死跟你交好那個玄劍宗少年一樣。”
那張嘴當然不會聽謝善的話，它持續不斷地喋喋不休著，將翻來覆去的幾段話換著話術的講過一遍又一遍。
但不可否認，那一個個字就像一把把劍刃，沖著那顆躍動鮮活的心臟就剜去，以持久不斷的姿態，一點點一分分地割去上面的軟肉，再毫不珍惜地碾進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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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頌春遠赴各地，借著自己以前的薄面，去尋求各個家族的幫助，交換只有古籍裏才流傳過的靈藥。
不過好在玄劍宗也算是個大宗門，即使是如今靈氣枯竭的時代，自遠古時期留存下的宗門底蘊也足以刑淵、謝善二人撐上一段時間。
冰棺短暫護住兩人命脈，經過一些時日，在一切靈藥尋齊之後，殷霽親自執刀，剝開了刑淵已然合攏的下腹，將謝善那顆短暫充當內丹的眼珠取出。
江頌春這邊也準備全，在眼珠出體的一瞬間，借著以前從神面那偷來的神力，直接將糾纏不清的黑霧打散，並在一瞬間將那顆眼珠送回謝善體內。
至於刑淵的內丹，本著“珍惜眼前人”的原則，大逆不道江頌春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毅然決定闖入玄劍宗主脈的宗祠，精挑細選了一顆供奉在洞中、生機仍在的祖宗內丹送給了刑淵。
至於殷霽知不知道？
親眼看著江頌春進出的殷霽宗主閉著眼表示：那晚睡得太死，實在抱歉。
之後的事情，刑淵在經過短暫的磨合後醒來，徹底忘記了前塵。而玄劍宗眾人在兩位師長的再三叮囑下，再也沒在刑淵面前提起過謝善。
於是謝善這個來之匆匆的小師弟，完全成為了一個不可明說的暗喻、一個觸之及死的逆鱗。在時間這個流勢湍急的大河中，化作了一片渺茫的青葉，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除了不許外人進入的宗祠裏，那盞仍在幽幽燃燒的命燈，他在玄劍宗裏再也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其實一個人的消失就是如此簡單，如不經意間滴落在沸騰地面上的那滴水，悄無聲息，連持水的人也不曾察覺。
與刑淵被天命眷顧下的急速恢覆不同，本就被看不順眼的謝善則是昏迷了一年之久，日日夜夜用著天材地寶溫養，才在江頌春的悉心照顧下醒來。
而出乎江頌春意料的，醒來後的謝善也像是被清除了記憶一般，除了最開始對刑淵的安全詢問了一句，其餘的所有疑問都在偶爾欲言又止的眼中化為泡影。
謝善再也沒提起過任何關於玄劍宗、關於自身的事情。他平日裏在學校學習功課，寒暑假則是在江頌春要求下，跟著他走南闖北，結實舊友。
最終終於是江頌春忍不下來，在上學的小休日，與謝善來了一場促膝長談。
在那盞暖黃的燈光下，車水馬龍聲在窗外絡繹不絕，但屋內卻像是被粘稠的膠水黏住般，連一呼一吸都顯得不易而沈重。
江頌春至今還能清晰記得謝善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語氣。
“我有什麽變化嗎？沒有吧，師父。這些日子的話，我的成績穩定，重點高中應該是沒問題，平日修行也沒有落下，只不過沒有切磋的同輩，我也不知道究竟到了什麽程度。沒有與別人產生沖突，人際關系良好，老師應該不會來家訪。”謝善盤腿坐在床上，兩手放在身前的被子上，垂眸一句一句給江頌春列舉著。
空氣中是良久的沈默，江頌春沒有接話，將腦中能想到的都一一列舉完的謝善也沒了什麽話題。
他習慣性地垂著眼，找了一處不與人接觸的地方發著呆。可能是重新安裝的眼珠並不是很舒服，謝善偶爾總覺得幹澀得厲害，只需要輕輕一陣風，就能落下酸澀的水滴。
不過也幸好，他屋內的窗戶很嚴實，睡眠時的被窩也能很好的格擋下風霜。
江頌春從他坐著的那張椅子上起身，幾步走到床邊。
不過他沒上床，只是站在謝善的旁邊，隨後又發現這種姿勢太過有壓迫性，於是選擇了蹲下身，兩肘撐在被面：“謝善，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些。”
江頌春其實很少這樣連名帶姓的叫謝善，他總是要不叫著些稀奇古怪的稱呼，或是“阿善阿善”這樣的叫著。
這樣的姿勢，在不變動位置的情況下，謝善發現他的目光不管移向何處，最後都總能恰好碰上江頌春的某個邊角。
於是謝善索性也不再躲閃什麽，他像是拿著刀強行逼迫著自己擡起眼。然後，那雙情緒繁雜的眼驟然撞入了年長者滿是關切的眼底，頓時那些總帶著軟刺的話塞在了喉間，吐不出半分。
“那你問的是什麽呢？江頌春。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呢？”
帶著刺的話總是難言的，用力吐出喉間時，說話人也避免不了落個鮮血淋漓的下場。
他同樣叫著江頌春的名字，力圖將自己放置於一個與師父平等的位置上。
這不是孩子的氣話，而是在深思熟慮後，擲下的一枚棋子。
謝善的目光平穩，在昏黃燈光下，卻又偏偏像裝著將要決堤的水。
“八年了，江頌春。我不想你死。”
江頌春瞳孔一縮，好在他很快掩飾過自己短暫的失態，裝作不理解謝善話中的意思，笑著想去伸手撫摸下謝善的頭：“你這是什麽話，人都是會死的。”
在江頌春的認知中，早早昏迷的謝善不可能，也不應該知道他們所聊的關於天命的事情。
謝善：“你來那天我醒著。”
江頌春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眼神閃爍，與謝善平靜的目光在空中交織。
“是你想得那樣，秘境那天。我的身體瀕臨死亡，但意識一直清醒。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在耳中。”
這樣坦白直接的話語，謝善是在明晃晃地告訴仍在欲蓋彌彰的江頌春：別裝作沒事了，江頌春，你的誓言，你的目的，我都知道。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只有兩人呼吸間起伏的胸膛與撲打著窗戶的風，仍能看出世界正在行進的步伐。
那只手掌還會再落下嗎？謝善下意識想。
估計不會了吧。
這樣也好，就這樣安然無恙，當作無事發生地享受最後的溫馨。然後就在某日某時裏，也再不用絞盡腦汁地去告別，只用輕輕關上那道門，一人踏上自己的命運。
“那又怎樣？”
但那聲輕笑就那樣輕松地將死寂分割了，江頌春的掌心徑直蓋上謝善的腦袋，如以往一般揉過。
江頌春說這話時，眉眼鋒芒畢露，上扯的唇角盡是驕傲。
“你是我江頌春的弟子，區區那種東西，怎麽能束縛住你？我將你帶回來，不是孜孜不倦嘮叨督促你認命的，謝善。”
“所以你可以盡你所能的驕縱，不論代價是誰。”
謝善看著江頌春，忽然嘴裏像是吞了黃連，苦澀難言，隨後他攤開緩緩手臂，整個人就向身後的床上倒去。
他的目光看著頭頂墻上的紋路，數著上面的幾瓣花朵，突然啞然失笑道：“說得輕巧，歸根結底你還是在哄孩子。”
這句軟下來的話語像是敞開心扉的前奏，只需要此時再多問幾句，一切都能得到結果。至少“帶孩子多年，歸來仍是零經驗”的江頌春是這麽認為的。
那天夜裏，師徒倆進行了一場看似格外愉悅的談話。該說的不該說的，能說的不能說的，兩人全或明示或隱晦地交換了意見。
謝善全程像是一個被徹底打開心扉的乖寶寶，與江頌春一問一答間配合得自然而輕松，至於這其中的真假，連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究竟有幾分。
自最後一個話題結束，互道晚安後，隨著擡手笑著跟江頌春打過招呼，目送他的身影離開那道小門。紅漆木門輕慢合攏，將房間外屬於熾白大燈的光關在外面，只餘下屋內一盞昏黃小燈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後背一軟，謝善栽倒在剛暢談中扯開的被褥裏，面朝吊頂良久地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睛，直到眼睛酸澀不堪，又如同發洩著什麽般，狠狠閉上眼皮，自胸腔中咳出一聲辨不出情緒的笑。
“它說得對，你真的很自大，江頌春。”
跟著謝善話音一同落下的，江頌春以為已然完全驅逐的黑霧自謝善體內浮現，它先是在房間裏飄飛了一圈，像是在炫耀什麽，之後化作虛虛一團，停在謝善的頭前方。
那黑霧幻化成了一雙手，修長的十指呈現半合攏的姿態，分別置於謝善耳側。
自那之中傳來的聲音含著笑意，直接沖撞入拒絕溝通的人的腦海，以蠻不講理的態度強硬地撬開合攏的蚌。
“你看，我說的一切都實現了，不是嗎？”
謝善一個翻身坐起，緊握的拳頭力道狠勁地砸向黑霧，頃刻將那雙手擊散，但它仍是陰魂不散地來了一個轉身，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微笑的嘴。
它顯著一個在謝善眼中格外嘲諷的弧度，開合間黑霧湧進湧出。
“盡早離開，對你們誰都好。與其在這受未知之苦，倒不如接受命運，順應大道。當反派有什麽不好？無牽無掛，肆意自在，只需要付出一點你又不在乎的底線。”
在不想被江頌春發現的前提下，半空確實是謝善無法接觸到的地方。
江頌春對於靈氣素來是格外敏感的，任何靈氣的波動都會引來這個剛剛走開，或許還在回味著之前對話的萬年新手家長的突然出現。
“給我閉嘴。”謝善不耐煩地壓低聲音呵斥一聲，試圖讓這個一直以來在自己耳邊不斷聒噪的東西滾蛋。
“你在玄劍宗的一切已經被抹除，這天下除了江頌春沒人會提起你，所有都已經歸於原點。你留在這裏只會害死他，就像你害死跟你交好那個玄劍宗少年一樣。”
那張嘴當然不會聽謝善的話，它持續不斷地喋喋不休著，將翻來覆去的幾段話換著話術的講過一遍又一遍。
但不可否認，那一個個字就像一把把劍刃，沖著那顆躍動鮮活的心臟就剜去，以持久不斷的姿態，一點點一分分地割去上面的軟肉，再毫不珍惜地碾進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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