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5章 飛鳥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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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飛鳥墜落
秘境內雷聲大作，風急雨驟，席卷著每一寸崩塌的山川土地。在龐大的惡獸一翻一動間，眼見著一切都像在搖搖欲墜。
巨震之下，遠方不明覺厲的人們仰頭望天，烏壓壓的一片天外，穹頂不斷下墜，威壓沈重，就如同頂天的柱子斷裂，再起不了撐開天地的作用。
世界好像突然坍塌了。
進入此間秘境的皆是年輕玄師，他們尚未經歷過生死，手足無措間四散逃竄。
而惡獸所經的一路死傷無數，不少玄界的青年才俊、天之驕子皆不幸慘死於惡獸尖銳的齒爪之下。
這一事實的展現，竟是完全跟宋皎所說的相一致。
它的目標明確，一雙巨型銅鈴般大的眼睛撐開，猩紅的獸瞳死死盯住前方在雷雨中死裏逃生的小黑點。
刑淵牙關咬得生疼，他也不覺。全神貫註運起靈氣，腳下駕著飛劍，一手掐訣控制方向，一手死死拽住身後的謝善。
謝善撐起的靈氣屏障與符咒，一邊阻擋下沖襲全身的狂風雷雨，一邊使兩人的速度再快上些許，使自身在多一些逃離的希望。
這次再沒有任何人能如神兵天降，將兩個小少年救起。
宋皎死在了被追擊的路上，在巨獸的掌下不知還剩多少生機。
師姐師兄還未碰面，他們只怕還不知道這場聲勢浩大的千裏追命，目標竟然會是應該在外面游山玩水，等著他們乖乖回去的師弟們。
當然，謝善他們完全不想此時跟師姐師兄們碰上。此時此刻，除了拖累他們變成爪下多餘的亡魂外，再不會有別的結果了。
他們如今才算是真正的孤身一人，只能依靠自身與震天撼地的惡獸相比，無比微薄的靈氣、蒼白的技巧去應對死亡的籠罩。
但他們還是太弱了，在這場九死一生的戰局中，生還的希望比一顆螢火還要渺茫。
惡獸的步伐愈加接近，謝善幾乎能感受到身後，他偏頭看去時，惡獸的巨口正張開，獠牙暴露無遺。腥臭的味道混入雨水中，被狂風送著直灌入他的鼻腔。
謝善被嗆得渾身發抖，止不住的咳嗽，眼淚與雨水交融，最後一同墜下高空。
越來越近了，幾乎是近在咫尺。
他們逃不掉的。謝善狠狠閉上眼，混亂的腦海中無數個念頭在拼命擠撞著對方，擠破頭也沒爭出個勝負。
他失神的眼猛地看去高空之下，蕓蕓眾生。飛速掠過的腳下，樹木倒塌、山巒破碎、遍地是哀嚎慘叫……或真實、或想象的畫面交織在眼前耳畔，最後連周遭的風聲也化作亡魂索命，質問著謝善：
你憑什麽不去死？
他們因你而死，因你一意孤行而死，你早就該死了。
耳邊聽聞過的話語重覆出現在謝善的耳邊，此起彼伏，一高一低，那兩張面孔像是掙脫了記憶的束縛，竟這樣出現在人間。
男人：“你會害死他，或者被他害死。”
當歸：“你這樣胡作非為，說不定會死掉。”
他的身體發麻，對死亡的恐懼像巨掌緊緊攥住他躍動的心臟，壓力擠壓下，窒息順著胸膛蔓延至脖頸、鼻腔。
但在這樣的情境下，那雙游離的眼偏偏穩定了下來，可能是麻木到極點後的抽離。
一聲炸雷，在兩人前行的劍端響起。劍身巨震，在刑淵竭力維護間又穩住。
謝善被這突如其來的面襲驚醒，目光前方少年人的身影如白楊般堅定，即使命懸一線，也要帶著他舍命逃離。
又一道雷光閃動，驟然大亮的一瞬裏，在驚雷撼天中，謝善睜開又合上了眼，他想通了某個關鍵的點。
死亡。
如果這是一場於他而言必死的局。
“……刑淵，放手吧。”
謝善幾次使著巧勁都沒掙開刑淵的手，刑淵的力道如同要將他的手腕捏碎，即使他的痛聲幾次響起，也只換來刑淵輕上微許的桎梏，牢牢不肯松開。
謝善只能開口，顫音將他好不容易偽裝下的堅強擊碎，露出不堪一擊的內裏。他深吸一口氣，使力也回握住刑淵的手：“刑淵，你聽我說，它的目標是我。你將我扔下去……”
刑淵面目繃緊，咬緊牙齒不吭氣。他連目光也不給謝善一下。
謝善聲音擡高，情緒激動之下語調升起：“刑淵，我不想跟你一起死！”
而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回答他的，是刑淵比他的還要高一層的一聲咆哮：“那你就跟我一起活！！”
隨即刑淵看見謝善怔楞的面龐，少年嗓音同樣發顫，連蒙帶哄道：“我們誰都不死，謝善。我們再等等，再拼一下。”
謝善鼻尖酸澀一片，眼眶通紅。
真的能等到那個時候嗎？死亡如影隨形，而生還卻遙遙無期。
在這方被圈禁起的天地間，在一場永遠沒有盡頭的逃亡路上。
那句“好。”正在謝善口齒間緩緩誕生，甚至刑淵恍惚間已經聽見了。
那聲一定是堅定滾燙的，可能是顫抖著的語調，是情深的字符。那個輕薄的字，只需要一個音節，就足以支撐著刑淵走到最後。
但可惜的是，直到成年，他仍是沒有聽到面前人說起。
或許是劈下來的那道雷過於炸響，或許是那人根本就沒有說出口了，隨之到來的一切都措不及防。
刑淵只一瞬感受到了謝善單薄的胸膛，在窄短的劍面上，一觸即分後，心臟的震顫仍有餘響。
也就在那一瞬，謝善的定身符貼上了刑淵的心口。
白光將他們吞噬，刑淵的眼睛被刺得睜不開。但他仍死死撐住，淚水混著雨水，蜇得人滿眼血絲，聲嘶力竭地哭喊中盡是苦痛與不可置信。
“謝善！謝善——！！”
那道身影如同自由的飛鳥，自與太陽擦肩而過，墜下無盡深淵。
瘋狂的雷光追著下落的身影，輕而易舉放過了飛劍上痛哭流涕的少年。連狂追不止的惡獸也扭轉了腳步，向著被風吹偏了方向的謝善而去。
謝善能感受到什麽一直在響，他不自覺地合眼去聽，發現是轟鳴聲、嘶吼聲以及心臟抽痛的悲鳴。
高空、雷擊、惡獸，危機四伏。
靈氣瘋漲護住全身，所有的符咒都被貼在身上，靈氣點燃，尋求著最後一絲生機。
謝善也不知這一次是否能活下來，但總歸不甘心毫無抵抗地死去。
雷擊一下下撞著靈氣罩，本就脆弱的保護出現一道道裂痕。隨後趕來的惡獸亮起獠牙，噴灑的毒液帶著致命的臭氣一同將謝善淹沒。
第一聲是肉體撞擊地面的響。扭曲的四肢如爛泥般軟在地上，不成姿態。大量鮮血混著紅白的腦組織灑了一地。
第二聲是惡獸的唾液混著毒液砸在屍體上的黏膩聲。整團的汙漬將少年人包裹，腐蝕性液體融肉削骨，貪婪地吞食。
如此兩聲後。
謝善死了。
而隨之趕到的第三聲，淒厲悲愴的嘶吼像要將雷炸爆鳴一同壓下。無意義的語調中，仿佛要將整個血肉都跟著這聲拋出。
刑淵跌倒在埋葬了謝善的液體旁，他看不清裏面的情況，濃烈的血腥在他搖搖欲墜的心頭上又壘上一塊又一塊磚。
兇猛的雷光在刑淵身旁停下，烏雲翻滾著，終究沒有降下再一道雷電。
“謝善，謝善。你起來。”刑淵手掌扣在地面，十指緊緊抓起，鉆進腥臭的泥土中。他嘴上不停喃喃著，整個身子顫作一團。
而刑淵在如此近距離的觀察接觸下，愕然卻慶幸地發現，在毒液中鼓動著一層黑霧，與那天所見的一般無二。
謝善還有救。這個念頭伴隨著驚天喜悅炸開刑淵的腦海。
他必須在這股詭異的黑霧讓謝善恢覆前，擋在前面。
但惡獸的步伐不會因此止住，它將巨口轉向擋在它的前面，瘦小的人類少年。
本命劍只能微微阻礙到惡獸的速度，對於逼停它是完全不現實的幻想。
刑淵猛然站起身，指尖掐訣，不顧一切地調動起天地間的靈氣。
“劍殺陣！開！！！”
惡獸的垂涎已在身後，已然接近崩潰的刑淵嘶喊著，體內那顆內丹瘋狂旋轉著，即使被榨幹最後一絲靈氣，也依舊高速運轉。
無數劍影轉瞬即現，聲勢浩大的在身後出現，各個滿布殺意，鋒利劍尖直指逼近的惡獸。
從藏書閣禁區偷學的秘術在這一刻派上用場。這種聲勢，早已遙遙超過他這個年紀所能達到的境界。而做到這樣的地步，所付出的代價也必然是巨大的。
但刑淵已然不管不顧了。
一場不計後果的砸落，才堪堪逼停惡獸的腳步，為重傷在愈的患者再搏得些許時間。
無限透支的內丹早已滿布裂痕，疼痛至麻木後反而讓刑淵覺得舒爽不少。血液自五官緩緩流出，刑淵明白他已經要到盡頭了。
哢嚓。
隨著一聲來自體內的脆響，以刑淵為中心，天地間的靈氣壓驟然不穩。
在如水波的波紋間，波浪起起伏伏，逼近的臨界點顫抖著，那些劍影也時虛時實。
爆炸的浪潮席卷了方圓一裏，山野間本幸存的枝葉在這場大爆炸中再難以幸免。
內丹自爆，玄路斷絕，此後即使大道通天，也再與他無關。
【作者有話說】
刑淵不敢禦劍，就是在這裏留下了陰影qaq即使失去記憶，卻仍然恐懼著禦劍。
其實歸根到底，是害怕自己的懦弱與無力，謝善的失去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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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淵牙關咬得生疼，他也不覺。全神貫註運起靈氣，腳下駕著飛劍，一手掐訣控制方向，一手死死拽住身後的謝善。
謝善撐起的靈氣屏障與符咒，一邊阻擋下沖襲全身的狂風雷雨，一邊使兩人的速度再快上些許，使自身在多一些逃離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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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皎死在了被追擊的路上，在巨獸的掌下不知還剩多少生機。
師姐師兄還未碰面，他們只怕還不知道這場聲勢浩大的千裏追命，目標竟然會是應該在外面游山玩水，等著他們乖乖回去的師弟們。
當然，謝善他們完全不想此時跟師姐師兄們碰上。此時此刻，除了拖累他們變成爪下多餘的亡魂外，再不會有別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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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獸的步伐愈加接近，謝善幾乎能感受到身後，他偏頭看去時，惡獸的巨口正張開，獠牙暴露無遺。腥臭的味道混入雨水中，被狂風送著直灌入他的鼻腔。
謝善被嗆得渾身發抖，止不住的咳嗽，眼淚與雨水交融，最後一同墜下高空。
越來越近了，幾乎是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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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樣的情境下，那雙游離的眼偏偏穩定了下來，可能是麻木到極點後的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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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善被這突如其來的面襲驚醒，目光前方少年人的身影如白楊般堅定，即使命懸一線，也要帶著他舍命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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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如果這是一場於他而言必死的局。
“……刑淵，放手吧。”
謝善幾次使著巧勁都沒掙開刑淵的手，刑淵的力道如同要將他的手腕捏碎，即使他的痛聲幾次響起，也只換來刑淵輕上微許的桎梏，牢牢不肯松開。
謝善只能開口，顫音將他好不容易偽裝下的堅強擊碎，露出不堪一擊的內裏。他深吸一口氣，使力也回握住刑淵的手：“刑淵，你聽我說，它的目標是我。你將我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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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等到那個時候嗎？死亡如影隨形，而生還卻遙遙無期。
在這方被圈禁起的天地間，在一場永遠沒有盡頭的逃亡路上。
那句“好。”正在謝善口齒間緩緩誕生，甚至刑淵恍惚間已經聽見了。
那聲一定是堅定滾燙的，可能是顫抖著的語調，是情深的字符。那個輕薄的字，只需要一個音節，就足以支撐著刑淵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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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那一瞬，謝善的定身符貼上了刑淵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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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善！謝善——！！”
那道身影如同自由的飛鳥，自與太陽擦肩而過，墜下無盡深淵。
瘋狂的雷光追著下落的身影，輕而易舉放過了飛劍上痛哭流涕的少年。連狂追不止的惡獸也扭轉了腳步，向著被風吹偏了方向的謝善而去。
謝善能感受到什麽一直在響，他不自覺地合眼去聽，發現是轟鳴聲、嘶吼聲以及心臟抽痛的悲鳴。
高空、雷擊、惡獸，危機四伏。
靈氣瘋漲護住全身，所有的符咒都被貼在身上，靈氣點燃，尋求著最後一絲生機。
謝善也不知這一次是否能活下來，但總歸不甘心毫無抵抗地死去。
雷擊一下下撞著靈氣罩，本就脆弱的保護出現一道道裂痕。隨後趕來的惡獸亮起獠牙，噴灑的毒液帶著致命的臭氣一同將謝善淹沒。
第一聲是肉體撞擊地面的響。扭曲的四肢如爛泥般軟在地上，不成姿態。大量鮮血混著紅白的腦組織灑了一地。
第二聲是惡獸的唾液混著毒液砸在屍體上的黏膩聲。整團的汙漬將少年人包裹，腐蝕性液體融肉削骨，貪婪地吞食。
如此兩聲後。
謝善死了。
而隨之趕到的第三聲，淒厲悲愴的嘶吼像要將雷炸爆鳴一同壓下。無意義的語調中，仿佛要將整個血肉都跟著這聲拋出。
刑淵跌倒在埋葬了謝善的液體旁，他看不清裏面的情況，濃烈的血腥在他搖搖欲墜的心頭上又壘上一塊又一塊磚。
兇猛的雷光在刑淵身旁停下，烏雲翻滾著，終究沒有降下再一道雷電。
“謝善，謝善。你起來。”刑淵手掌扣在地面，十指緊緊抓起，鉆進腥臭的泥土中。他嘴上不停喃喃著，整個身子顫作一團。
而刑淵在如此近距離的觀察接觸下，愕然卻慶幸地發現，在毒液中鼓動著一層黑霧，與那天所見的一般無二。
謝善還有救。這個念頭伴隨著驚天喜悅炸開刑淵的腦海。
他必須在這股詭異的黑霧讓謝善恢覆前，擋在前面。
但惡獸的步伐不會因此止住，它將巨口轉向擋在它的前面，瘦小的人類少年。
本命劍只能微微阻礙到惡獸的速度，對於逼停它是完全不現實的幻想。
刑淵猛然站起身，指尖掐訣，不顧一切地調動起天地間的靈氣。
“劍殺陣！開！！！”
惡獸的垂涎已在身後，已然接近崩潰的刑淵嘶喊著，體內那顆內丹瘋狂旋轉著，即使被榨幹最後一絲靈氣，也依舊高速運轉。
無數劍影轉瞬即現，聲勢浩大的在身後出現，各個滿布殺意，鋒利劍尖直指逼近的惡獸。
從藏書閣禁區偷學的秘術在這一刻派上用場。這種聲勢，早已遙遙超過他這個年紀所能達到的境界。而做到這樣的地步，所付出的代價也必然是巨大的。
但刑淵已然不管不顧了。
一場不計後果的砸落，才堪堪逼停惡獸的腳步，為重傷在愈的患者再搏得些許時間。
無限透支的內丹早已滿布裂痕，疼痛至麻木後反而讓刑淵覺得舒爽不少。血液自五官緩緩流出，刑淵明白他已經要到盡頭了。
哢嚓。
隨著一聲來自體內的脆響，以刑淵為中心，天地間的靈氣壓驟然不穩。
在如水波的波紋間，波浪起起伏伏，逼近的臨界點顫抖著，那些劍影也時虛時實。
爆炸的浪潮席卷了方圓一裏，山野間本幸存的枝葉在這場大爆炸中再難以幸免。
內丹自爆，玄路斷絕，此後即使大道通天，也再與他無關。
【作者有話說】
刑淵不敢禦劍，就是在這裏留下了陰影qaq即使失去記憶，卻仍然恐懼著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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