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章 推薦火化
關燈
小
中
大
◇ 第73章 推薦火化
謝善這一覺昏迷了不少時間，再睜開眼時已然到了夜間。
天空上明亮的星星不停閃著，謝善胳膊肘直起，用力支著地撐起身子，平穩下之後渾身上下泛起的無力感襲擊著身體。
謝善大眼掃了附近，他們應該仍然是在他意識失去前的地方。地方是熟悉的地方，人卻沒有見到熟悉的人，連地上的那些殘肢白骨也沒了蹤跡。
是發生了什麽？
謝善緩緩站起身，額頭驟然一疼，他手心抵住個不停泛起刺骨疼痛的位置。
他的腳下連著松軟的泥土，鼻尖是林野中特有的清新，而也就在此刻，謝善腦中驟然生起一股不真實的虛幻感來。
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地面上在黑夜中不是很明顯的血跡拖拽的痕跡就這樣撞入了謝善眼底。
步伐緩慢地跟著這道淩亂的痕跡，沿路的矮叢被重物壓塌，留下鮮明的破綻。謝善單手扶著身側枝繁葉茂的蒼天古樹，一步步走在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小道上。
他走得極為小心，但腳下仍然會無可避免地踩踏上枯枝，發出脆響。每當這時，謝善都會屏息靜止片刻，側耳去聽周圍可有什麽動靜，警惕至極。
好在這段路並不長，甚至可以用短來形容。
走出那片格外密集的藤網後，眼前也便沒了什麽能遮擋視線的東西。前面的地域是片格外寬敞的空地，像是被人刻意預留出來的一般。
月光自稀疏的枝杈照下，輕而易舉將空地上的場景映得一清二楚。
謝善定睛看去，頓時失語。
在月光揮灑的正中，泥土飛揚的中心，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揮舞著長劍。
那柄一看便造價不菲的長劍被人以一種拿鐵鍁的姿態握著，一擡一放間帶出一捧泥土，灑在周遭的土地上。
而在他的身邊，一具破破爛爛，勉強能拼湊出形狀的屍體安然躺著。
深夜，荒山，屍體，挖坑。
老林中的晚風涼涼拂過人的面頰，陰寒順著褲腿就開始往上爬。
也得虧謝善這人自小就不怕所謂的鬼怪之說，不然見到此情此景，三魂七魄總得飛出去幾個。
當然不管謝善這邊的心理活動如何，故事中心的埋人鬼正埋頭努力地將這個坑不停挖深挖大，勤勞的汗水在月輝下閃著自豪的光。
此時倒是不知道誰更像鬼，謝善腳下無聲地晃悠悠靠近了挖坑的主角，歪著頭站在身側，從一個格外好的視角去欣賞這個人與坑自然和諧的完美案例。
“你在幹什麽？”
站了好一會兒，發現刑淵確實是沒發現自己的謝善這樣開口問道。
回應他的是刑淵一聲抑揚頓挫，險些要將魂都從口中叫出來的“啊有鬼——！！”
作為旁觀許久的人，謝善自然是認出來了這位是誰。
他先是在刺耳尖叫聲中熟練地將拍向刑淵肩膀的手掌收回，身子先向左後向右，面上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接二連三地躲避開受驚嚇後刑淵的一連串組合拳。
本能下的幾下招數皆是落空，刑淵逃跑的理智才又被他自己強行拽著尾巴塞回了體內。
“是我，是我，好了好了不嚇你了。”謝善看刑淵的樣子穩定下來，又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眉眼上挑，故作安慰道。
“身體感覺怎麽樣？”
謝善跨過那個坑來到刑淵的對面，指尖擡起點點自己：“看我剛剛活蹦亂跳的架勢，哪裏像有事的樣子？”
刑淵撇撇嘴，手上本命劍又揮舞著挖出一捧土：“那確實，還能這麽缺德，看來是沒什麽大事。”
見著謝善兩手空空，身虛體弱的模樣，刑淵幹脆搖搖手：“你又沒工具，向後退退別弄得一身子土。”
謝善於是撐著臉蹲在來遠遠的地方，聽話地確保不會被飛起的泥土濺到身上：“怎麽不直接用劍陣挖坑，那樣多快。”
“那些獵妖人的屍體我用劍陣挖的坑，隨便埋了。”刑淵對著不遠處的一片明顯是新翻過的土地努努嘴，示意謝善去看。
“不過宋皎的，我想還是親力親為比較能表現出敬意吧。畢竟我們也同行過一段時間，雖然他身上的秘密不少，嘴裏也沒多少真話，我們落到現在這種境地大半也是有他的原因……”
刑淵停下手裏的動作，扳著指頭細細數了幾下，看過那團癱在地上的屍骨，又目光擡起看向謝善，認真道：“不過他最後是因我們而死，之前也救過我們幾次，沒有他的話，我們的下場也很難說。”
刑淵對於宋皎這個人的觀感覆雜得很，但總體來說，好的方面仍要大大超過壞處，甚至可以說已經將他劃入了夥伴的範疇之內。
對於這樣一個人突然的死去，向來沒怎麽接觸過死亡的刑淵一時也感到手足無措。
聞言謝善眨眨眼，點點頭“嗯”了一聲，再沒了後面的話。他的目光低垂，像是尋了一處落點，在不斷加深的坑中停留片刻，又虛虛停在了宋皎的屍體上。
謝善的眼前剎那浮現出摔入秘境時，宋皎明顯已經摔死的樣子，以及那位領頭人虐殺自己期間，前來匯報的那一隊獵妖人口中說的“獵物已死”。
思考到這裏，謝善仰頭出聲問道：“對了刑淵，我還沒問，你當時是用假死逃脫過追兵的嗎？”
“什麽？”刑淵手上的動作一頓，對於謝善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滿臉疑惑。
他回答道：“怎麽可能，你知道我沒練過那些假死法決，而且那種情況下，我感覺假死並不安全吧，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虐屍的癖好。”
“不過說來也是我運氣好，實在是幸運。”說到這，刑淵倒是更來勁了，今天的那次逃跑簡直是如有天助般順利。
他身後的追兵先是被樹根絆了幾個狗啃泥，好不容易距離拉近幾步，誰知前面的地面突然塌陷出個大坑，給一夥人全埋了進去。
刑淵當即就停下身，走回去低頭瞧了瞧那洞口。
講到這，刑淵實在是忍不住又“嘖嘖”兩聲：“實在是深啊！我看沒個一時半會兒是爬不出來了。”
然而事情到這裏還沒完，緊接著更加離奇的事情發生了。那洞裏睡著幾只未化形的妖獸，被天降大餐的動靜驚醒了，緊接著就是一場困獸之戰。
這事情要不是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倆是誰都不會相信的。
謝善若有所思，嘴上稱讚道：“真是幸運啊。”
隨後在刑淵滿是得意的目光裏，謝善緩緩將目光停在了破碎的屍體上。
他不確定刑淵有沒有看見墜落秘境時，宋皎那具微笑的屍體。但謝善自己當時是看得真切的，那絕不可能是高空下逼迫出的幻覺。
“怎麽了？”刑淵見著謝善奇怪的表情，手上的動作也慢下不少。他偏著頭，目光裏除了疑惑便是信任。
謝善擺擺手，腳下步伐邁動，垂著手走到了宋皎身邊，低下的目光靜靜掃視著。背對著刑淵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一呼一吸間冷靜理智的足以稱作可怕。
“沒事，就是有所感觸。”但他嘴上的話卻顯得感性極了，唇齒間流露而出的情感，如同一位虔誠的教徒在為不幸逝去的無辜者苦苦哀悼。
“他是我們短暫同行的朋友，相識日子雖短，卻足夠深刻。他的死亡，實在是令人痛苦而惋惜，如果真的有神明，只希望他能免受這些苦難，以全然純真之軀迎接來世。”
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話。謝善緩緩在心裏補上這句。
刑淵：Excuse me
看著突然變了個味的摯友，刑淵摸摸後腦勺，在謝善飄來的目光裏，艱難地克制住已然到嘴頭的問話。
隨後在刑淵的註視下，他看見謝善緩緩屈膝，蹲在了屍體的旁邊。從他的位置是看不見謝善正面的，不過在一人站一人蹲的身高差距下，他能看清謝善頭頂那個發旋。
刑淵向側旁站了站，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那只顯得有些蒼白的手緩緩探出，指尖不斷向前，直到幾乎要貼近那具慘白幹枯的屍體。這個距離極近，鮮活與枯敗，形成了一瞬間極具沖擊的一幕。
刑淵突然發現，在白瑩的月光之下，皮膚反著光，這兩者的膚色幾乎達成了某種一致。
謝善的指尖停在即將貼上的那刻，而在刑淵看不見的死角，謝善用身體遮擋的位置，那股昨日時將敵人全部吞噬下的黑霧正蠢蠢欲動著，顯露著對於面前這具按理說早已失去鮮活的身軀的垂涎。
謝善垂下的眼睫遮擋住眸中神情，在一瞬間他明白了。
他對於這股由那個奇怪男人註入自己體內的黑霧，已經從最開始的一無所知，到了大約有些許了解的現在。
不論其他，從昨日的表現來說，它就像一個挑嘴的小孩，鬧起來不顧後果，對於鮮活吞噬一盡，對於沒有意義的東西則棄之如敝屣。
一個真正的死人體內是不會殘存靈氣或妖力的，它會隨著肉體的消散，進入天地，同化為天地之間的一種，發揮著最後餘溫。自然也不會引起黑霧的註視。
猛然收回指尖，謝善站起身，面上擠出抹跟著當歸學的悲憫，語氣中滿是為人著想。
“禱告到此為止了，刑淵，我們把他火化吧。然後將灰燼撒入這洞裏，即使這樣的洞穴也不會覺得擁擠了。”
“什麽？火化掉啊。”刑淵張張嘴，對於謝善這看上去的心血來潮怔楞幾秒。
謝善點頭，肯定刑淵的耳朵並沒有聽錯：“這也算響應政策，也不用擔心他被什麽妖怪挖出來吃掉，或者自己爬出來嚇到人類。”
之後謝善對著還在發楞的刑淵招招手：“搭把手，把他放進坑裏。”
刑淵目光在謝善與宋皎身上來來回回轉了好幾遍，最終選擇上前托起屍體的另一邊，與謝善一同將人放進了他還沒挖完的洞裏。
隨後謝善現場借用在場的東西，開始了他的符咒。首先是撿了根樹枝充當毛筆，靈氣包裹運行其上。沒有符紙幹脆就直接畫在人身上，用泥土當作朱砂。
看著一大層土被謝善搓進洞中，在宋皎身上鋪了薄薄一層，意識到謝善真準備依他所說的那樣做的時候，刑淵欲言又止：“真燒啊。”
謝善唇角動動，樹枝穩健在泥土與皮膚上行走：“那還能有假嗎？死人都需要火化，除非他現在活過來。”
“人都死了哪能活啊，這不是為難死人嗎。”刑淵嘴裏小聲幾句，身體倒是很配合地退後幾步，留給謝善發揮的空間。
兩人嘴上說著，謝善筆下行雲流水，不受任何影響。
很快的，召喚玄火的符咒只差最後一步落成，謝善的樹枝停在最後一個勾彎處，手上使勁，猛然戳下，靈氣與薄土之下的肉體相擊，像是在對他做著最後的提醒。
“即使能死而覆生，但要是載體化成了灰，也是難事了吧。”
謝善說完等了等，土壤下毫無動靜。樹枝就像戳著一塊爛肉般，沒有得到任何即使是顫動的回應。
他輕嘆口氣，眉眼瞇起，隨即最後的一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急速勾起，磅礴靈氣隨著向那道剛剛畫成、取自天地而生的火符狠狠撞去。
而也在幾乎同一時間，一道鋒利的長刃帶著孤註一擲的氣勢，破開那層薄土，同時也劈開不斷生長、吞吐著炙熱火舌的火焰。
充滿殺意的身影自坑中一躍而起，沖著謝善的脖頸沖了過去。
火焰與長刃對撞，絢爛而逼近死亡的影子倒映在謝善清明的黑色眼眸中。
【作者有話說】
謝善：不推薦詐屍，推薦火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謝善這一覺昏迷了不少時間，再睜開眼時已然到了夜間。
天空上明亮的星星不停閃著，謝善胳膊肘直起，用力支著地撐起身子，平穩下之後渾身上下泛起的無力感襲擊著身體。
謝善大眼掃了附近，他們應該仍然是在他意識失去前的地方。地方是熟悉的地方，人卻沒有見到熟悉的人，連地上的那些殘肢白骨也沒了蹤跡。
是發生了什麽？
謝善緩緩站起身，額頭驟然一疼，他手心抵住個不停泛起刺骨疼痛的位置。
他的腳下連著松軟的泥土，鼻尖是林野中特有的清新，而也就在此刻，謝善腦中驟然生起一股不真實的虛幻感來。
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地面上在黑夜中不是很明顯的血跡拖拽的痕跡就這樣撞入了謝善眼底。
步伐緩慢地跟著這道淩亂的痕跡，沿路的矮叢被重物壓塌，留下鮮明的破綻。謝善單手扶著身側枝繁葉茂的蒼天古樹，一步步走在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小道上。
他走得極為小心，但腳下仍然會無可避免地踩踏上枯枝，發出脆響。每當這時，謝善都會屏息靜止片刻，側耳去聽周圍可有什麽動靜，警惕至極。
好在這段路並不長，甚至可以用短來形容。
走出那片格外密集的藤網後，眼前也便沒了什麽能遮擋視線的東西。前面的地域是片格外寬敞的空地，像是被人刻意預留出來的一般。
月光自稀疏的枝杈照下，輕而易舉將空地上的場景映得一清二楚。
謝善定睛看去，頓時失語。
在月光揮灑的正中，泥土飛揚的中心，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揮舞著長劍。
那柄一看便造價不菲的長劍被人以一種拿鐵鍁的姿態握著，一擡一放間帶出一捧泥土，灑在周遭的土地上。
而在他的身邊，一具破破爛爛，勉強能拼湊出形狀的屍體安然躺著。
深夜，荒山，屍體，挖坑。
老林中的晚風涼涼拂過人的面頰，陰寒順著褲腿就開始往上爬。
也得虧謝善這人自小就不怕所謂的鬼怪之說，不然見到此情此景，三魂七魄總得飛出去幾個。
當然不管謝善這邊的心理活動如何，故事中心的埋人鬼正埋頭努力地將這個坑不停挖深挖大，勤勞的汗水在月輝下閃著自豪的光。
此時倒是不知道誰更像鬼，謝善腳下無聲地晃悠悠靠近了挖坑的主角，歪著頭站在身側，從一個格外好的視角去欣賞這個人與坑自然和諧的完美案例。
“你在幹什麽？”
站了好一會兒，發現刑淵確實是沒發現自己的謝善這樣開口問道。
回應他的是刑淵一聲抑揚頓挫，險些要將魂都從口中叫出來的“啊有鬼——！！”
作為旁觀許久的人，謝善自然是認出來了這位是誰。
他先是在刺耳尖叫聲中熟練地將拍向刑淵肩膀的手掌收回，身子先向左後向右，面上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接二連三地躲避開受驚嚇後刑淵的一連串組合拳。
本能下的幾下招數皆是落空，刑淵逃跑的理智才又被他自己強行拽著尾巴塞回了體內。
“是我，是我，好了好了不嚇你了。”謝善看刑淵的樣子穩定下來，又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眉眼上挑，故作安慰道。
“身體感覺怎麽樣？”
謝善跨過那個坑來到刑淵的對面，指尖擡起點點自己：“看我剛剛活蹦亂跳的架勢，哪裏像有事的樣子？”
刑淵撇撇嘴，手上本命劍又揮舞著挖出一捧土：“那確實，還能這麽缺德，看來是沒什麽大事。”
見著謝善兩手空空，身虛體弱的模樣，刑淵幹脆搖搖手：“你又沒工具，向後退退別弄得一身子土。”
謝善於是撐著臉蹲在來遠遠的地方，聽話地確保不會被飛起的泥土濺到身上：“怎麽不直接用劍陣挖坑，那樣多快。”
“那些獵妖人的屍體我用劍陣挖的坑，隨便埋了。”刑淵對著不遠處的一片明顯是新翻過的土地努努嘴，示意謝善去看。
“不過宋皎的，我想還是親力親為比較能表現出敬意吧。畢竟我們也同行過一段時間，雖然他身上的秘密不少，嘴裏也沒多少真話，我們落到現在這種境地大半也是有他的原因……”
刑淵停下手裏的動作，扳著指頭細細數了幾下，看過那團癱在地上的屍骨，又目光擡起看向謝善，認真道：“不過他最後是因我們而死，之前也救過我們幾次，沒有他的話，我們的下場也很難說。”
刑淵對於宋皎這個人的觀感覆雜得很，但總體來說，好的方面仍要大大超過壞處，甚至可以說已經將他劃入了夥伴的範疇之內。
對於這樣一個人突然的死去，向來沒怎麽接觸過死亡的刑淵一時也感到手足無措。
聞言謝善眨眨眼，點點頭“嗯”了一聲，再沒了後面的話。他的目光低垂，像是尋了一處落點，在不斷加深的坑中停留片刻，又虛虛停在了宋皎的屍體上。
謝善的眼前剎那浮現出摔入秘境時，宋皎明顯已經摔死的樣子，以及那位領頭人虐殺自己期間，前來匯報的那一隊獵妖人口中說的“獵物已死”。
思考到這裏，謝善仰頭出聲問道：“對了刑淵，我還沒問，你當時是用假死逃脫過追兵的嗎？”
“什麽？”刑淵手上的動作一頓，對於謝善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滿臉疑惑。
他回答道：“怎麽可能，你知道我沒練過那些假死法決，而且那種情況下，我感覺假死並不安全吧，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虐屍的癖好。”
“不過說來也是我運氣好，實在是幸運。”說到這，刑淵倒是更來勁了，今天的那次逃跑簡直是如有天助般順利。
他身後的追兵先是被樹根絆了幾個狗啃泥，好不容易距離拉近幾步，誰知前面的地面突然塌陷出個大坑，給一夥人全埋了進去。
刑淵當即就停下身，走回去低頭瞧了瞧那洞口。
講到這，刑淵實在是忍不住又“嘖嘖”兩聲：“實在是深啊！我看沒個一時半會兒是爬不出來了。”
然而事情到這裏還沒完，緊接著更加離奇的事情發生了。那洞裏睡著幾只未化形的妖獸，被天降大餐的動靜驚醒了，緊接著就是一場困獸之戰。
這事情要不是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倆是誰都不會相信的。
謝善若有所思，嘴上稱讚道：“真是幸運啊。”
隨後在刑淵滿是得意的目光裏，謝善緩緩將目光停在了破碎的屍體上。
他不確定刑淵有沒有看見墜落秘境時，宋皎那具微笑的屍體。但謝善自己當時是看得真切的，那絕不可能是高空下逼迫出的幻覺。
“怎麽了？”刑淵見著謝善奇怪的表情，手上的動作也慢下不少。他偏著頭，目光裏除了疑惑便是信任。
謝善擺擺手，腳下步伐邁動，垂著手走到了宋皎身邊，低下的目光靜靜掃視著。背對著刑淵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一呼一吸間冷靜理智的足以稱作可怕。
“沒事，就是有所感觸。”但他嘴上的話卻顯得感性極了，唇齒間流露而出的情感，如同一位虔誠的教徒在為不幸逝去的無辜者苦苦哀悼。
“他是我們短暫同行的朋友，相識日子雖短，卻足夠深刻。他的死亡，實在是令人痛苦而惋惜，如果真的有神明，只希望他能免受這些苦難，以全然純真之軀迎接來世。”
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話。謝善緩緩在心裏補上這句。
刑淵：Excuse me
看著突然變了個味的摯友，刑淵摸摸後腦勺，在謝善飄來的目光裏，艱難地克制住已然到嘴頭的問話。
隨後在刑淵的註視下，他看見謝善緩緩屈膝，蹲在了屍體的旁邊。從他的位置是看不見謝善正面的，不過在一人站一人蹲的身高差距下，他能看清謝善頭頂那個發旋。
刑淵向側旁站了站，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那只顯得有些蒼白的手緩緩探出，指尖不斷向前，直到幾乎要貼近那具慘白幹枯的屍體。這個距離極近，鮮活與枯敗，形成了一瞬間極具沖擊的一幕。
刑淵突然發現，在白瑩的月光之下，皮膚反著光，這兩者的膚色幾乎達成了某種一致。
謝善的指尖停在即將貼上的那刻，而在刑淵看不見的死角，謝善用身體遮擋的位置，那股昨日時將敵人全部吞噬下的黑霧正蠢蠢欲動著，顯露著對於面前這具按理說早已失去鮮活的身軀的垂涎。
謝善垂下的眼睫遮擋住眸中神情，在一瞬間他明白了。
他對於這股由那個奇怪男人註入自己體內的黑霧，已經從最開始的一無所知，到了大約有些許了解的現在。
不論其他，從昨日的表現來說，它就像一個挑嘴的小孩，鬧起來不顧後果，對於鮮活吞噬一盡，對於沒有意義的東西則棄之如敝屣。
一個真正的死人體內是不會殘存靈氣或妖力的，它會隨著肉體的消散，進入天地，同化為天地之間的一種，發揮著最後餘溫。自然也不會引起黑霧的註視。
猛然收回指尖，謝善站起身，面上擠出抹跟著當歸學的悲憫，語氣中滿是為人著想。
“禱告到此為止了，刑淵，我們把他火化吧。然後將灰燼撒入這洞裏，即使這樣的洞穴也不會覺得擁擠了。”
“什麽？火化掉啊。”刑淵張張嘴，對於謝善這看上去的心血來潮怔楞幾秒。
謝善點頭，肯定刑淵的耳朵並沒有聽錯：“這也算響應政策，也不用擔心他被什麽妖怪挖出來吃掉，或者自己爬出來嚇到人類。”
之後謝善對著還在發楞的刑淵招招手：“搭把手，把他放進坑裏。”
刑淵目光在謝善與宋皎身上來來回回轉了好幾遍，最終選擇上前托起屍體的另一邊，與謝善一同將人放進了他還沒挖完的洞裏。
隨後謝善現場借用在場的東西，開始了他的符咒。首先是撿了根樹枝充當毛筆，靈氣包裹運行其上。沒有符紙幹脆就直接畫在人身上，用泥土當作朱砂。
看著一大層土被謝善搓進洞中，在宋皎身上鋪了薄薄一層，意識到謝善真準備依他所說的那樣做的時候，刑淵欲言又止：“真燒啊。”
謝善唇角動動，樹枝穩健在泥土與皮膚上行走：“那還能有假嗎？死人都需要火化，除非他現在活過來。”
“人都死了哪能活啊，這不是為難死人嗎。”刑淵嘴裏小聲幾句，身體倒是很配合地退後幾步，留給謝善發揮的空間。
兩人嘴上說著，謝善筆下行雲流水，不受任何影響。
很快的，召喚玄火的符咒只差最後一步落成，謝善的樹枝停在最後一個勾彎處，手上使勁，猛然戳下，靈氣與薄土之下的肉體相擊，像是在對他做著最後的提醒。
“即使能死而覆生，但要是載體化成了灰，也是難事了吧。”
謝善說完等了等，土壤下毫無動靜。樹枝就像戳著一塊爛肉般，沒有得到任何即使是顫動的回應。
他輕嘆口氣，眉眼瞇起，隨即最後的一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急速勾起，磅礴靈氣隨著向那道剛剛畫成、取自天地而生的火符狠狠撞去。
而也在幾乎同一時間，一道鋒利的長刃帶著孤註一擲的氣勢，破開那層薄土，同時也劈開不斷生長、吞吐著炙熱火舌的火焰。
充滿殺意的身影自坑中一躍而起，沖著謝善的脖頸沖了過去。
火焰與長刃對撞，絢爛而逼近死亡的影子倒映在謝善清明的黑色眼眸中。
【作者有話說】
謝善：不推薦詐屍，推薦火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