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rt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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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之後太宰治坐在沙發上看起了出版社給謝皎的樣書, 時不時擡頭看著坐在地板上的謝皎快樂的吸貓。

可憐的小貓無力的掙紮著,但是始終都無法掙脫女魔頭的魔掌,看著謝皎摟著貓不停的親著小貓毛絨絨的臉, 莫名的, 他有點酸。

“不, 沒有貓貓的你,根本不懂吸貓的快樂。”看著費尼亞那雙卡姿蘭大眼睛,謝皎想起了曾經看的過的網上的話:地下吸貓場所屢禁不絕,昏暗燈光下姿勢妖嬈, 一看就知道是給錢就可以隨便亂摸的那種貓。

“放過它吧, 這只貓快被你親暈過去了。”

“這不能怪我, 都是費尼亞太可愛了。”

【“這不能怪我,都是愛麗絲太可愛了。”】

腦子裏忽然冒出來某個森姓蘿莉控的聲音, 太宰治眨了一下眼睛, 壓下心頭的惡寒的同時, 對自己說:謝皎只是喜歡貓的貓奴而已,不是變態。

“你覺得, 我寫的怎麽樣?”放下貓, 謝皎拿起梳子,盤腿坐地上就開始給貓梳起毛來。

“你寫的《末世筆記》, ”太宰治看的是日文版的,雖然不是謝皎自己翻譯的,但是文裏那種冰冷絕望, 人性的殘酷與瘋狂, 還是被翻譯出來了:“啊啊, 看了真的好窒息啊。”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睜著只露出一只的眼睛, 眼神無光無亮的看向她:“你塑造出這樣讓人窒息的世界,如此的絕望,你為什麽要讓主角如何痛苦的生存呢?”

“太宰,你這番話讓我想起曾經看到過的,一段關於各國文學對於生死的看法。”

太宰治眨了一下眼睛,鳶色的眼睛裏多了幾分好奇。

“法國文學是‘我為愛情而死’。英國文學是‘我為榮譽而死’。美國文學是‘我為自由而死’。”謝皎聳了聳肩:“這三個國家的文學裏,總是要為了點什麽而死。等到俄羅斯文學就成為了‘我會死’。日本文學就更是了,直接就是‘我想死’。”

“你沒有說華國文學。”太宰治指出。謝皎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活著。”

太宰治:“”?

“中國文學的態度就是,活著。”

太宰治睜圓了眼睛。

“你如果了解華國的歷史,就會明白,對於老百姓而言,真正屬於衣食無憂的時間,不到150年。”謝皎笑了一下,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洪災、幹旱、瘟疫、戰爭,從來都沒有放過那片土地。”

“吃樹皮,吃草根,吃樹葉,甚至是吃觀音土,啊,就是一種白色黏土,人們餓的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把這種土挖出來吃掉充饑。我外婆給我講過她小時候經歷的事情,就是外地一個男人抱著兩個孩子逃荒去了她的老家,全是靠著把野草煮熟了才活下來。”

“饑餓的人,全身都瘦成皮包骨,以至於腹部看起來很大。那不是胖的,而是因為有內臟的緣故。”

“所以,活下來,就是根植在華國文化深處最大的執念,也成為了華國文學裏對於生死的態度。”

“太誇張了。”太宰感慨一句。謝皎沒有說話,她說什麽?連這都感覺誇張,那麽易子而食呢?‘饒把火’‘不羨羊’‘和骨爛’呢?他聽了之後才不得吐了?

(宋朝人莊綽《雞肋編》卷中:老瘦男子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為“不羨羊”,小兒呼為“和骨爛”,又通目為“兩腳羊”。)

“所以,我每一次去俄羅斯遠東玩的時候,我都只有一個感想。”謝皎停下手,憤憤的:“那麽大的地兒,那麽大!他們為什麽不種菜!”

太宰治:“......”你這是種菜上癮,還是饑餓後遺癥?

“現在你明白了嗎?就是無論如何,無論到什麽樣的地步,無論是在什麽樣的絕境,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生命,放棄活下來的可能性。”

“是嗎?”太宰治翹起二郎腿,單手撐著臉:“活在這樣的世界,有什麽好?”

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世界......

不是,“這樣的世界”到底怎麽得罪您老人家,你見天嫌棄就沒有停過?

孩子你這好像完全不像是中二病少年“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感覺倒是有點像抑郁癥,因為太宰情緒經常莫名就低落下來,而且他總是將自殺掛嘴邊,身上纏滿了繃帶(謝皎:有可能繃帶下面全是傷口),再考慮到日本自殺率連年上漲穩居世界第一(謝皎估計這個世界應該也是差不多的),而有著自殺傾向的人,往往十分厭惡自己,精神上十分痛苦。

“你要不要考慮養一只寵物?小貓小狗神馬的?”謝皎抱起懷裏的貓:“你看啊,一個人獨居久了總是很容易感到孤獨,容易胡思亂想。我養了費尼亞,這就意味著無論如何我都會努力健康的活下來,不然萬一我哪天沒了,那費尼亞就是流落街頭的命運。就它這麽又懶又廢的貓,我都懷疑外面的野貓都能打死它。”

“所以啊,”謝皎抱著自己的貓,說得痛心疾首:“我必須要努力活下來,有我一口肉吃,就有費尼亞一個盤兒舔!”

謝皎懷裏的費尼亞:我TM謝謝你了。

“要不,你養狗吧,這樣你將來可以讓你家小狗陪我家貓玩。”謝皎想的可好了,將來太宰要是養了狗,自己想摸小狗的時候就可以去找太宰家的狗狗了!

而且費尼亞也不需要擔心在她身上發現別人家的貓的貓毛,家裏也就不會出現“鏟屎官你居然背著我在外面有了別的貓”這種家庭糾紛。

(作家亂入:我同事將一只野貓抱回家的時候,她家一直養著的兩只原住民貓貓真的各種不高興,甚至在她床上和衣服上小便)

“不要,我最討厭狗了!”太宰看出來謝皎提這個話題是因為什麽:“我沒有抑郁癥,我就是單純厭惡這個世界。”

“吶,讓我猜猜你為什麽對於這個世界如此的厭惡?因為你已經看透了它的本質,看穿的人心的骯臟與齷齪,看清楚一切的根源都不過是利欲熏心,無論是什麽樣的人在社會這個大染缸下都會變得汙濁不堪。”謝皎目光溫和的看著他。一個正常的年輕人,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只可能是日本這個社會整體就像一灘死水,不可能有改變的空間與可能性。

“你覺得自己很孤獨很絕望,覺得一切掙紮都不過是徒勞,除了隨波逐流,只有死亡才能夠得到永恒的安寧。所以你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幹幹凈凈的來,幹幹凈凈的走。”

太宰治垂著頭,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但是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晦澀危險起來,他忽然笑起來,就像滑稽的戲劇演員一樣誇張,謝皎歪過頭看向他,表情沈靜,就見他看向自己:“小姐,你既然看的這麽透,那你呢?”

“我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我不甘心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就命喪黃泉,我不甘心自己來到這世上走上一遭卻如塵土一般不驚起任何風雲。”謝皎聳了一下肩:“這大概是刻在骨子裏的好勝心吧,我能接受我失敗,但是我不能忍受還沒努力就向命運認輸。”

“可是,以個人之力,又能改變什麽呢?”

“做了總比沒做強。”謝皎把梳下來的貓毛從梳子上擼了下來,應該是夏天到了的緣故吧,費尼亞掉毛量簡直是海量,掉毛速度也快得驚人,她該慶幸自己家貓不愛運動只固定趴在那幾個地方嗎?她現在完全可以拿它掉下的毛給它戳一個白色小帽帽和毛拖鞋了:“還是說,你指望其他人去努力改變這個世界,而自己坐享其成吧?”

她忽然想起來魯迅先生在《吶喊.自序》中記述了他對錢玄同先生說的話:“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裏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麽”

我不知道對得起對不起,我只知道一件事。她想著,嘴裏喃喃道:“對於已覺醒的人而言,生活在這樣的鐵屋子裏,是比死亡還要恐怖的事。”

“而我更相信,覺醒的人,不止你我。”

在她懷裏,費尼亞微微睜大眼睛,沒有出聲,而是仰起頭,細細的打量這個他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的女人。

他只是眼眶微微發熱,只是心生凡人的歡喜與難過。

歡喜於,她是懂他的。

難過的,是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在太宰離開後,謝皎把貓放在桌子旁邊,打開新的文檔,敲下來幾個字。

《鐵籠之困》

依舊是和《末世筆記》一樣的第一人稱“我”,劇情很簡單,就是“我”莫名其妙的被抓,和一群人關在一個巨大的鐵籠裏的故事。

謝皎想了想,設定“我”是一名醫生,所以醒來的時候,發現這個籠子裏的人都吸食了大量的七氟烷,根據吸入這種麻醉類吸入氣體的用量判斷,這裏的人從昏睡到死亡,都不會有任何意識。

甚至可以說,他們會在無知無覺中死亡。

因為害怕與不安,“我”大喊大叫尋找出口,喊聲又驚醒了幾個吸入氣體不多的人。

謝皎停下手,靜靜地看著Word文檔。

這一刻,她想起紅色的革命,想起那些曾經在船上同心同德,同德同志的人們。

有人中途叛逃,反過來殘害同僚;有人因病早逝;有人被敵人俘虜,英勇犧牲;有人還在工作,但他們已經離開了黨,有些人因為意見不合而分道揚鑣。

走到最後的,就只有兩個人,跨過黑夜,迎來了黎明的曙光。

就像錢玄同先生對魯迅先生的回答:“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籠的希望。”

於是,謝皎在接下來的劇情裏,寫了形形色色的不同人:在醒過來的人怎麽都找不到離開的出口,甚至都找不到監視他們的攝像頭之後,有人坐在地上怨天尤人瘋狂罵人,有人試圖推醒更多的人,有人念念有詞祈求神明,有人跪地求饒一樣請求放自己離開,有人躺在地上躺平棄療。

更有甚者,反過來指責“我”不該喚醒他們,不然他們也可以在無知無覺當中無痛死亡。

但是,依舊有人,不死心的檢查籠子,試圖尋找打開籠子的方法。

人間百態,不過如此。

最後,籠子打開了。

在文章的最後,謝皎借“我”的口,發出感慨:真正的強者,總是敢於直面慘淡的真實,敢於打破禁錮的牢籠,因為對強者而言,從自己覺醒的那一刻開始,就一定有撕開牢籠的希望。

因為困在籠中,比死亡更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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