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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荀遇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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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荀遇篇4

盡管知道長老的本意是趕他離開, 但連北還是固執地將下山當做是自己的歷練,開始四處游走起來,救人於水火之中。

他救下的人不下百來個, 照如此行進下去, 十年之內, 連北必定能攢夠人間功德成功飛升, 但溪煜很快發現了一個不對之處:連北救下人之後,從來不會報出自己的名諱。

背手離去, 深藏功與名。

除開原本不爭不搶的謙遜性格,連北如此做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凡間許多神仙流傳的飛升之前的故事。

但普通人於那種原本就名揚天下的人不一樣。

就如溪煜, 若是想要做些什麽不為人知的好人好事, 低調的是他,但很快就會被人捅出身份,這些功勞照樣是自己攬去的。

那這麽來看,連北飛升的可能性十分之小。

他一沒潛力, 二無積累,所以又是因為什麽變故,讓他在短時間內成功飛升?

離開神罰地的路程並沒有他想象中地那麽順利, 很快, 萬象驚叫一聲, 著急道:“我妹妹不見了!”

只不過松手一會, 他妹妹便消失了,萬象急的要哭出來了。

連北朝後看了一眼,周圍沒有任何身影, 想必是丟了有一會了, 他想了想,一路過來並不簡單, 若是三人再返回去找,保不齊要出什麽事故,又或者路途中可能再走丟一個。

剛好前面有一個洞穴,連北決定將他們安置在這裏,做好回來的標記,自己去找。

臨走時,他囑托小溪煜道:“好好呆著,不要亂跑。”

小溪煜乖巧地點著腦袋。

連北剛走沒多久,哭久了的萬象就倒在小溪煜身上睡著了,長途跋涉了那麽長時間,小溪煜也累的很,他撐著眼皮守了一會,最後還是沒有撐住,閉上眼睛昏倒下來。

正是他這麽一昏,溪煜當即眼下一黑,在睜開眼睛,自己已然有了實體,環顧了四周·,剛好看到連北的聲音,他立馬喊了一聲,朝著他跑過去。

“你為何會在這裏?”連北狐疑地看著他。

溪煜擺手,“我說不小心闖進來的,剛好碰到了你,你信嗎?”

連北自然是不信的,可他信不信地都不打緊,溪煜這人除了行蹤詭異外,沒有半分威脅,他深知連北的性格,在沒有十足的把握面前,是絕對不會貿然對他出手的。

神罰地中沒有活物,最恐怖的是地,不僅崎嶇,還有些地方藏著泥潭,是那種踩一腳就再也出不來,慢慢陷進去的泥潭。

神罰地中的樹木多,落葉也多,這些泥潭埋在下面,肉眼很難分辨出來,所以走的時候要拿一根木棍在前面探著,以防萬一。

連北剛才一路過來純屬運氣好,沒有中招。

溪煜知道,自然不會繼續歸靠運氣,他們一路順利,而那個小女孩便不是了,找到她的時候,她的大半截身子已經被泥潭給吞噬,正在放聲大哭。

連北剛要上前,便被溪煜攔住,“你是打算下去陪她嗎?”

他撿了一根更長的木棍,伸過去,喊道:“萬源,抓牢,我拉你出來!”

這個方法顯然並不管用,那一根木棍根本承受不住那麽大的拉離,剛拉出來一點,便身先士卒了。

莫不是她在書中便是必死的結局?

話本中總有那麽一兩個人,以自己的死亡來喚醒主角對於某些東西的領悟。

但溪煜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這個小女孩明明是緊緊跟著他們的,為何偏偏會在溪煜晃神的那一瞬間突然消失,又為何偏偏陷進了泥潭之中。

著實太巧。

溪煜猜想,這背後定有書鬼在暗中作祟。

思索了一會,溪煜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他讓連北退遠一點,自己則往前幾步,一腳踏進了泥潭。

剛走沒兩步,身後便有人拉住了他。

連北眼中的擔憂一閃而過。

那不是對剛認識沒多久的人會流露出來的神情。

一眨眼,那抹擔憂已然消逝,更多的是肅然,溪煜笑道:“放心,你不能進去,我沒事的,松手。”

溪煜又重覆了一遍,連北這才把手松開。

他艱難地朝著小女孩走去,每往前行進兩步,變會深陷其中一大截,好在他人夠高,那小女孩在的地方也不是很遠。

溪煜像是拔蘿蔔一樣,將小女孩拔出來。

這泥潭的吸力可真是夠大的,他用盡全力,僅這一會功夫,自己的一整條腿已經全然被吞沒其中。

“連北。”溪煜著急忙慌中忘記轉換稱呼了,好在連北似乎知道自己在叫他,溪煜喊道,“我把她丟過來,你接好了!”

溪煜自己已經出不來了,正在慢慢地下陷。

連北想要上前來救他,卻被溪煜大聲吼了回去,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溪煜道:“你回去把那兩個小朋友給喊醒。”

此時,他也只能期望小溪煜快點醒過來,讓自己脫離目前的困境。

溪煜堅持,連北也不疑有他,只好帶著萬源按照自己標記的路線返回,在五官浸入泥水的時候,溪煜突然聽到有人焦急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溪煜死了很多次了,絲毫不畏懼死亡。

再說,他很清楚自己大概率不會死,只不過經歷的過程痛苦一些而已。

溪煜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窒息的感覺實在是讓人難受。

睜開眼睛,額頭附上一直大手,溪煜坐起身,問道:“你記起來了?”

“記起什麽?”連北反問。

看來那一聲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他回到了幼年時期自己的身體中。

他們現在坐在黃牛拉著的板車上,身後是大堆的稻草,有且只有他們兩個人,“萬象和萬源呢?”

連北道:“他們回家了,現在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家在哪?”溪煜問。

連北道:“不知,但看你這聲裝束打扮,應該是從南方來的,剛好我近來有要去南方的打算,我們一路過去,看你何時覺得熟悉能記起來吧。”

——我家在皇城。

溪煜嘗試了一下,這句話也說不出口,小溪煜應該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溪煜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五歲那年隨著父皇和皇兄北上祭拜回來後,自己發了一場大燒,一覺醒來,幾乎什麽都不記得了。

溪煜問:“你去南方做什麽?”

“歷練。”連北並沒有因為他是小孩而搪塞他。

“歷練?”溪煜道,“是話本裏寫的那種神仙飛升之前要做的事情嗎?你要當神仙嗎?可世界上根本沒有神仙。”

“只要你想,便是有的。”連北認真道。

溪煜道:“那你會成為神仙嗎?”

“總有一天會的。”連北垂下眼眸,“只不過時間或許會有些長,我沒有什麽當神仙的天賦。”

連北帶著溪煜走了十幾個村,溪煜感覺得到,他的身體對連北一開始心有芥蒂,到後面慢慢依賴。

某日晚上,溪煜坐在一家客棧的後院,仰頭觀賞星空。

他大概知道書中鬼更改了什麽了。

這個時間,祭祀已經結束,父皇他們應該已經在返程的路上了,而溪煜應該同他們一起坐在車裏。

他一直跟著連北走下去,對於他來說倒也不錯,比在皇城中的日子瀟逸多了,但若一直這樣,會帶來什麽?

溪煜不清楚。

——我是溪煜,希予國二皇子。

這句話溪煜日日練習,盼著有能夠說出來的那一天。

沒過多久,十分巧合的事情便出現了,來到下一個村落的時候,剛好碰上了父皇他們在此地落腳休息。

溪煜有幾次想要偷偷離開,跑到父皇那裏去刷個臉。

父皇認出他來,他也便能順理成章地回去了。

可他卻發現,自己的行蹤被定在了連北身邊,多踏出一步,心臟便會絞痛。溪煜嘗試過忍著疼走,可發現走的越遠,疼地也就越厲害,倒在地上連路都走不了,試了幾次後,他在連北那裏留下了一個病弱的印象。

不過很快,出現了一個轉折點,父皇在附近的山中遇害了。

那一日整個村子都換了,到處都是閑言碎語,守衛來來回回地跑,尋找父皇的身影。

溪煜猜想,多半是溪熠忍不住了,準備將父皇解決,自己回去後以神的指示為名,順理成章地繼位。

這種事情連北肯定是會管的,但他並沒有同任何人講,而是自己一個人偷偷去了父皇遇害的地方。

那是深夜,溪煜已在榻中睡下,他的魂魄卻離了體,和之前一樣游蕩於上方。

連北在一棵樹下找到了昏倒的父皇,背著他準備回去,剛走沒幾步,突然一聲破空之聲。

溪煜太熟悉了,溪熠埋伏的人。

他在周圍晃蕩了一圈,那些黑衣人躲在暗處,盯著連北的一舉一動。

連北雖然沒有天賦,但也不是空架子,再加上他背上背著昏迷的父皇,那些人必須要小心謹慎,不能射中他,所以躲幾箭對於他來說輕而易舉。

他逃離升天,背著父皇一路來到了他們所居住的客棧下,門口有兩個守衛還醒著,見到他來,立馬迎了上去。

連北承了他們的謝,拖著倦怠的身子回去。

第二日,溪熠帶著一眾將士,將連北所居住的小屋給團團包圍起來,破了他的計劃,他自然不會輕而易舉放過他,直接將父皇失蹤的罪名扣在了他的頭上,命人將他給帶走。

也就在這時,溪煜揉著眼睛,從房間裏走出來,“外面怎麽那麽吵?”

“二皇子?”

溪熠大概是沒想到連北身邊一直帶著溪煜。

這下連北腦袋上的罪名又多了一個——劫持皇子。

溪煜沒有絲毫地準備,也沒有絲毫的辦法,他親眼看著連北死在了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好像,失敗了……

溪煜的眼角落下一滴淚。

回去之後,他照舊發了一場燒,夢裏走馬觀花連北與他相處的場景,多了很多微小的細節。

而他夢裏,一直都是知道自己是希予國二皇子,是傳聞中的天選之子。但他同樣被皇兄騙上了祭祀臺,連北突然出現,百人之中選中了他,將他救了出來。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他昏倒了很長一段時間,醒來後,父皇已經啟程離開了,連北帶著他追趕他們的隊伍。

溪煜那時候和連北講皇城裏的事情,還勸連北不要把他送回去,“反正我回去也是吃喝玩樂,不如你帶著我一起游歷四方。”

連北問:“你那麽有天賦,為什麽不學。”

溪煜那時候課業不好,是故意為之的。

溪煜反問:“那你沒天賦,為什麽還要學?”

“因為我想啊!”

溪煜灑脫道:“那我的回答也很簡單,因為我不想啊!”

連北成功將溪煜送回去,溪煜坐在馬車上,揮手朝他告別,放下簾子的時候,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一直忘記問他他的名字了。

——我十八歲的時候,意外得了一道天雷,只不過我修為不夠,功德不滿,飛升失敗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溪熠指責溪煜貪玩亂跑,剛回皇城,就罰他去神堂跪著,溪煜跪了半夜,覺得無聊地緊,夜晚偷偷去膳房撿了一塊木頭,偷到了一把刻刀,照著臺上一堆神像,開始有模有樣地雕刻起來。

刻完,他將桌子下面藏著的本子掏出來,撕下一頁,認真寫著。

“我給你寫個飛升之前的故事,再給你取個法號,官號,超級無敵厲害沖天至尊無上尊王。”

“在北方,就叫你北上尊君。”

“你叫什麽名字?我給你取一個吧,在北方,一個人,就叫單北。”

“好了,既然你那麽相當成仙,從今以後你在我這裏就是神仙,只保佑我一個人的神仙。”

或許是寫這些東西廢了他不少腦洞,沒多久,溪煜便生了一場大病,將許多東西七七八八忘了個幹凈,包括北上尊君的來歷,以及他木頭神像裏塞著的紙條。

某日,溪熠在神堂撿到了溪煜扔掉的那個神像,將裏面的紙條給掏了出來。

“單北、北上尊君?”他勾起了唇角,“當真是天真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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