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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溪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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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溪煜6

天, 整也,為大天庭。分四界,東南, 東北, 西南, 西北, 為次天庭,次天庭再分, 為小天庭。此為天等劃分,統歸一帝管, 各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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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煜的神志逐漸恢覆, 對於方才發生的事情他並非一無所知,只是無法思考無法言語,現在重新回想整合,不可置信。

無論想多少遍仍舊不可置信。

溪煜環顧了一圈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 確認道:“這是天庭?”

“當然。”帶他過來的女神仙好像早就猜到他的話了,“幾乎每一個人上來的人都會問第二遍,有些甚至會問第三遍、第四遍。”

溪煜道:“為何我走了那麽久, 一個神仙都沒看到?”

他們踩在發著金黃光芒的白雲之上, 周圍是雲霧裹挾著建築, 幾乎各各都是重檐廡殿頂, 紅墻金頂,高高矗立,高貴莊嚴, 但同時, 身處其中一眼望去,給人一種喘不過來氣的壓抑。

冷清、壓抑。

女神仙卻道:“天庭一直都是這樣的, 若和人間一樣,整日裏就知道吃喝玩樂,那就太不像話了。”

那不至於沒有一個出門吧。溪煜問:“那你們整日都幹什麽?”

女神仙道:“四面八方皆是祈願,你要去人間散播信仰。若是沒有信仰,你的功德法力會漸漸消失,屆時,你也會消失,於世間再無蹤跡。”

溪煜明白了:“我要完成我信徒的祈願。”

哪知,女神仙搖搖頭:“不必,如此實在費心勞神,而且人心貪欲,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小故事,一個人每天都給另一個人一顆糖,有一天突然不給了,他便會因此記恨你,但是若是你每天扇他一耳光,有一天不打了,他反而會感激你,你若再給他一顆糖,他會激動地痛哭流涕。”

溪煜有些似懂非懂,這是明明需要人的信仰活著,但又看不起那丁點嗎?

溪煜心想反正他是第一次來,什麽都不懂問多些很正常,於是道:“那我應該做什麽?”

女神仙道:“滅國。”

溪煜楞住了,女神仙說得更加清楚,“滅希予國。”

溪煜半晌才道:“為何?”

女神仙道:“若是不滅國的話,你很快就會隕。”

見溪煜滿臉欲言又止,女神仙嘆了一口氣,不知他是裝的還是真沒明白,兩人走到一處空地,女神仙揮揮手,他們腳前的白雲迅速散開,出現了希予國的景象。

一人在街上狂奔,一邊跑一邊喊:“真神仙!真神仙!二皇子飛升了!二皇子飛升了!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聞言,所有人又是震驚又是驚喜,一瞬寂靜過後,突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呼喊,然後所有人都開始狂奔。

他們在溪煜廟前停下,爭先恐後往裏鉆,找到空位就開始磕頭。

有人沒看到地下磕頭的人,直接一腳踩上去……

場面一片混亂,一片狼藉。

然而下一秒,溪煜的手上亮起了光,頓時有一股不可言說的力量充盈了他的全身。

溪煜低頭去看時,女神仙道:“他們先前的對你的跪拜讓你提前功德圓滿飛升,再加之你的神像正是你現在的歲數,若你非意外離世,你飛升的時間應該在你剛滿十九歲時。

那時候希予國多半已經滅了,你托夢讓新的國君供奉你,護佑他們的國家,沒人會怪罪你。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要是國滅,他們會把錯全部推給你,怪你沒有用,怪你不作為,那到時候等待你的,就是隕。

你要是想撐,也是可以多個四五年的,但結局不會改變,相反,會更加糟糕。

我本來不應該告訴你這些的,但反正我要隕了,和你說明白了也無妨,不要重蹈覆轍,”

那女神仙一直板著一張臉,溪煜還以為她不會笑,而這時,她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很輕微的弧度。溪煜道:“隕?”

忽然間,溪煜覺得眼前這位神仙十分眼熟。

接下來,女神仙道:“這是很多前人親身經歷所總結的。”

溪煜想起來了,她是北上尊君前,也就是父皇供奉的那位神仙!

佑得是國家風調雨順,而父皇在位的那幾年,真的沒有任何災害發生。

原來她真的存在啊。

溪煜立馬問:“那你有沒有見過北上尊君?”

女神仙點點頭,知道溪煜想見他,下一句開口便是:“他現在應該已經隕了吧,他的供奉法力來源很特殊,我也不清楚是什麽,只知道他的信仰很窮,每次見到他都虛弱地風一吹就要飄走了似的。”

隕了啊。

女神仙讓他好好想想,他現在還有時間,但不能一直拖著。

溪煜殿內的裝潢與他人間幾乎一模一樣,根本不需要花時間慢慢適應。

溪煜一頭紮進了被褥中,下一秒就昏睡了過去。

很快,溪煜給出了答案。

-

溪煜換了張臉,回到人間的第一件事,就是買了三串糖葫蘆,兩只手上各拿一根,嘴裏囫圇著好幾個。

賣糖葫蘆的大爺沒見過有人這麽吃的,忙道:“哎呦哎呦,餓死了也不能這麽吃東西啊,咽的下去嗎?吐出來兩個,趕緊吐出來兩個。”

溪煜躬體力行告訴他什麽叫固執,硬是咽下去了,然後道:“沒事,我只是有些牙疼。”

大爺:那你這小夥子,嘴挺大,還挺硬。

溪煜一路過去,一街十個門面,六個是溪煜廟。

不僅如此,這些廟還有一個相同點,就是沒有神像,但是功德箱爆滿!

他本來是想要走到盡頭,也就是最後一座廟再開始問的,沒想到,一條街走完還有一條街,一條街過又是一條街……

玩具鋪呢?金飾店呢?服飾店呢?

神像能當飯吃嗎?

走到後面,溪煜真是越看越覺得難以理喻,隨手抓了一個剛從廟裏拜完高高興興出來的人,問:“為什麽這一條街那麽多溪煜廟?”

那人道:“因為弩之國要打進來了!”

天上和人間的時間不一樣,轉眼間,人間竟是已經過去了半年!

弩之國不信什麽神仙什麽飛升,一聽到溪煜死了,立馬就整裝發起進攻了,希予國邊關被這一突襲襲地元氣大傷,還未來得及恢覆,對面就又是一波猛攻,這一攻,直接把邊關攻破,打進來了!

他們便覺得可能是他們給的太少,溪煜當了神仙後不稀罕看不上,所以才沒來,於是大修寺廟,恨不得將自己半條命都投進功德箱,只求溪煜能下來幫他們一把。

而裏面之所以沒有神像,是因為舊神像被收走了,國君下令修築新的。

但神像修築要等,百姓可等不起,他們就對著空氣拜,期望或許這樣溪煜也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溪煜睡得可香了……

天庭裏面安靜地連呼吸聲聽著都像是噪音。

而他也確確實實沒有再收到過一分功德法力。

雖然這其中可能是溪熠在動手腳,但是情況都這樣了,為什麽還是有那麽多人前赴後繼?

溪煜道:“你們難道沒有想過,這些錢給邊關將士救急,比給溪煜更加有用嗎?”

那人道:“那些廢物打了十多年了,給他們和餵狗有什麽區別嗎?但凡我們能用這些求到溪煜,神仙啊,那不就是動動手指就能解決的事情嗎?”

溪煜覺得自己有些無法理解,於是假設道:“若是溪煜根本沒有飛升,只是死了呢?你們……”

話音未落,那人瞬間激動起來,“啐!你這個假信徒!”

那人光自己罵還不夠,左左右右招呼人,指著溪煜就道:“二皇子飛升可是有人親眼看到的!有沒有飛升難道我們比你還不知道嗎?”

“說二皇子沒有飛升!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拿著兩串大糖葫蘆,還搞得像是自己很懂一樣~~”

溪煜:“……”

這時突然有人高喊道:“殺了他!說不定就是因為他這種人的存在,二皇子才生氣不願意保佑我們!”

“對!抓起來祭給二皇子!”

見情勢發展不對,溪煜撒腿就跑,可四面八方皆是人,他無路可走,於是幹脆飛身一躍,跳到屋頂上,跑了。

下面剛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番的信徒們看著天邊遠去的背影:“……”

有人震驚道:“他娘的他會飛?”

良久,突然有人喃喃道:“這不會是二皇子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道:“他剛剛說了什麽?”

那人道:“他說……他說假如二皇子根本沒有死。”

人在什麽時候會說假如?

就是事情已經發生後,用假如來試探別人的接受程度。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一人高高舉起了手,道:“各位,其實我很多年前就想說了,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這二皇子,根本不是什麽神仙,而是個災星?”

良久沈默後,眾人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

宮內,雲升殿,溪熠正在悠閑地下棋。

同他的老師,沈陌川。

“吃。”溪熠將【車】拍到對面的【象】上,將底下那【象】抽出來丟到了一邊,好整以暇道,“將軍。”

下一秒,他的【車】就被對面的另一個【象】給吞噬。

沈陌川道:“溪熠,你這步棋走錯了。”

溪熠笑道:“走錯了就走錯了,不過,我突然發現了一個更好的贏法。”

溪熠慢悠悠道:“吃了我的將,你也贏不了啊。”

現在棋局上兩個人,基本都是光桿司令。

溪熠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往角落一棋子上點了一下,道:“有註意到他什麽時候進來的嗎?”

溪熠的【兵】已經深入內部,位於原本屬於【象】的位置。

溪熠又點了點那【象】,道:“你敢吃嗎?”

不能吃,移了【象】,將對帥,輸。

沈陌川看了一眼棋盤,搖搖頭道:“如此局要定輸贏,得耗到什麽時候,應當算是平局吧。”

溪熠道:“若我不同意呢?這盤局怎麽看,都是我贏面比較大吧。”

沈陌川連連搖頭:“過於在乎輸贏,傷了和氣,傷了和氣啊!”

“和氣這種東西,只有弱者抱團的時候才會出現,強者的背水一戰,目標從來就只有一個。”溪熠加重了那個字,“贏!”

這盤棋最後以沈陌川實在耗不下去,主動投降認輸為結局。

他們今日只打了這一局,從清晨開始,一直到近午時,再打一局怕是要傍晚了,本就是閑暇,放太多時間在這上面不好,沈陌川起身匆匆告別了。

還有一個原因,便是體驗感不好。

棋局棋逢對手都會很開心,但若是遇到比自己高處一頭的人——這個人不僅能輕輕松松贏你,甚至還有閑心去操控你的棋局。你無可奈何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精心計算好的。

這有什麽意思?

溪熠看了一眼殘棋,自導自演了一遍,以最後自己期望的獲勝結局收尾。

他將棋子全部放到旁邊的簍子裏,然後又捏著,一一重新擺上。他雍容雅步,言之鑿鑿,“溪煜,你躲在我右手邊從前往後數第三個槐樹後面,你以為我沒有看到你嗎?”

沒有動靜。

溪熠從容不迫,繼續道:“我都發現你了,你還能偷聽到什麽,與其躲著和我玩捉迷藏,不如出來,直接問我。”

溪煜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溪熠剛好將最後一顆棋子歸位,邀請溪煜在對面坐下,自己則走出了第一步,隨後擡頭看溪煜:“該你了。”

溪煜莫名其妙看他:“我說我要陪你下棋了嗎?”

溪熠伸長手,捏住對面的棋走了一步,道:“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皇弟,千裏迢迢從天庭過來這裏,是有什麽要緊事要交代嗎?”

溪煜先是問:“你怎麽知道我來了?躲在哪裏?”

溪熠暫停了棋局,笑而對曰:“皇弟,你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嗎?我敢說全世界沒有一個比我還要了解你的人了。”

他說的話慢條斯理,柔情十足,別人聽著可真是感天動地的好兄長,溪煜聽著卻想要作嘔。他毫不客氣道:“收起你那張虛偽的嘴臉,我看著真想吐!”

話音未落,溪熠臉上頓時浮現出受傷的表情,看著他的臉,一邊搖頭一邊道:“皇弟,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子的,你以前可可愛愛小小的一團,就喜歡整日跟在我屁股後面喊……”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這話溪熠說出來難道不想笑嗎?

溪熠絲毫不在意話被打斷,繼續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那皇兄就不是你皇兄了嗎?你那時候一天喊幾百遍‘皇兄’,我也不知道多久沒聽你喊過……”

“閉嘴好嗎?”溪煜堵不住溪熠的嘴,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從前的事情在此刻被溪熠拿出來一件件展開,說得繪聲繪色,楚楚動人。

溪煜不知道他說這些到底想要做什麽。是知道此時來硬的不行,妄想通過憶往昔來想要喚起他們兩個血緣之間的丁點兒感情,告訴他,我是你皇兄,我們兩個本該是一路的,現在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變了,如果你和從前一樣,我們的關系也會和從前一樣。

溪煜根本沒有為之動容,但這一樁樁一件件“兄弟情深”的事聲情並茂地說出口,仿佛將一件件衣服慢慢從溪煜身上剝離,羞辱感如同赤身裸體公之於眾。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起身,一巴掌扇在溪熠臉上。

世界紛擾瞬間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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