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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雪未停不知何時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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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雪未停不知何時陽

紀長寧被困在同悲劍之中, 這幾日一直嘗試沖破晏南舟神識設下的結界,這個結界極其覆雜,神識的力量也超過她的預計, 用盡全力也毫無反應, 一直到今日才有些許松動。

未曾想,結界剛一松動, 邢可道便感知到了, 若是旁人興許只會覺得這劍靈力波動不正常, 不會再聯想其他,可邢可道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 哪有人會對著劍喊其他人的名字!

太一坊這位天道使者紀長寧在萬象宗時便聽說過, 都說他是木石之心不通人情世故, 一心追尋天道, 可通過這幾日聽到的來看, 這人大智若愚, 神叨叨倒是真的。

一時之間不知該不該回話的紀長寧沈默不語, 緊皺的眉頭洩露出她的不悅。

可邢可道感知不到,特意尋了個沒人的角落,將同悲劍湊近了些, 壓低聲音詢問,“紀長寧,是你嗎?”

紀長寧依舊沈默以對, 一般人到此也就該放棄了, 可邢可道卻不依不饒,又問了句, “紀長寧你在裏面嗎?”

被人接二連三的詢問弄得心煩,紀長寧總是忍不住開口, “你怎麽發現的?”

她雖依舊無法沖破結界,可通過結界說說話卻是可以的。

可話音落下,邢可道反而瞪大了雙眼,驚呼道:“紀長寧,你真的在裏面啊!”

“你……”紀長寧無語至極,“你不知道你對這把劍喊什麽!”

邢可道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在太一坊的時候沒人同我說話,我也對著杯子椅子說話,習慣了。”

聞言,紀長寧無言以對。

“原來你被困在劍裏了,怪不得我的卦辭說你就在這裏,但是我怎麽也算不出來,”邢可道後知後覺道,隨後想到什麽展顏一笑,“太好了我去將此事告訴晏南舟,他一定會高興的!”

說著,邢可道轉身便欲跑著去尋晏南舟。

“等等。”紀長寧垂眸出聲制止。

“怎麽了?”邢可道止步,神情有些疑惑。

“邢前輩,”紀長寧放輕了語氣,“此事還得勞煩替我隱瞞,莫要告訴晏南舟。”

“為何?”邢可道眼中流露出不解,“他這般想你,每日都喝許多酒,喝醉了就抱著你的劍哭著喊你,沒有一日開心過,整個人瘦了許多,瞧著可憐兮兮的,你若一直都在劍中,那你應該知道,他是真的很想你,你為何不願見他?”

紀長寧抿著唇不語。

邢可道有些急了,又道:“我去尋他那日,他險些就自戕了,你二人不是拜了天地嗎,你怎忍心看著他如今這副生不如死的模樣?”

任由邢可道怎麽說,紀長寧依舊沈默以對。

“你……”邢可道本就不是能言善辯的性格,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說出一句,“你莫要這般對他。”

這次紀長寧出聲了,“邢前輩,有些事過於覆雜並非三言兩語能夠解釋清楚的,我不說,對我,對他,都是件好事,情深緣淺,就讓他當紀長寧這個人死了吧。”

聞言,邢可道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喃喃自語,“可是,晏南舟真的很想你啊。”

紀長寧沈思了會兒才輕聲道:“歲月漫長,等以後他自會明白,人世間還有許多比情愛更為重要之事。”

情愛一事過於覆雜,邢可道不懂也不理解,只是咬著唇還想爭辯幾句,卻又不知說什麽,只言,“當真不能告訴他?”

“你若告訴晏南舟,他日我若做到謝無恙,便也同他說你是個女子。”

此話一出,邢可道頓時便慌了,瞪大了眼睛,著急不已道:“我不說,我一定不會說的,你也莫要告訴謝無恙。”

提及此事,紀長寧也問出了困擾許久的疑惑,“你為何要隱瞞自己女子身份?靠幻形丹假扮男子呢?”

“我少時死過一次,我的命是問天道借的,我師父替我算過一卦,說我命中會有一死劫,讓我忘掉過去以男子身份而活,興許能避開死劫。”邢可道解釋道。

“這些年就沒人發現?”

“我在太一坊沒什麽朋友,”邢可道的聲音很輕,“出了謝無恙,沒人和我說話。”

明白這人在太一坊處境,紀長寧不好過問詢問旁人私事,只是問起了其他,“你來尋晏南舟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阻止天譴。”

“那要怎麽做?”

“我不知道,”邢可道搖了搖頭,“我只知道晏南舟是破局關鍵,可如何破局什麽時候破局我一概不知。”

紀長寧抿唇皺眉,隱約能明白邢可道口中說的天譴是何意思,不是什麽毀天滅地,類似故事重啟,從崩壞的的階段結束進入下一個周目,循環經歷過的故事,如同莫比烏斯圓環,首尾相連,環環相扣。

按照邢可道窺探天道看到的,以及晏南舟醉酒後的話語,能夠得知大同小異的故事已經經歷過十九次了,這是第二十次,能否成功,如何成功,都無從得知,甚至連還有沒有讀檔從來的機會也不確定,像是懸崖上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滿盤皆輸。

神識說等一切都結束了自己就能回家,是指等天譴結束?還是等劇情開啟新的周目?亦或是等劇情徹底崩壞?知曉的信息太少了,以至於完全無法推測出到底是在謀劃什麽,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一切關鍵都在晏南舟身上。

那晏南舟知道嗎?

陷入沈思,紀長寧的臉色越發凝重,自是沒有聽到其他聲音。

“紀長寧?”邢可道連著喊了喊幾聲,“紀長寧?”

“怎麽了?”紀長寧猛地反應過來。

“我說你就打算一直待在劍裏?”邢可道又重覆了一遍。

“這裏面有結界,我是被困在裏面的,你可有辦法放我出來?”

“我沒有靈力呀破不開這個結界,”邢可道語氣低落,隨後想到什麽,欣喜道:“我帶你去找謝無恙,他這麽聰明,一定會有辦法的!”

說完,邢可道反應過來,長嘆了口氣,“我忘了我是偷跑下來的,不能回去。”

“無事,我再自己想想法子,你只要莫要將此事告知晏南舟就好。”

“我不會說的,”邢可道一臉認真,“我保證。”

為了表明真心,聲音便沒怎麽壓下去,以至於晏南舟聞聲尋來,就見邢可道背對著自己不知嘀咕什麽,眼中閃過疑惑,不由提高了聲音,“邢可道,你在同誰說話?”

聽見晏南舟的聲音,邢可道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將同悲劍藏在身後,神情驚慌的轉身,眼神飄忽不定,語氣緊張萬分,著急道:“沒有啊,你聽錯了吧。”

晏南舟滿心懷疑,快步走過去一把搶過人躲藏在身上的東西。

他動作太快,邢可道甚至沒看見是如何出手的,等反應過來手裏的劍已經被搶走。

看著同悲劍,晏南舟眼中的不解更重,側眸打量著人疑惑詢問,“你對著把劍說什麽呢?”

不知道這人聽到了多少,邢可道心跳不由緊張起來,張著嘴腦袋轉得飛快,張口便來,“這不是紀長寧的劍嗎,我想試試看可有有用的訊息,說不準能算出她人在何處。”

果不其然,一提及紀長寧晏南舟便松開了眉頭,輕聲問,“當真有用?”

“姑且一試。”

話音落下,同悲劍又被塞進了邢可道的懷裏,他抱著劍楞楞擡頭,只聽晏南舟難得的恭敬客氣,“有勞。”

邢可道抱著劍心中松了口氣,便跳過這個話題問起了其他,“你敘完舊了?”

“嗯,”晏南舟沈聲回應,“我們該走了。”

“這麽快?”

“我受人之托要護她周全,如今天下大亂,我不放心這才走一趟,見她平安無事便放心了。”

終是按耐不住好奇,邢可道不由詢問,“那位大夫同你是何關系?”

晏南舟抿唇不語,像是陷入過往回憶之中,好一會兒才輕聲回應,“我欠她一條命,應是仇人和債主的關系吧。”

這個回答出乎邢可道意料之內,他看了看人突然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不同她說一聲嗎?”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至於剩下的……”晏南舟停頓了片刻輕笑著搖了搖頭,“等事情結束後再說不遲。”

說完,他越過邢可道往前走去,二人相隔幾步出了閱微草堂,又行了一段距離,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呼喊,“晏仙長且慢。”

晏南舟回頭,見袁茵茵匆匆趕來手中捧了個盒子,許是一路跑來的緣故,額頭有了薄汗,整個喘著粗氣,胸腔快速起伏,著急道:“還好趕上了,差點又忘了。”

說著,她將手中的盒子遞了過去,輕笑著解釋,“木兮鎮有個習俗,若是家中有姊妹出嫁,要由家中女眷親手繡一個平安香包作為嫁妝,我不擅長女紅,施針動刀還要拿手些,這刺繡一事實在為難,這個是我眾多次品中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且有勞你幫我帶給長寧。”

此話一出,莫說晏南舟了,就連結界中的紀長寧亦是楞了一下,她透過水鏡看著袁茵茵,記憶中那個嬌縱刁蠻的小姑娘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袁大夫,一言一行間越發像趙是安。

時至今日,再想起趙是安紀長寧依舊會心口難受,哪怕所有都是一場早早謀劃的棋局,可少年人拼死護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是真,他丟失了那條命亦是真,無論過去多久,依舊是對袁茵茵有所虧欠,故而看見這份用心的賀禮,才感心中情緒翻湧。

見晏南舟未收,袁茵茵便再次解釋,“長寧說過,她是個孤兒在這世間也無甚親人,怕是沒有至親替她祈福,這個平安囊算我為之前的任性賠個不是,你且告訴她,若她不嫌棄我可喚她一聲姐姐。”

邢可道看了看袁茵茵,又看了看晏南舟,最後又落在晏南舟懷中的同悲劍上,也不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而晏南舟則是心緒翻湧,喉間梗塞,喉結滑動,只能伸手接過那個盒子,微微點頭,“我會替你交給你她的。”

袁茵茵笑了笑,“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二人也要多加小心。”

“你莫擔心,照顧好自己便是,我留給你切記不要離身,若是遇見困難便拿出來。”

不知為何,袁茵茵突然感到難過,紅著眼哽咽道:“你們也多保重,靜候他日再見。”

“他日再見。”

說完,袁茵茵用指腹擦掉眼角的淚水,轉身離開。

望著人的背影,晏南舟突然想到在閱微草堂那段日子,那時候趙是安還在,所有的一切都發生,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輕松歲月。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盒子,語氣很輕的自語,“師姐,袁姑娘祝你平安喜樂。”

聲音很輕,除了一旁的邢可道無人聽見。

樹上的枯葉落了下來,在空中飄蕩了許久,代表著秋日的離去,初冬的到來,吹來的風帶著寒氣,直直往衣襟中鉆,冷得人止不住打了個哆嗦。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年怨靈四散的緣故,天降異象,才初冬便落了雪,厚厚的雪花一夜之間便鋪面的地面和屋頂,整個天地被白雪覆蓋銀裝素裹,雙腳踩在雪面留下一個個腳印,松軟的白雪被踩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遠處走來一群身著飛鶴齋弟子服飾的人,在風雪中趕路本就奇怪,更為奇怪的是他們擡了頂轎子,轎中傳來陣陣咳嗽聲,隨後一道虛弱無力的聲音從中傳了出來,“到了嗎?”

“齋主,就在前頭了。”一名弟子恭敬回答。

沒多久便到了陵天嵐,一路走來能看見原本熱鬧非凡的陵天嵐如同鬼城一般寂靜,隨處可見被丟棄在一旁的屍首,還有些鬃狗在啃噬這些屍首,可他們並未被眼前的慘狀所動容,只是繼續趕路,期間遇到了一波怨靈圍攻,有些狼狽的被觀音樓的弟子所救,防護陣一啟,吵將外面怒吼的怨靈隔絕在外面。

看著圍繞在四周密密麻麻的怨靈,哪怕見過無數次這個畫面,向玥心頭依舊覺得瘆人,忙收回視線,朝著轎中人頷首行禮,沈聲道:“夏侯齋主,家師久候多時了。”

“有勞帶路。”夏侯菏澤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向玥在前方引路,一直到了觀音樓樓主所居住所,一只手才從轎中伸了出來,能夠看出那只手蒼白,紋路如樹皮般幹枯,未等向玥多看幾眼,簾子被人掀開,夏侯菏澤從中走了出來,伴隨著一陣陣的咳嗽聲。

他的臉上帶了面具,將這張臉包裹其中,只能看見滿頭白發,依舊令向玥震驚,不由多看了兩眼,直到被一旁的飛鶴齋弟子瞪了一眼,這才收回視線,垂眸道:“家師就在屋中,我等就不進去了,齋主請。”

“你們在外等我。”夏侯菏澤朝著身旁的弟子吩咐了句,隨後緩緩走了進去。

屋裏用了火石,暖意吹散了一身的寒氣,而萬清舒則是端坐在桌前正在沏茶,茶水倒進杯中,沁人心脾的茶香頓時擴散開來,她將茶杯往夏侯菏澤的方向一推,輕聲道:“天寒地凍,夏侯齋主不如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夏侯菏澤走近,即未入座,也沒有絲毫客套直接開門見山詢問,“你所言可是真的?”

萬清舒又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吹了吹,小心抿了口,方才擡眸看著夏侯菏澤,輕聲回應,“若我說是呢?”

話音落下,夏侯菏澤眼中閃過殺氣,問的更加直接了,“你當真親眼看見是易上鳶先驅動靈力的?”

“當時情形太亂,我們拼命逃離,並未註意,只是事後想起,你不覺得此事有諸多蹊蹺嗎,”萬清舒皺著眉回答,“那些怨靈突然發狂了,定是有人故意為之,我們幾人也只會懷疑對方所有,自是無人懷疑暈倒的易上鳶,可若是她並未暈倒呢?”

“你的意思是,她是裝得?”

萬清舒並未回答,而是反問,“這些日子你可有聽到關於萬象宗的消息?”

夏侯菏澤未語,他這幾日消沈低迷,若非萬清舒那個消息,他許是還未振作起來,連飛鶴齋的事務都是交由關越,自是無心關註其他之事,故而沈默不言。

“萬* 象宗廣收弟子,沒有修為沒有靈力,不論年紀性別,只要心甘情願加入萬象宗,便可得到萬象宗庇護,從衣食到安危都得到了保障,”萬清舒神色凝重道:“眼下怨靈四處作亂各大仙門都只能自保,你覺得她易上鳶當真只是心善嗎?”

聞言,夏侯菏澤不語,好一會兒才沈聲道:“如你所言,此事同易上鳶有關,那她到底在謀劃什麽。”

“這便是我今日尋你的目的。”

“若真是她所為,我定會將她付出代價!”

語畢,夏侯菏澤摘下面具,萬清舒瞳孔放大,只見那張臉幹瘦枯燥蒼老不已的臉,而雙眸滿是殺氣和恨意。

風雪未停,不知何時才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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