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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善與惡並未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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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善與惡並未有定論

魏嬌嬌作為噬日樓前右護法, 殘害了不少仙門弟子,算得上是仙門百家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次被擒實乃大快人心, 於是悟禪山要召開弒魔大會的消息不脛而走, 沒幾日便傳遍了仙門百家,陽差陽錯之下, 又將幾人湊到了一塊兒。

萬象宗自是也收到消息, 可並未表態, 這不爭不搶不動聲色的模樣,半點不似萬象宗以往事事要占頭籌的行事, 故而越發助長了不二山莊在仙門百家之中的聲勢, 眾人摸不清易上鳶是何用意。

莫說旁人了, 就連萬象宗的人也不明白, 孟晚回到被帶到天一峰時, 易上鳶正翹著腿指導劉小年練劍, 那般模樣恍惚間讓孟晚想到了從前, 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易上鳶抿了口酒,餘光落在孟晚身上, 一挑眉沒好氣道:“站著做甚?我還沒罰你呢,你到自個兒先罰上了。”

說話聲讓孟晚從回憶中驚醒過來。

劉小年也聞聲望去,欣喜不已, “小師叔, 你回來了,嗷——”

“讓你動了嗎?”易上鳶放下棍子, 冷聲道:“馬步紮好,下盤這般不穩還練什麽劍。”

“哦。”劉小年耷拉著腦袋, 如同一顆蔫啦吧唧的小白菜,繼續保持一動不動姿勢。

孟晚走了過去,在易上鳶面前止步,細弱蚊聲開口,“易師姐……”

“玩夠了,舍得回來了?”易上鳶斜瞅了一眼,語氣聽不大出怒意,反倒是有些調笑。

被人這麽看著,孟晚心虛的低下了頭,輕聲回應,“是我太任性了,讓大家擔憂,我一會兒就去思過崖領罰。”

“聽說你帶回來十多個乞兒?”易上鳶淡然平靜詢問。

聞言,孟晚有些緊張,忙出聲解釋,“在蒼竹海時他們幫了我,我只是不想忘恩負義,易師姐你莫要為難他們,他們只是……”

“你慌什麽,我有說要為難他們嗎?”易上鳶搶過話頭,沒好氣道:“坐。”

孟晚低著頭沒動。

“讓你坐。”

掀起眼簾看了人一眼,孟晚才小心翼翼入座。

“行了,別練了,”易上鳶一腳踹在劉小年屁股上,不耐煩吩咐,“去給你小師叔倒杯茶來。”

“好勒師父。”劉小年從地上爬起來傻樂,拍了拍灰塵屁顛屁顛跑開。

易上鳶看向對面的人,發現好像出去這趟她那個沒心沒肺樂觀開朗的小師妹,好像有些變了,瞇著眼詢問,“他們不過就是普通人,給點靈石打發就行了,怎還帶回無量山了?”

“他們之中,有父母死於妖魔之手而淪為孤兒的,有沒見過親生母親的,甚至還有些是因為修士而家破人亡的,”孟晚聲音很輕,不仔細去聽什麽聽不清在說什麽,“若是當初我爹未將我交托給師父,如今的我和他們有何兩樣,我幫他們不過是將心比心,想到了自己。”

“你倒是心善,”易上鳶輕笑了句,“可是你可有想過,世間如他們這樣的人多如牛毛,這世道之中,尊卑明顯,階級森嚴,妖魔修士淩駕於普通人之上,呼風喚雨,視自己為他人的神靈,自然無人會去聆聽底層百姓的苦楚。”

說著易上鳶擡眸,揚著下巴繼續道:“你今日可以救他們十餘人,那若是百人,千人,萬人呢?你如何救?怎麽救?用什麽救?”

“我……”孟晚啞口無言,不知該說些什麽。

“善意無罪,也需量力而行,”易上鳶沈聲道:“把他們交給孫一刃吧。”

“易師姐!”孟晚慌亂起來,“莫要趕他們走。”

易上鳶嘆了口氣,“你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待在青霄峰吧,倒不如讓孫一刃把他們收入落霞峰,學點本事,天賦卓絕者興許還能入內門,其他人即便入不了內門,學點傍身的技法就算下山也不至於任人宰割,總好過繼續乞討吧。”

孟晚呆楞住沒有回答。

“楞著幹嘛?”易上鳶翻了個白眼,“好的不學凈學學劉小年犯傻。”

“易師姐,我還以為……”

聞言,易上鳶嗤笑了聲,“這世道浮沈,豈是他們能夠自保的,這些法則早已深入人心,歷經歲月洪流亙古不變,萬物生生不息,周而覆始,從無而有,只有破後而立,方能開創前所未有的新天地。”

“我聽不懂。”孟晚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你無需聽懂,”易上鳶笑出聲來,“有些事不知道能更活的更簡單。”

這時劉小年終於拎著茶壺小跑而來,一邊倒茶一邊絮叨,“小師叔這次下山定是吃了很多苦,這是我師父私藏的新茶,你快嘗嘗。”

“兔崽子,”易上鳶一腳踹過去,沒好氣道:“那我的東西賣人情,要點臉吧。”

劉小年被踹了個踉蹌,傻乎乎捂住屁股轉身,小聲嘟囔,“師父真小氣。”

“說什麽呢?”易上鳶橫眉冷對。

“沒,”劉小年忙提高聲音,“你聽錯了。”

一旁的孟晚沈悶的心情因這二人好轉了不少,掩唇輕笑。

這笑聲讓易上鳶松了口氣,“笑了就行,學什麽都行,就是別學長寧冷著臉,長寧這人處處都好,就是脾氣犟了些,想的多了些了,她要是……罷了,不提她了。”

提及紀長寧,孟晚不由想到那日在破廟院中同晏南舟的那番對話,猶豫了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易師姐,葉師兄和那些弟子當真是死於晏南舟手上嗎?我問過他,他說是有人打開了陣法放他出去,他甚至都未見過葉師兄,其中定是有什麽環節出錯了。”

易上鳶眉頭微皺,眼神微動,不由惋惜道,“所有證據都指向晏南舟,我雖不想承認,可事實確實如此。”

“可……”

“孟晚,”易上鳶臉色一沈,語氣也帶了點不容置喙的意思,“我知你對晏南舟的情意,可並非事事如你所願,明哲保身的道理,不用我多說吧。”

孟晚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情緒,悶聲點頭,“我知曉了。”

易上鳶刻意跳過話題詢問,“回來這麽久可有去見過你師父了?”

“嗯。”

“既如此便去思過崖領罰吧。”

“是。”

低垂著頭,孟晚緩緩起身,剛行幾步又被人喊住。

“正好,你去思過崖要路過天元峰,上去給楚七說一聲,讓他別整天搗鼓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一下,帶著於尉他們去空悟禪山走一趟,”易上鳶越想越不耐煩,嘖了聲嘀咕,“一天天閑的,凈沒事找事。”

孟晚乖巧的點頭。

見狀易上鳶又提了劉小年一腳,氣沖沖道:“楞著幹嘛,送送你師叔啊。”

劉小年哪敢惹他師父,忙屁顛顛湊過去,咧著嘴傻樂,“小師叔,我送送你唄。”

二人並肩下了天一峰,到前腳時孟晚側身笑了笑,“好了,你回去吧。”

可話音落下,劉小年沒有動,神情為難的猶豫,孟晚看出他的不對勁,下意識詢問,“你是有何事要同我說嗎?”

“我只是想問問,小師叔當初替我找親生父親時,我那塊玉佩小師叔可借給旁人瞧過。”

“我知曉那玉佩對你重要,從未拿給旁人瞧過,”孟晚急忙表態,將玉佩從芥子袋中拿出來,遞還給人,“我尋了這麽久也沒有點頭緒,實在愧對你的信任,還是將此物歸還於你。”

劉小年接過那塊玉佩用指腹摩挲著,眼中情緒晦暗不明,一時不知該如何說。

正思索時,孟晚突然驚叫出聲,“我想起來了,葉師兄見過,可他並未有何異常,這塊玉佩莫不是同他……”

“沒有!”劉小年忙打斷孟晚的話,將玉佩收入懷中,沈聲道:“此事到此為止,多謝小師叔,我還有其他事便先行一步。”

孟晚看著劉小年轉身離開的背影,心中不由浮現剛剛那個猜測,若那玉佩是葉東川的,那劉小年豈不是……

她瞳孔猛地放大,明白此事茲事體大不敢妄加推測,咬著下唇轉身匆匆離開。

而劉小年則若有所思的回到了天一峰,這一路他想了許多,可聽見易上鳶聲音時,那些念頭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回來了就繼續練劍,再教不好出去別說是我易上鳶得徒弟。”

過往種種浮上心頭,有自己被罵後易上鳶幫自己罵回去的,有自己想家時她偷摸下山帶回來的糖葫蘆,還有這麽多年的照顧和陪伴,劉小年長長嘆了口氣,心中已然做出決斷,揚聲道:“來了,師父今日可能少練一個時辰?”

“做什麽白日夢,練不死就往死裏練。”

“啊——”

哀嚎聲融在風中擴散開來,陽光透過樹蔭灑下,將二人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伴隨著微風搖晃的頻率好似也擺動起來,遠處飛了一直蝴蝶,不偏不倚落在了樹梢上,振動著翅膀看著眼前的畫面。

後方伸出來一只手,蝴蝶被驚擾著振翅而飛,撲騰著翅膀又不知飛往何方。

路菁拍開停留在肩頭的蝴蝶,湊到紀長寧身旁,背對著了塵的方向壓低聲音道:“咱們不會真要幫他去救嬌娘子吧?”

紀長寧並未接話,而是擡眸望向不遠處依靠著樹幹的人,了塵臉色蒼白,掩唇咳的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時,臉上會浮現出病態的紅,整個人透露出一種病氣,瞧著跟將死之人似的。

這人的咳嗽聲時不時就響起,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傷勢太重的緣故,從封魔淵出來已經兩日,三日不分晝夜的趕路,就連路菁都有些受不住,嚷嚷著歇一會兒,可本來身受重傷的了塵卻一言不發,若不是這會兒看他這般模樣,還以為當真無恙。

心中困惑不解,紀長寧朝著那邊提高了點聲音,詢問:“你身上的傷,不處理一下?”

了塵的動作一頓,隨後輕聲回答,“無妨,小傷而已,還是咳咳咳……還是早些……趕路……”

話還沒說多少,吸了口涼風,反倒咳嗽起來。

“你受著傷卻還要去救魏嬌嬌?”紀長寧神情疑惑,“為何?”

聞言,了塵垂眸看著自己雙手,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啞著聲回應,“我不知曉,可我覺得我應當去救她。”

觀察著對面這人的神情,紀長寧心中了然一錘定音得出結論,“你心悅魏嬌嬌。”

語氣篤定,神情嚴肅,半點不似開玩笑。

此話一出,莫說了塵,就連路菁都嚇了一跳,一臉震驚的老者身旁之人,有種不明白她從何得出這個言論的震驚。

紀長寧並未扭頭,還是盯著了塵,後者眉頭緊皺,陷入沈思,好一會兒才想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由愛故生憂郁由愛故生怖,出家人六根清凈,不可妄動欲念,突生情愛,我對她並無男女之情。”

聽著這番言論,路菁沒忍住笑出了聲,“你這和尚真有意思,雖然你叛出佛門加入魔教,還殺人放火,但你還是個好和尚。”

“咳咳咳……”了塵咳嗽兩聲看向路菁,不急不慢開口:“你又怎知這不是我的修行?”

他停頓了會兒繼續道:“佛經有雲,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凈其意,是諸佛教,善與惡本就是相輔相成不可分割,若無惡怎知善的珍貴,若無善怎知惡的恐怖,世間萬物皆有佛性,善惡終在一念之間,一念為善即是佛,一念為惡即是魔,善惡共存,即為真佛。””

路菁聽得雲裏霧裏,懟了懟紀長寧肩膀,壓低聲音問,“你聽懂他在說什麽嗎?”

紀長寧則是勾唇淺笑,“大師佛法高深,乃大乘境界,非我等俗人所能及,那你的佛,可有教你如何應對情愛之事嗎?”

話音未落,了塵神情一楞,意識漂浮而出,恍惚間,有一女子湊近自己輕笑道:

【賀與塵,你的佛可有教過你男女之情?若是沒有,我教你可好】

他垂下眼眸,將眼中慌亂的情緒遮掩,平息好心情才又擡眸看向紀長寧,反問,“所以,若是晏南舟被抓,你也會拼死去救他嗎?”

紀長寧笑了聲搖頭,“你莫不是誤會了什麽,他是死是活同我有何幹系,只要莫死在我眼皮底子,死在哪兒都行。”

許是沒有想過得到的答案會是這般,了塵神情有些覆雜,抿著唇思索了會兒,又啟口,“你二人在幻境之中種種,可與你說的不同。”

“你在幻境之中,到底看到了什麽?”紀長寧臉色一沈,語氣也帶了點逼迫。

“什麽環境?”一旁的路菁滿頭霧水,來回看了看,又看向了塵,不解追問,“你倆在說什麽呢?讓我也聽聽啊。”

了塵神情淡定,毫不慌亂,輕聲道:“在幻境之中,你殺了晏南舟一次又一次,這麽說並不準確,晏南舟不過是寄身在那群村民體內,應當說,你把全村的人都殺了。”

話音落下,紀長寧瞳孔猛地放大,對於那段記憶她其實記不清了,就像是憑空丟失了一段記憶,每次回想起來都頭疼異常,可潛意識之中卻知曉定是發生了什麽令她難以接受的事,如今聽了塵所言,遮住視線的迷霧逐漸被撥開,露出後面冰山一角的真相來。

感受到紀長寧僵硬的身體,路菁忙扶住紀長寧的肩膀,有些擔憂道:“長寧,你沒事吧。”

隨後,以一種無所謂的語氣反駁,“哪又如何,此事明明是那些村民的錯,他們還害死了薛師兄,這等惡民,殺便殺了。”

路菁的態度是這世間大多數修士的態度,雖所有人都在說眾生平等,萬物一體,可實際上並非如此,即便明面不說,心中卻早已形成固有的思緒,畢竟呼風喚雨的修士是以飛升為畢生追尋,又怎會同平庸凡人談及平等。

世間極少有飛升上界的,這世間大多數修士,他們也是人,也擁有人性,說什麽清心寡欲,食什麽天地靈氣,不過是為了突顯自己於常人不同,彰顯自己不被俗氣沾染的至純至真罷了。

佛道本不是一體,可所思所想卻有相似之處。

果然,了塵聞言輕笑了聲,反問,“路道友覺得那些村民是惡民所以該死,殺他們是善意之舉。”

“自然。”

“那為何那群村民殺修士就是惡?他們殺修士為何不是善意之舉?”

“這……”路菁眨了眨眼,感覺好像被繞進去了,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麽。

“何為善?何為惡?此事本就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即便有確切的說法,萬事萬物皆是變幻的,那說法又一定對嗎?”

“你到底要說什麽?”紀長寧沈聲逼問。

了塵掩唇咳嗽,不急不慢道:“紀道友,在安鄉時你殺掉村裏整整四十餘人,情緒崩潰滋生了心魔,這時,從你的劍中出現了一個人。”

“誰?”

“晏南舟,或者說,一個生的與晏南舟相似的人,”了塵壓低聲音回答,“我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可是他封鎖了你的記憶。”

“紀道友,你的好師弟從一開始就在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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