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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夜色茫獨行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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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夜色茫獨行向何方

林朗任空蟬谷谷主多年, 周身氣勢逼人,帶著處於上位者的壓迫,淩厲的目光落在魏嬌嬌身上時, 令她心跳變得急促, 只能緊緊抱住昏迷不醒的林見殊,才不至於露怯。

一旁的中年男子查看了林見殊身上的傷, 起身恭敬道:“回谷主, 確實是被魔修所傷。”

“派人追, ”林朗皺了皺眉,“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潛入我空蟬谷重傷少谷主。”

“是!”眾人領了命令, 轉身離開。

空蟬谷精銳一走, 西間花月頓時便空了下來, 僅餘下十餘人, 林朗的目光依舊看著眼前抱住自己兒子的女子, “可知道發生了何事?”

“回谷主, 奴婢沒瞧見,”魏嬌嬌垂下眸,避開林朗打量的視線, “只是聽見打鬥聲匆匆趕來時,那賊人已經逃走,少谷主昏迷不醒倒在此處。”

“可有看清賊人容貌?”

“未曾。”

林朗負手走近, 打量著魏嬌嬌, 突然問了句,“你就是殊兒就在院裏伺候的那個丫頭?”

“正是, ”魏嬌嬌不願同人過多糾纏,只能著急道:“谷主, 少谷主受了傷也不知如何了,可否讓人替他瞧瞧?”

“林燁,”林朗側眸對剛剛替林見殊看傷的中年男子道:“帶殊兒回去療傷。”

“是,谷主。”林燁從魏嬌嬌手中接過林見殊,腳步匆匆便朝著房中跑去。

魏嬌嬌起身也顧不上其他,擔心林見殊被自己打出什麽好歹,也是神色慌張的跟上。

盯著這人的背影,林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沈聲道:“派人盯著這丫頭。”

一旁的長臉男子聞言,上前壓低聲音詢問:“谷主可是覺得有什麽不妥?”

“她剛剛說的話,你可有聽見?”

“嗯。”

“未聽出異常?”

男子皺著眉思索了會兒搖頭,“恕弟子愚鈍,並未聽出有何不對。”

“那一身的血,可算不上清白呀,”林朗瞇著眼眺望著遠處的山峰,若有所指低語,“這空蟬谷,早就被人惦記上了啊。”

空蟬谷的道路錯綜覆雜,景色宜人,隨處可見粗壯高聳的樹木樹,這些高高挺立的樹好似一把利劍,直穿雲霄,形成得天獨厚的屏障,讓人無法從高空窺探其中的景象。

穿梭其中,稍有不註意便會迷了路,紀長寧只在多年前來過一次,當時薛雲陽還在,自是以客人的身份受到款待,如今再次踏入空蟬谷,未曾想身份有了不同。

四周有影響人心智的幻術和迷霧,若是她自己一人來,怕是壓根無法進入,更莫說離開了,可有了晏南舟便不一樣了,他體內的神骨能破除一切迷霧,讓二人有驚無險的離開。

一直到走出空蟬谷挺遠,晏南舟這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身後,確認沒有異常才不由松了口氣,“到這裏應該安全了,師姐,你沒事吧。”

這一路上二人都沒說話,準確說雙方都不知該和對方說些什麽,一個是嫌棄鄙夷,一個是膽怯不安,氣氛極其詭異。

就想這個時候,紀長寧依舊沒說話,只是擡眸看了眼人,掙紮著抽出手往前走尋了個背風處坐下休息。

手中的溫度消散,只餘下些許溫暖,晏南舟摩挲著指腹,眼底閃過一絲失落,隨後轉身又揚起笑顏走到紀長寧身旁,“你今日和林見殊怕是身體受不住,況且天色也不在了,便在此休息一會兒,我去拾些柴火,師姐且在此等等。”

說罷,也不等紀長寧出聲便急匆匆轉身跑開。

盯著人離開的背影瞧了會兒,紀長寧才不悅的皺了皺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眉目間充斥著煩躁。

她其實能看出晏南舟這一路上的用意,小心翼翼的討好,不安懊悔的自責,可他們二人之間的問題,早已不是錯與對能夠概括的,自己也許是恨晏南舟的,在封魔淵的時候,被萬魔吞噬的時候,靈力盡毀的時候,那種恨意是無法抑制的源於人性的滋生。

可後來,她不想恨了,只是覺得可悲可笑,覺得命運總是再同自己作對,感嘆造化弄人,身不由己,二人走到今天這一步,也說明了一件事,自己和晏南舟的相識就是一個錯,一個不應開始的過錯,被天道裹挾著前進的傀儡,已然不是自我所能主宰的。

經過這麽多事,其實看明白了許多,心歸於平靜,意識得到解脫,比起恨,更多的是是怨,還有大悲大喜後的坦然,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晏南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相斥的兩個人從一開始就無法做到和諧,偏要勉強的結果便是互相折磨,兩敗俱傷。

一念浮生,悲喜枉然,一執放下,萬般從容。

紀長寧覺得,自己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道心,嘗過悲喜,見過離別,有過愛恨,最終學著放下,原本被層層霧氣遮掩的道心漸漸露出了一角,透過這層薄霧,她能感知到那顆熾熱而跳動的心,連帶著鮮血都變得沸騰起來。

太上忘情,非是無情。

修道之人無疑都在說要斷情絕愛,道始自然,天生萬物,天道為尊,方成大道。

她以人身入道,是人便會有七情六欲,是人便會自是無法斷情絕愛,更無法超脫無形。

身有形,魂有形,萬物亦有形,大道無情,可眾生有情,眾生相,存於天,生於心,在於己,眾生是我,亦不是我。

紀長寧不以無情入道,而以眾生入道,在此時此刻,她突然開始悟道,閉上眼睛,盤腿入定,周身氣勢運轉,天地間歸於平靜,什麽聲音也聽不見,入眼只是一片虛無,她獨自一人行走在這山寂靜的天地間,只有前方的一道金光成為這白茫茫天地外的另一種顏色。

赤足踩在雲端,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泛起水波,她走的很慢,目不斜視,只是追隨者金光而去,一直到盡頭,方才看清那金光來源。

是一把劍,同悲劍。

紀長寧走上前,指尖碰到金光,便感覺一股溫熱順著指尖鉆入體內,她楞了楞,伸手摸了摸胸前,並未感覺到身體有何異常,皺了皺眉,卻聽耳邊傳來了一道稚嫩的童聲,“長寧……”

這道聲音有些耳熟,紀長寧瞪大了眼,語氣帶著慌亂,“崇吾?”

她仰頭環顧四周,不停大喊,“崇吾,你在哪兒?”

崇吾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顯得模糊不清,甚至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話語,“你……莫怕……這一次……功……等晏……虛空……死……一切就……我答應……回家……”

最後聲音消失不見,紀長寧看著四周,猜測這應是在自己的識海之中,金丹被毀,靈力全無,以至於她的識海空無一物。

“師姐……”空靈悠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隨後一股極強的力量將她拉扯出去,意識回籠,她緩緩睜眼,看見了蹲在眼前眼中滿是擔憂的晏南舟。

見紀長寧蘇醒,晏南舟肉眼可見松了口氣,輕笑道:“你入定了好久,嚇了我一跳。”

聽人這話,紀長寧這才註意到不知何時,林中已是一片漆黑,晏南舟生了火,靠著微弱的火光照亮,顯得眼前這人的臉上多了點柔和的光暈。

許是紀長寧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臉上,晏南舟有些羞赫和不自在,放輕了聲音問,“怎麽了?”

“無事。”紀長寧收回目光不再多語。

晏南舟從懷中掏出一些野果遞過去,果子紅潤飽滿,一看便是極甜,淺笑道:“累了一天,吃點東西。”

他早已辟谷又是金丹修為,本就不需這些吃食,卻尋遍整個山林為紀長寧找來充饑的果子,一如過往那般。

紀長寧沒必要為難自己,抿著唇接過果子吃起來,二人皆沒說話,只餘下咀嚼聲,一直等果子吃完才出聲,“我們聊聊。”

晏南舟有些訝異,卻還是點了點頭,也不講究,搬了快石頭就這般坐在紀長寧面前,一副乖巧的模樣。

“過去的事,就此作罷吧……”

“師姐……”聞言,晏南舟眼睛一紅,聲音都顫抖不已。

“經過這麽多事,我也明白,與其執著於過去的種種,不如珍惜眼前,晏南舟,我不恨你了。”

可我心裏也無你。

她並未講這句話說完。

以至於話音落下,晏南舟的眼淚便忍不住湧了出來,拉住紀長寧的衣袖,帶著哭腔的聲音抽泣,“對不起,師姐,對不起,往後再也不會了,對不起……”

他說了很多,說對紀長寧的思念和情意,說也想過一了百了的解脫,還說了對孟晚的不受控,訴說著往後,展望將來。

紀長寧安靜聽著,只有在需要自己的時候才會回應,是二人難得的開誠布公。

夜色朦朧,寂靜平和,只餘下火星炸開時發出的滋啦聲,垂眸看著身旁熟睡的晏南舟,紀長寧若有所思,眼神深沈,最終握著同悲劍一言不發轉身,走向夜色之中。

前路茫茫無光,僅她一人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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