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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紀長寧爭吵為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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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紀長寧爭吵為旁人

夜深人靜, 打更的聲音在街道上響起,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唯有閱微草堂的燭火還亮著, 紀長寧的傷勢並不嚴重, 只是內裏的問題,只需好生調養便可。

她一口氣喝完袁茵茵遞過來的藥, 將碗遞了過去去, 擡眸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晏南舟, 二人視線相交,能清楚看到後者眼中的慌張和局促, 像犯了錯的孩童, 等著被宣判罪責。

“晏南舟。”紀長寧出聲喚了句。

站在前方的那人忙應答, “我在。”

“你過來。”

聞言, 晏南舟毫不猶豫的湊近, 在距離床邊還有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下, 垂眸看著依靠在床上的紀長寧, 聲音輕若細蚊,“師姐。”

“你為什麽沒離開木夕鎮?”紀長寧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晏南舟思索了會兒,苦笑著回答, “我不知道該去哪兒,這裏挺好的,至少還有……”

未說完的話, 皆是二人的心知肚明。

是真的不知道該去哪兒, 他不屬於仙門中人,也不願成魔, 也無摯友家人,天地偌大, 無處可去,至少留在木夕鎮,還有一個紀長寧。

他這番話並非是想賣慘,只是不願對紀長寧有所欺瞞,可落在紀長寧耳中,不由得讓她想到此人的淒慘狀況,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是垂下眼眸思索,再擡眸語氣淡然道:“你沒有要問的嗎?”

因為仰頭,這個角度晏南舟能看見紀長寧有些消瘦的下巴,下頜線很流暢,連接著修長的脖頸,線條柔美,還有輪廓清晰的鎖骨,露在中衣外的皮肉很白,像沒曬過太陽那般白皙,帶著些許病態的美感,再往下是他從未觸及過的春色。

意識有些飄散,晏南舟不合時宜的回想著剛剛抱起紀長寧觸感,很輕,落在懷裏沒有實感,骨頭有些硌手,不由得想:師姐好像瘦了很多。

他記憶中的紀長寧是張揚堅定,無所不能的,上可青天攬月,下可九洲遨游,握緊手中的劍成為自己眼中難以攀越的高山。

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發現,那些認知皆是假象,師姐不是高山,而是塵世間蕓蕓眾生的一員,會痛會哭會流淚,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舊是波瀾不驚,旁觀著萬事萬物的發展,不似局中人,而是戲外客。

如今,她毫無靈力,而自己修為大漲,明明不用再去仰視她,相反,自己才是應該被仰視的存在,或者說,仙門眾人都得仰視自己,身份對換,強者為尊,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看著那雙眼眸,晏南舟卻緩緩蹲下身,自下而上仰視著紀長寧,眼神深邃,含著太多旁人看不清的情緒,微微擡頭露出脆弱脖頸,遠遠看著,似將自己的命門無條件向人展示,摘掉了一身的刺,露出最柔軟的一面,毫無攻擊性,人畜無害的模樣足以讓人放下戒備。

這下輪到紀長寧垂眸,明明她居於高位,下目眼冷冷打量著晏南舟,乍一看是占了上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前這小白眼狼的眼神過於赤/裸裸,肆無忌憚的盯著自己,遠沒有以往的緊張和膽怯,像在叢林間艱難存活的猛獸,一改青澀,變得危險而覆雜,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猶如猛獸在看著自己的獵物,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袁茵茵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師姐弟旁若無人的對視,覺得氣氛有些古怪,可她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只覺得這二人四周,仿佛樹立了一個屏障,隔絕開了周圍的一切,只剩下他們二人。

左右看了看,袁茵茵極其識趣的離開了這位置,她想,這師姐弟二人定是有話要說,她留在裏頭不大妥當,不去出去的好。

“師姐,”關門山響起,晏南舟開了口,向上的眼眸含著萬千柔情,語氣輕柔,帶著討好,“你讓袁姑娘來找我,可是有半點不舍我離開?”

紀長寧沒回答,只是皺著眉看著晏南舟,不明白他從哪兒產生這個想法。

晏南舟將雙手搭在床沿,整個人又往前湊過去,仰著頭委屈道:“師姐,我這幾日想了許多,我知你怨我,惱我,不願信我,可我所說字字句句皆是真心,過往之事並非你想的那般,我也還有許多未想明白,可終有一日,我會向你解釋清楚,以後,我都聽你的,斷然不會讓你不開心。”

聽到這兒,紀長寧算是明白過來晏南舟所說的意思了,他以為自己讓袁茵茵做他,是原諒的征兆,這才故意試探,小心討好。

“晏南舟,”紀長寧皺著眉開口,“我托袁姑娘尋你,是因為陣法需要媒介,我走不開,之所以尋你,是因為趙先生被魔修抓走了,你體內有神骨,只有你可以救他。”

聞言,晏南舟身形一僵,臉上得笑意消散,冷著一張臉,目光陰冷,語氣不悅的詢問,“所以,你尋我是為了趙是安?”

“是,”紀長寧毫不猶豫的回答,“那些魔修是為你而來,趙是安不過是個普通人,此事與他無關,不應該被波及,可我如今毫無靈氣,不是魔修的對手,思來想去只有你能救他。”

“若不是因為趙是安被抓,你也不會尋我?”晏南舟死心又問一句。

“不會。”紀長寧的回答依舊毫不猶豫。

這句回答清晰落在晏南舟耳中,他感覺到呼吸一緊,喉嚨湧上一股酸澀,啞著聲問:“若我不救呢?”

聞言,紀長寧臉色一沈,語氣也不由的加重,“你受仙門圍剿昏死在路旁時,是他救了你,他將你帶回閱微草堂,替你療傷,日夜照拂,即便你有神骨在身可以自我恢覆,可若不是趙是安,你早就落到其他人手中,他如今因你落難,你卻見死不救,可還有人性?”

紀長寧情緒激動,一番話說完連胸腔的起伏都快了著,臉色帶了點怒火而變得紅潤,冷著臉繼續一字一句指責晏南舟,“事到如今,我才算看明白你是何面目,你當真比不上他。”

說完,紀長寧掀開被子下了床趿拉著鞋,一把拿起桌上的同悲劍就往外面沖,她身體還未恢覆好,剛走了兩步便感覺頭重腳輕,眼前一黑身形有些踉蹌,以至於被晏南舟拉住手腕往後扯時,整個人站不住往前撲去,不偏不倚撲進了晏南舟懷裏。

撲進懷裏的身子修長有骨感,呼吸交織,氣溫升高,胸膛相貼,那種柔軟的觸感令晏南舟有些恍惚,似柔和的雲,隔著衣衫,擠壓在他胸前。

意識到是什麽後,晏南舟的耳尖變得通紅,緊抿著唇,神情緊張,搭在紀長寧後腰的雙手猛地松開。

他一松手還沒緩過來的紀長寧順勢便要滑落,晏南舟瞪大眼,又連忙將人撈起來抱入懷中,雙手牢牢扣緊紀長寧的腰,語氣帶上了怒意,“你要去哪兒?身體還沒恢覆好,不要命了嗎!”

暈眩感好了許多,紀長寧從晏南舟懷中擡眸,怒視著回答,“你可以忘恩負義,我不可以,趙是安不能死,我要去救他!”

“就你這樣怎麽去救他?”晏南舟也怒不可遏,“你現在連拿著同悲劍都勉強,能打的過誰?”

紀長寧又急又累,懶得同晏南舟廢話,用盡全力掙紮,可晏南舟越抱越緊,她臉色難看至極,大吼,“放開!”

“趙是安就這麽值得你為他送死,那我呢……”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房中響起,打斷了未說完的話。

四周驟然安靜,晏南舟的右臉頓時紅腫起來,他轉過頭,卻只看見紀長寧臉色嘲諷的笑,“他和你不同,至少他不會見死不救。”

心像數被數萬根銀針刺穿,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喘不過氣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塞住,連嘴唇都有些發抖,聲音沙啞,“趙是安,趙是安,從你醒過來到現在,可有問過我一句?有沒有想過我這幾日過的如何?可有受傷?有沒有想過我去救他是否危險,有沒有哪怕一刻的擔憂?”

紀長寧抿著唇垂眸不語,過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趙是安也救過你,可否請你,請你看在這個份上,幫幫他。”

“呵,”晏南舟苦笑兩聲,知道這句沈* 默說明了什麽,他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癲狂,隨後將額頭靠在紀長寧的肩膀,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中擠出來,“你為了趙是安求我?你為了趙是安求我!”

肩膀處的衣衫好似被眼淚打濕,紀長寧雙手依舊垂在身側,目光淡漠的盯著窗外,不急不慢的開口:“晏南舟,如果趙是安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那人的身形一僵,微微退後幾步,紅著眼看向紀長寧,眼中滿是悲傷和絕望,眼淚順著眼眶落下,他啞著聲點頭,“放心,我會救趙是安的,你好好生休息。”

人一離開,紀長寧跌坐在椅子上,看著肩膀的水痕,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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