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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各方亂謎底藏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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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各方亂謎底藏心中

這雨一直下到淩晨才停, 今日發生了太多,袁茵茵也沒替人看病的心思,早早閉門謝客, 閱微草堂氣氛十分凝重, 兩人都未說話,屋裏連燈也未有人點。

以往趙是安在時, 三人的吃食皆是由他負責, 他同袁茵茵相依為命, 習慣於照顧旁人,半點不將君子遠庖廚的說法放在心上, 雖算不上山珍海味, 倒也是家常口味。

如今他輪到了穆明方的手中, 生死未蔔, 兩人憂愁不已, 也沒了胃口, 就這麽過了一夜。

紀長寧一宿未睡, 她坐在桌前思索許多,仍然不知晏南舟去了哪兒,又該如何聯系, 想了一宿也沒個思緒,反倒是頭疼的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

餘光落在放在桌上的同悲劍上, 她用手拂過, 試著在黑暗中輕喚了一聲,“崇吾。”

屋裏很安靜, 並未有人回應,紀長寧的眼瞼輕眨, 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緒,面色隱在暗處,看不出她的神情,卻能感知到那種孤寂感,似不知來處沒有歸處的無腳鳥,振翅而飛,無枝可棲。

種種疑惑,諸多困擾,可紀長寧不願陷入自證的境界中,不願去假設若是沒有自己,趙是安可會有此一劫的假設,畢竟這樣毫無意義。

天光乍破,魚肚白的亮光透了進來,在深秋夜裏做了一夜,紀長寧感覺身子有些僵硬,試著懂了懂手指,冰涼沒有知覺。

“咚——”屋外響起了敲門聲,隨後袁茵茵隔著門板沈悶的的聲音傳來,“我能進去嗎?”

紀長寧忙起身開門,二人視線相交,均從對方帶著血絲的雙瞳中看出一夜未眠,神色蒼白的袁茵茵開了口,“我熬了點粥。”

“多謝。”紀長寧側身讓開位置。

袁茵茵端著碗走了進去,坐下後有些不安的攥緊袖子,咬著下唇猶豫片刻,還是沙啞著聲音問:“可有辦法了?”

聞言,紀長寧不語,只是垂下了眼眸。

一個簡單的動作立刻讓袁茵茵紅了眼眶,哽咽道:“紀……紀仙長,你們修士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定是有辦法的,只要救回我師兄,你讓我當牛做馬我都可以。”

說到後面,她已經沒忍住哭出了聲,滿是血絲的雙眼通紅,看著可憐至極,“師父走了後就是師兄將我養大,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能失去他,紀仙長,我求求你,只有你能救他了。”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桌子上,暈開了一小個圓,一滴接著一滴,打濕了桌面,也落在了紀長寧心中,她嘆了口氣,輕聲道:“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

袁茵茵猛地擡眸,滿含熱淚的眼睛對上紀長寧的目光,一道刺眼的光破開雲層,透了進來。

趙是安是被刺眼的陽光喚醒的,他皺緊眉頭,勉強睜開眼,未適應這道光線,刺的眼睛生疼,不得不又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

目光左右張望,發現是在一處樹下,周圍沒有人,更沒看見那群魔修的身影,顯得空蕩蕩的。

這裏應是在寺廟中,一股極濃的檀香味飄蕩在空氣中,隱約還響起了誦經聲,趙是安試著動了動四肢,有些僵硬卻並未受到束縛,但被冰刃捅出的傷口裂開,流出了血,疼得他眼前一黑,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緩了好一會兒,忙撐著樹幹站起身來,只思索了一刻,便轉過身要跑。

剛跑幾步,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我勸你還是別省點力氣吧,一離開這個院子,你就沒命了。”

趙是安忙止步轉身,身後依舊沒瞧見人,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又回到了原地,他仰頭看著那顆三人才能合抱梧桐樹,果然在樹上看見了穆明方,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

可知眨眼的功夫,那在樹上的人便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他猛地轉身,被嚇了一跳,傷口疼得難以忍,身形一踉蹌跌坐在地上,疼得額頭除了不少冷汗。

“咳咳咳,”穆明方咳嗽,隨後蹲下身看著趙是安啞聲道:“趙大夫,我對你沒有惡意。”

“足下這番話聽著好像沒多大可信度。”趙是安目光冰冷,語氣自然也算不上和善。

穆明方看著那幾道血肉模糊的傷口,伸手右手,黑紫色的魔氣從他掌心湧出,咻一下鉆進那幾道傷口之中,頓時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那種疼痛感頓時消散,只餘下險些血汙破了幾個洞的衣衫。

趙是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傷口,卻並未感覺到疼痛,過於神奇,是他這個大夫無法達到的,卻讓他更清楚明白自己同這些魔修的差距。

以魔氣療傷過於耗費心神,穆方明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側頭掩唇咳嗽了幾聲,連聲音都沙啞了幾分,“趙大夫可看得出我的誠意了。”

盯著眼前人上下打量,趙是安眼中的警惕和戒備並未消散,依舊覺得此人不懷好意,索性不管不顧坐在地上,無奈道:“這位右護法?我也是那日才知道周宴不叫周宴,叫晏南舟,我不知你們之間有何恩怨,我就是一個鄉野大夫,你抓了我沒有用。”

“晏南舟興許不會在意你是死是活,但紀長寧在意,你對她有救命之恩,她斷然不會不管你,”穆方明冷笑了一聲* ,“旁人的餌晏南舟不咬,可紀長寧的餌,他一定會咬。”

聽人這麽說,趙是安隱約明白了什麽,為了套話還裝作不知的模樣,皺著眉,“為何?這二人不是不認識嗎?”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穆方明並未生疑,而是以一種同情的眼神盯著趙是安,隨後解答了這個疑惑,“她騙你的,晏南舟可是她同門師弟呢,仙門中可都在傳,是晏南舟殺了紀長寧,你說他們認還是不認識?”

雖明知紀長寧可能騙了自己,可當真聽到這個事實是,趙是安心中仍舊覺得難過,眼神微動,也明白此時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繼續裝作無知問:“那你們找晏南舟做甚?總不是替萬象宗清理門戶吧。”

穆明方未說話,只是直楞楞的盯著趙是安,帶著笑意的眼神好似看穿這人心思,以至於趙是安有些心慌,擔憂是不是惹怒了此人時,穆明方突然出聲了,“你知道為何仙門百家要圍剿晏南舟嗎?”

那次跟著段霄他們去萬妖林時,趙是安隱約聽過一些,說他弒師叛逃,殘害同門,自甘墮落,是萬象宗之恥,可這些話都是旁人說的,是非如何他並不清楚,又不好貿然接話,只能茫然的搖了搖頭。

“因為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

“神骨,”穆明方壓低了聲音,“一個所有人都想要的神骨。”

第一次聽到神骨的存在,趙是安只是個普通的大夫,對仙魔那些光怪陸離的感到陌生,臉上疑惑的神情洩露他內心最真實的反應。

“可能你不太明白這神骨有何用,換個說法,若是你有了這個神骨,便能不老不死,百病不侵,這樣說,可能理解?”

“所以,你們都想要這個神骨?”趙是安聽明白了這番話,也明白為何晏南舟身上的傷總是恢覆的那般快,原來不是什麽天賦異稟,體質異於常人,而是因為那塊神骨。

穆明方笑了笑未語,只是低頭咳嗽了幾聲,“若是一群窮人看見一堆金山,你說他們要不要?別把那些修士想的過於無欲無求,畢竟是人就有欲望,誰也不例外。”

這下輪到趙是安不說話了,低著頭想了想,又有些不解,“你為何同我說這些?”

“誰知道,”穆明方聳了聳肩,模樣看起來純良無害,“許是有心情好,也或許是……”

他望著頭頂那棵飄下落葉的梧桐樹,聲音很輕的繼續道:“太無聊了吧。”

葉子在枝丫上搖曳,被風一吹,緩緩落了下來,左右飄搖,想漂浮在湖面的一葉扁舟,隨波逐流,還未落到地上時,被伸出來的一只手接住,穩穩落在了掌心。

易上鳶看著這片金色的葉子,葉子根部有些幹枯了,好好似耄耋之年的老人,生命快到盡頭那般枯竭,從內裏開始腐爛,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片泛黃的葉子在指尖把玩著,易上鳶的神情有些凝重,眸光深邃,教人看不透,周身氣質也同平日不同,她翻轉著葉子,稍稍用力,便將其分成兩截,餘光瞥見從臺階上來的人影,將葉子丟在地上,踩著枯葉迎了上去。

她的神情驟然改變,又變得不正經起來,笑著同人打招呼,“陳師兄這匆匆忙忙的是從哪兒來啊?”

陳康一上臺階便看見了易上鳶,右手不經意藏在身後,聞言也笑著回,“哦,如棠那丫頭生辰快到了嗎這不下山瞧瞧可有什麽有趣的玩意兒,逗她開心開心,倒是易師妹今日怎有空閑逛?執法堂不忙了嗎?”

“忙啊,”易上鳶挑了挑眉回應,“所以我這不是尋地方偷懶嘛。”

陳康表面笑笑,實則心裏卻極看不上易上鳶這游手好閑不正經的模樣,蔑視中又有些忌憚,二人是同一年入的萬象宗,可際遇卻天差地別。

易上鳶入門便是難得一見的劍修天才,一柄春水劍使得爐火純青,心高氣傲,毒舌至極,風頭遠勝其同輩之人,她的嘴很快,手中的劍更快,連葉東川也不過是手下敗將,更莫要說其他人。

便是這麽一個天才橫空出世,以至於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是下一任宗主時,可太一坊的上任使者讬死之際,窺探天命,替萬象宗的未來蔔了一卦,便是這一卦,改變了萬象宗。

除了玉鼎真人和天道使者,無人知道卦辭說了什麽,可是,玉鼎真人讬死後,出人意料的卻將宗主之位傳給了風流名聲在外的葉東川。

閉關了一月,連傳位大典也未參與,再面對眾人時易上鳶極少出劍了,接手執法堂後,成了萬象宗最為隨心所欲的易長老。

可即便這般,陳康也並未忘記眼前這人的不確定性,一言一行皆是思索良久才回答,“嗐,整個萬象宗上下,也找不出比易師妹還自在的人了,倒令人羨慕,不想我忙的暈頭轉向的。”

“陳師兄打趣我是吧,”易上鳶假意笑笑,“如今萬象宗是師叔主事,你又是師叔的大徒弟,他定是對你寄予希望,這才不讓你閑下來,畢竟能者多勞嘛,依我看,這宗主之位八成就是你的了。”

後面這句話,易上鳶故意壓低了聲音,還伸手拍了拍陳康的肩膀,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他日陳師兄當了宗主,多提攜我元華峰的弟子。”

被人誇了一通,陳康心裏頭舒坦,可面上還是假意客套,“易師妹可莫要胡說,錢師兄穩重宋師弟聰慧,他二人可比我適合多了,我何德何能能勝任宗主之位。”

狗東西,嘴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還裝什麽?

易上鳶瞇了瞇眼,在心中冷笑了聲,又繼續客氣道:“陳師兄莫要自謙,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說著,她又拍了拍陳康的肩膀。

“那就借易師妹吉言了,”陳康大笑出聲,“我還有事,先行一步,告辭。”

“陳師兄慢走。”易上鳶頷首。

等人轉身離開,她才擡頭起來,臉上的笑意消散的一幹二凈,冷著臉盯著陳康的背影,直到那人走出了視野,她才垂眸看著右手,手心的符咒還在閃爍著藍色的光輝。

沈思了會兒,易上鳶將靈力匯聚於左手,升起一團烈火,她未有絲毫猶豫,將右手手心放在那團烈火傷,灼傷的疼痛頓時蔓延開來。

滿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易上鳶疼得臉部抽搐著,卻咬著牙忍著不發出一點聲音,直到右手變得血肉模糊她才收了力,仰頭凝視著同樣萬象宗渡生臺的長生階。

從很久以前她就明白,想要什麽不能等別人給,而得自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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