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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趙是安坦白被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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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趙是安坦白被婉拒

夜裏的木夕鎮極其安靜, 只聽得到見呼呼作響的風聲和不知何處傳來的貓叫聲,一聲高過一聲的尖銳。

晏南舟臉色蒼白一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他捂著胸前被劍刃捅出來的傷口, 止不住的血從傷處湧出來,滴了一路, 若是有人瞧見他此時模樣, 定會將其當做嗜血的妖魔鬼怪。

他走的很慢, 時不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漫無目的的游蕩, 竟不知能去何方, 世人皆有歸處, 唯他孑然一人。

曾經, 他有師門, 有朋友, 還有師姐, 可如今什麽也沒有了,該怪誰,怪自己嗎?還是怪造化弄人的天道?

想到紀長寧, 胸前傳來刺痛,比傷口更疼的是他被紀長寧言語傷到千瘡百孔的心,那些話如一把把看見的刀, 每一下都精準的紮在他的心上, 雖看不見傷痕,卻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愈合的傷, 以至於他每動一下,心口便傳來鉆心的疼, 疼得他眼前一黑,呼吸急促,仿佛下一刻便會死去。

古聖和朱厭他們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傷口和折磨,所帶來的疼痛,比不上紀長寧的一句“兩不相欠”,甚至再想到這句話依舊會難受到快要窒息。

一陣寒風吹來,晏南舟吸進肺中,喉嚨一癢弓著背連連咳嗽,鮮血打濕了手心,他隨意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搖搖晃晃的坐在了一處荒蕪的巷子中。

巷子中很暗,沒有一點燭火,僅靠天空微弱的光線照亮,他將後腦勺靠著墻,仰頭望著漆黑無光的天,沒有星辰也無月亮,僅有高不可攀的天。

晏南舟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想,只是無端的放空,眨了眨眼,隨後將懷裏的細線和珠子掏了出來。

許是剛剛在地上滾了圈的緣故,白玉的珠子上沾了點血漬看起來臟兮兮的,晏南舟臉色驟變,擡手便用袖口擦拭,他擦的很仔細,仿佛這不是一顆普通的珠子,而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除了無為劍,這是紀長寧送他的唯一一件東西,甚至無為劍都可以說是因為薛雲陽,可這條劍穗不同,只是因為晏南舟這個人,他萬般珍惜,不敢損壞分毫,

終於把珠子上的血跡擦掉,他看著雜亂無章的細線,和零零碎碎的珠子,突然不知該怎麽辦,眼眶一紅,啞著聲自語,“師姐,對不起,我……我把你送我的劍穗弄壞了。”

“無妨,”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壞了便壞了,我再送你一根便是。”

聽見這個聲音,晏南舟猛地轉頭望去,只見那個常在自己夢中出現的人就蹲在面前,眼中沒有厭惡和恨意,只是帶著淺笑,一如當年,未有絲毫改變。

晏南舟不敢眨眼,像是害怕驚擾了眼前這人,只是紅著眼,任由眼淚順著眼角就下,聲音帶著哭腔,“師姐……”

那道人影笑意加深,可巷中的穿堂風而來,人影被風吹散,晏南舟慌張不已,哭喊著,“師姐,師姐,你別走,別走,別留我一人,別走……”

他往前撲去,伸出手試圖抓住人影,可註定是一場空,只撲到滿懷的風聲有些狼狽的趴在地上,珠子和細線散落在他身側,眼淚滴落在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水印。

傷口的痛傳到四肢百骸,令人提不起一點力氣,失血過多再加之身心受挫,使得晏南舟快要昏厥過去,眼前一黑,心臟猛地受,他一動不動趴在地上,盯著才被擦拭幹凈又沾上泥土的珠子,眼皮格外沈重,終是忍不住昏了過去。

閉上眼的最後一刻,他甚至還在想:希望自己這副慘樣,莫要嚇到過路人。

巷子中安靜了下來,不知是哪一戶人家突然點了燈,明亮的燭火傾灑了些許餘暉在巷子中,照亮了晏南舟唇角的那抹笑上,他陷入沈睡,定是在做了一個美夢。

橘黃色的光暈越變越大,直到籠罩了整個天際,淡青色的天浮起了一片魚肚白,撥雲見霧,無數道金光擴散開來,頓時霞光耀眼,沈睡了一夜的天蘇醒過來。

紀長寧扭頭望著透進屋中有些刺眼的光,一夜未眠的眼底有些青色,晏南舟離開後,她把屋裏收拾了一番,清理了那些血跡,便在桌前坐了一夜。

她想了什麽嗎?不記得了,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腦袋昏沈沈的,直到院中傳來袁茵茵的驚呼聲,才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師兄,不好了不好了,周仙長不見了!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袁茵茵的說話聲混合著腳步聲,打破了閱微草堂清早的寧靜。

趙是安的聲音也隨之響起,“胡說什麽呢。”

“真的,我去送藥,屋裏一個人也沒有,連床褥都未打開過。”

“興許是出去了吧。”

袁茵茵恍然大悟,也冷靜下來。

紀長寧便是在這時候推門而出的,她看著院中站著的師兄妹二人,沈聲道:“他走了。”

“啊,那何時回來啊?”袁茵茵並未多想,只當是出去走走,跟他們說才會這般問。

聞言,紀長寧並未回話,一旁的趙是安皺了皺眉,神情變得凝重。

“周仙長何時出去的,我怎未瞧見?”袁茵茵還在追問。

趙是安的看了眼紀長寧,扭頭對身旁的袁茵茵道:“茵茵,你先去看看昨日那位大哥醒了沒,我同阿寧說了兩句話。”

袁茵茵的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轉悠,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氣氛不對,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走到拐角又偷摸扒著柱子,直直盯著前方的兩道人影,誰料下一刻,這二人轉身進了房間,她跺了跺腳,罵罵咧咧的走開。

屋裏的二人相對無言,最終還是趙是安先開了口,“你怎知他走了?”

紀長寧並未想過要隱瞞此事,她讓晏南舟離開除了想劃清界限以外,還有一部分是為了趙是安和袁茵茵。

晏南舟體內有神骨,那無論他願意與否都會引起仙魔兩方的爭奪,更莫說已經有魔修知曉晏南舟在木夕鎮了,那日在林中的事也不清楚可有漏網之魚,若是傳到朱厭那兒,註定要掀起風波。

即便晏南舟修為大漲,可對上朱厭不見得就能討到好處,到時自身難保,她如今沒有靈力,趙是安和袁茵茵只是普通人,真遇見危險,她不見護得住趙是安他們,與其把這危險留在身邊,不讓早日讓他離開的好,省得連累無辜。

沈聲了會兒,紀長寧回答,“我讓他走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趙是安長嘆了口氣,問出了從許久之前便想問的問題,“你們,是不是認識?”

紀長寧楞了楞,有些訝異趙是安會這麽問,眼瞼眨了下,終還是點頭應答,“認識。”

“我就知道,”趙是安笑了笑,“我與你相識不久,卻知曉並非見死不救之人,在萬妖林遇見他那次,你有些奇怪,我就隱約覺得你同他應是認識,後面你又刻意避開,便加深了我這個猜測,他……”

趙是安停頓了會兒,有些猶豫問,“是你心悅之人嗎?”

“不是,”紀長寧擡眸否認,思緒翻湧,忙找了個說辭,“你可還記得段霄讓你帶路,是為了去圍剿叛出師門的叛徒的嗎。”

“自然,你的意思是,他是晏南舟?”

“嗯,”紀長寧點頭,半真半假的將這話進行下去,“我起初不確定,直到那日他在郊外救我時,我認出了他手中的那把劍,這才確定。”

這個說法站得住腳,趙是安聽完滿臉震驚,稍稍一想,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便合理起來,包括事後問起袁茵茵時提及的晏南舟,也有了解釋,他皺著眉思索,訝異道:“可他並不像弒師叛逃,心狠手辣之人啊。”

“此事覆雜,我只曉得也不多,知知涉及仙門內幕,不好同旁人道矣,可他再讓他待在閱微草堂,會讓我們陷入危險之中,”紀長寧神情凝重,“若我沒猜錯,那些魔修便是為了他而來的,他繼續留下來,會給你和袁姑娘帶來麻煩,就算你不在乎,那袁姑娘呢?她上次就險些喪命,你還放心將她置於微笑之中嗎?”

聞言,趙是安陷入沈思,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他雖相信晏南舟的為人,知曉那人並非窮兇極惡之人,定是另有蹊蹺,可自己不過是普通人,摻和進仙門的魔修的爭鬥中,毫無用處不說,興許小命難保。

晏南舟和閱微草堂中,於公無私,他都會毋庸置疑的選擇後者,善意無錯,但親疏有別,人總歸回選擇自己的私心,這不過是人之常情,並無什麽不妥。

思及至此,趙是安長長嘆了口氣,“走了也好,他身上的傷勢一直未有好轉,身子越發虛弱,還貧血氣虛,許是我醫術不精的原因吧,而且他眼睛看不見,也不知可會出事。”

紀長寧並未解釋晏南舟的眼睛好了,也未解釋他傷勢越發嚴重,是因為每夜都會在自己屋內布下結界,用血替自己療傷導致的,這些事情一說又會牽扯出太多問題,索性垂眸閉嘴不語。

“對了,”趙是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看向紀長寧,“這般說來,他周宴的名字是假的,那靈劍派弟子的身份也是假的?”

“嗯。”

“那你呢?”趙是安的目光直直望進紀長寧眼中,嚴肅認真,遠沒有平日裏溫和的模樣,連語氣也帶著點咄咄逼人的意思,“你的身份,你的名字,也是假的嗎?”

紀長寧心下一沈,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垂下眼眸避開這道熾熱的目光,她其實可以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來化解這個問題帶來的困擾。

可趙是安的目光太過認真,仿佛是透過紀寧的一層皮肉看到了最深處的靈魂,令她不知為何張不開口,明明設想好了話語,可最終出聲卻變成了其他,“我不叫紀寧,我叫紀長寧,是萬象宗的弟子。”

“還好,只是少了一個字罷了,”趙是安松了口氣,隨後笑出聲來,甚至還有心情打趣了紀長寧兩句,“我本還擔心,咱們相識一場,到最後,我連你姓什麽都不知道,那豈不是有些慘。”

“你不生氣嗎?”紀長寧對趙是安這番態度感到不解,不由得反問。

“氣什麽?”趙是安不以為然,“是人就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你那時深受重傷,定是吃了很多苦,醒來後也未提及過去不惜隱姓埋名,自是有自己考量,我不知你過往經歷,但我相信我所見到的你,無論是紀寧還是紀長寧,名字只是一個代稱,你依舊是你,並不會因為一個名字有所不同。”

紀長寧神情微怔,雙瞳有些放大,看著趙是安,能從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沒有其他人,只有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趙是安的心意,可情愛之事本就覆雜,並不是所有愛意都能有所回應,她把所有的愛和恨給了晏南舟,死了一次後,連帶著那些愛恨都留在了封魔淵。

如今想的不過是練劍和尋找自己的過往,其他事再不想摻和,男女之情傷心傷神只會徒增煩惱,還不如花心思在其他事上,故而她給不了趙是安想要的東西,甚至連回應都給不了。

沈思了會兒,紀長寧輕聲而言,“趙先生,我要走了。”

趙是安笑意一僵,聽出這句話中的不容拒絕,緩了會兒才問,“可有想好去何處?”

“不知道,若是你成婚我定會趕回來賀喜。”

“你連拒絕都這般替人著想,”趙是安苦笑了聲,“何時走?”

“後日。”

“哦。”

趙是安失魂落魄的起身,行至門口時又突然轉身回來,一把將紀長寧拉入懷中,在人耳邊啞著聲道:“我本希望你留下,可我知曉,你不屬於這兒,屬於更廣袤的天地,紀長寧,不要忘了我。”

紀長寧擡手回應了這個擁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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