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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兩個人馬甲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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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兩個人馬甲行天下

二人離得有些近, 相貼的手臂和腹部能感受到對方發熱的身體,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的溫度,有些燙。

紀長寧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應是不大好看, 驚慌失措, 雙目瞪大,像突然被踩中尾巴的貓, 豎起來渾身的汗毛, 戒備和緊張的盯著這突破安全距離, 不按常理出牌的外來者。

晏南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臉上,眼神平靜, 眼珠弧度很小的移動著, 像是從額頭掃視到她的鼻尖, 最終停在了唇角處, 再也沒有動了。

那雙眼未有絲毫改變, 同紀長寧記憶中的晏南舟一樣, 似毫無波瀾的湖面, 幽暗深邃,令人難以看透。

曾幾何時,她極為喜歡晏南舟的眼睛, 因為那雙眼時時刻刻都在追尋著自己,仿佛流浪的小狗害怕再次被遺棄,故而, 用一種可憐委屈自卑的目光吸引自己的註意力。

可這一刻, 在這雙眼的註視下,紀長寧並未生出任何的念頭, 只有慌張和不安,腦海一片空白, 甚至不知該如何開口,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一個想法:晏南舟認出自己了。

從封魔淵撿回來一條命後,紀長寧想明白了很多,反正修為全無,與其回萬象宗接受旁人同情的目光和惋惜的表情,還不如好生同過去告別,為自己而活。

她為萬象宗做的已經夠多了,養育之恩,教導之情,也隨之葉東川的逝世和自己死過一次而結束,她想在有限的時間中,去領略這世間不一樣的風光,去找一找自己的過往,還有找尋記憶中那個總是喚自己寧寧的奇怪女人,究竟是誰。

因此,紀長寧不想再困於責任和同晏南舟的情情愛愛之中,不想因為那些日夜相伴的悸動,而丟失自我意識,成為哀怨嫉妒的模樣,那並不可恨,而是可悲。

人會滋生情愛,但情愛並非人之唯一,也許會有人耽於情愛,將這份愛意看之比生死,至親,前途還重,那也並非愚昧,受人嘲諷,有人想做籠中嬌雀,有人向往九天翺翔,只是追尋和思想不同。

正因為明白這些,紀長寧才不願同晏南舟相見,她本以下定決心同過去做個了斷,許是多年以後二人再次相逢,還能心平氣和坐下喝杯涼茶,追憶似水年華。

可未想到在晏南舟蘇醒的第一天便是這般場景,心中頓時變得覆雜萬分。

二人均為出聲,晏南舟察覺到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人四肢有些僵硬,這屋裏漆黑無光,他瞧不見這人面容,只能隱約感知到是個女子,心中太多疑問,張了張嘴啞聲開口,“你……”

“砰——”

隨著巨響響起,瓷片落了一地,晏南舟眼前一黑,身體沒了支撐直接倒下,腦袋不偏不倚的靠在見了紀長寧肩窩處,將人壓了個嚴嚴實實。

他倒下後紀長寧這才瞧見站在晏南舟身後的袁茵茵,舉著個被砸碎只剩下手柄的茶壺,滿臉怒火,怒氣沖沖道:“我就說這人看著不像好人,師兄還得救他,浪費了這麽多藥草,也不知道後面拿不拿得出診金,而且我一進門就看見這登徒浪子欲輕薄於你,還好我反應快把他砸暈了,趁現在,咱們快點把他丟出去吧。”

雖然不想同這人有何瓜葛,但也實在不忍晏南舟背上個登徒浪子的罪名,紀長寧嘆了口氣,“他並未輕薄於我,是個誤會。”

“啊!”袁茵茵張大了嘴巴,“那我剛剛把他打暈了,這可怎麽辦啊?完了完了,師兄回來瞧見,又該罵我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

“袁姑娘,”紀長寧出聲打斷了袁茵茵的碎碎念,無奈道:“可否勞煩將這人扶起來?”

“哦。”袁茵茵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連忙丟下手裏的茶壺把手,用盡渾身的力氣才將晏南舟翻了個面,將紀長寧解救出來,氣喘籲籲問:“現在怎麽辦啊?”

紀長寧將被扯亂的衣衫整理妥當,聞言瞥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晏南舟,心情覆雜,只是長長嘆了口氣,“等他醒來再說吧。”

晏南舟是在翌日晌午醒來的,他眼瞼輕顫,眉頭緊皺,鼻腔發出聲響,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袁茵茵生怕被她師兄發現自己把人砸暈了,一早便來這兒守著,正抓了把玉米餵麻雀,聽見動靜便同床上的人對上了視線,欣喜若狂道:“你醒了啊!你等著,我去喊我師兄!”

說罷,急急匆匆跑到門邊,雙手放在嘴邊成喇叭狀,大聲呼喊,“師兄,人醒了!”

少女的聲音像清晨的百靈鳥,嘰嘰喳喳卻不惹人討厭,晏南舟聞聲轉頭,周遭光線太暗了,晏南舟眨了眨眼,眼前漆黑一片,僅能夠從這歡快的女聲中知曉對方是個少女,張了張口,卻發現發不出一點聲音,吞咽了口唾沫,像小刀割嗓子那般刺痛,好一會兒才啞著聲問,“你是誰?”

“你得命都是我們救的,你說我是誰?”袁茵茵叉著腰一臉傲氣。

在萬妖林發生的一切,還有過往的夢境,種種回憶充斥著晏南舟的腦海,他思索了會兒才從這些斷斷續續的記憶裏,拼湊出一條命完整的時間線,這會兒聽見少女的話語,大概明白過來,忙撐起身誠心道歉,“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謝,定會償還恩情。”

“你知道就好,”袁茵茵抱著手高高擡起下巴,“診金記得付啊,別一個個的就知道當我們閱微草堂是善堂。”

“這是當然,”晏南舟傷勢未愈,說幾句話以耗盡心神,卻還是強撐著同人周旋,輕聲而言,“這屋裏有些黑,可否輕姑娘點燈,也好讓我記住恩人長相,免得報恩尋錯了人。”

話音落下,袁茵茵一臉茫然,扭頭看了眼屋外烈日當空的晴日,又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容貌俊朗的男子,那雙眼生的極好,可仔細去瞧,才發現那雙眼呆滯無光。

帶著笑意的淺色的眼瞳在袁茵茵眼中逐漸放大,呆滯無聲的雙眸中印出了人影,被擋住了光線,所以瞳色變得有些暗,直到那道籠罩著他的人影退後些許,那眼中的陰影也隨之消散,印出了明亮的光,

趙是安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十指,看著晏南舟思索了會兒,才不急不慢的開口,“你這眼睛應是受到外力壓迫瘀血擴散,從而導致的短暫失明,何時痊愈我也不清楚,許是兩日,許是兩年,許是可能好不了了,不過修士體質同尋常人不同,我就是個鄉野大夫,也未替修士瞧過病,你且聽聽罷了。”

說完,趙是安摸著下巴打量晏南舟,好奇多問了句,“說起來,修士皆如你這般嗎?”

“何意?”

“我那日替你號脈,明明脈搏微弱渾身發涼,僅有一口氣撐著,瞧著應是撐不過一日,可這小半月過去了,不僅沒斷氣,內傷還恢覆的差不多,僅餘點外傷,我從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情況,實乃奇哉怪哉。”

聽人這麽說晏南舟明白應是神骨的原因,他雖不喜體內這給晏家帶來禍端的神骨,卻也不得不承認,因神骨的原因,一次次化險為夷。

神骨能助修行,調生息,自是不擔心雙眸是否會恢覆,不是時間問題罷了,與此相比,晏南舟更為關心的是身處何方,他們是何人?

思及至此,他刻意引出話題,輕聲而言,“大夫怎知我是修士?”

“仙長許是忘了,你我有一面之緣。”

“我怎不知?”

趙是安輕聲道:“那些暴雨,我見仙長一人獨行,便在雨中贈了仙長一把傘。”

這下莫說晏南舟了,連坐在一旁飲茶的紀長寧都有些楞住,從不知這二人還有這麽一場際遇。

“還有那日你們仙門弟子圍剿那個仙門叛徒,叫晏什麽的,我受不二山莊所托,也有在場,”趙是安說完,又簡單將那日發生的種種覆述了遍,“誰知後來萬妖傾巢而出,蛟龍現身,局面太過混亂,我在路邊遇到你時,你已昏迷不醒氣息奄奄,醫者,仁術也,博愛之心也,見死不救是萬萬不可,便將你帶了回來,此處是我的醫館,閱微草堂,我姓趙名是安,這是我師妹,袁茵茵。”

“這哪是醫館啊,分明是個善堂,整天往外撿人回來,撿了一個又來一個,再來幾個咱們都沒地兒住了。”袁茵茵低著頭小聲在一旁嘀咕。

“茵茵!”趙是安轉頭低聲訓斥,語氣帶著不悅,後者擡眸瞥了他一眼氣鼓鼓的背過身去。

晏南舟的眼睛看不見,聽覺也隨之變得敏感起來,聽見這話並未覺得被冒犯,依舊維持著溫和有禮的假象。

他慣會審時度勢,根據特定的環境來展現出特定的性格,就比如現在,掩唇咳嗽兩聲,露出點虛弱疲憊的模樣,將自己放在弱勢的一方,三言兩語便能叫袁茵茵生出愧疚感,“這些日子麻煩二位了,待我身子養好些便會自行離開,診金和恩情皆不會忘記。”

聽人這麽一說,袁茵茵又有些不自在,喃喃道:“他自己說的,同我無關。”

“茵茵。”趙是安的對自己這個師妹是真的無可奈何了,“我師妹並無惡意,仙長莫要介意。”

“二位救我一命,又贈傘在先,在下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介意,”晏南舟忍著傷口的疼痛,微微直起身來,客氣道:“趙大夫也莫要稱呼我仙長了,我姓……”

晏南舟停頓思索:趙是安既然跟隨段霄他們去了萬妖林,先不論原因,他應是知曉自己的存在,若是說了真名,恐會多生事端,不如多一事少一事。

彎彎繞繞想了一通,隨即改了口,“我姓周,單名一個宴,趙大夫喚我名字便可。”

“噗——咳咳——”那便話音剛落,這邊紀長寧一口涼茶噴了出來,狼狽的連聲咳嗽。

這處動靜有些大,紛紛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力,連晏南舟也聞聲看過去,無神的雙眸就這麽毫無遮掩的對上紀長寧的視線。

明知這人看不見,可紀長寧還是有一種慌張不安,好似被晏南舟註視著,她的偽裝都在那道目光下,變成可笑的掩耳盜鈴。

晏南舟盯著聲源,長久的習慣還是讓他在聽見聲音的第一時間看過去,即便現在什麽也瞧不見,他一直以為這屋裏除了自己只有趙是安他們二人,聽見這聲音,才察覺到第三人的存在,咳嗽的嗓音有些細,應當是為女子,可趙是安並未出言介紹,他也不便多問。

也是趙大夫的師妹嗎?亦或是趙大夫的妻子?

他在心中這般想著。

寄人籬下應當知情識趣,於是晏南舟朝著那女子所在的方向輕笑頷首。

紀長寧被這笑笑得渾身別扭,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難不成也笑回去?晏南舟也看不見啊。

她皺了皺眉,索性當做沒看見,扭過頭盯著窗外。

趙是安本想著這二人都是修士,許是還互相認識,可這會兒觀紀長寧的態度,又不像那麽一回事,只好出言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紀姑娘,目前也暫居閱微草堂。”

他知曉紀長寧不願提及過去,並未將紀長寧也是修士的事說出來,只簡單一句朋友概括。

紀這個姓並不少見,可因為紀長寧的緣故,晏南舟聽見仍舊心跳漏了一拍,隨後恢覆正常,溫和有禮同人打招呼,“紀姑娘。”

擔心這人認出自己的聲音,紀長寧並未多言,只是不冷不熱的應了聲,“嗯。”

這聲音一出,晏南舟不由抿唇皺眉。

屋裏陷入安靜,趙是安只好起身告辭,“你傷未好還需多加休息,若有事喚一聲便可,便不打擾你休息了。”

“有勞趙大夫。”

見趙是安和袁茵茵轉身,紀長寧也跟著起身離開,行至門外時,她下意識回頭,對望過來的晏南舟對上視線,在心中暗自道:

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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