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揭曉真相
關燈
小
中
大
第72章 揭曉真相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布魯斯絲毫不慌。
他可沒忘記，世界意識之前上線特意提醒他，來自平行宇宙的人已經掉落了。
假如是掉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根本就毫無意義。因此，布魯斯早就想過平行宇宙的人應該是直接掉到刺客聯盟了——
也不知道該為那個人默哀，還是該為刺客聯盟默哀。
因此，紮坦娜現在說的這番話，在他聽來，就相當於平行世界來了兩個同位體，而且都跟他有血緣關系。
搞不好就是平行世界的蝙蝠俠本人。
他斟酌了一下，索性換了一個說法。
“來這裏之前我檢測到刺客聯盟的總部有些許奇怪的時空波動，興許是平行世界的與我有關的同位體在這裏，所以幹擾了魔法結果。”
此言一出，紮坦娜看著他的眼神越發覆雜。
“我在魔法中添加了指定元素，按理來說只能檢測出位於你下位的直系血緣……”
布魯斯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楞了兩秒，才意識到——
位於下位的直系血緣，不就是專指他的兒女嗎？
“阿嚏！”
正在管道裏爬行的【布魯斯】突然打了個噴嚏。
真見鬼，他在雪山裏訓練了那麽久都沒感冒，該不會這會兒反而感冒了吧？
爬在前面帶路的小鬼不出所料地回過頭，一雙狼一般的綠眼睛在黑夜中散發著灼灼綠光——被氣的。
“你到底靠不靠譜？等會我們就要爬到有人的地方了，要是因為你被發現了……”
“放心，我不會拖後腿的。”【布魯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有點想笑，畢竟他是大人，達米安是小孩，這種話說出口真的有一種角色顛倒的趣味。
有一說一，達米安這樣堪稱生機勃勃的性格還挺對他胃口的，至少不虛偽。
不過，這孩子過於早熟的樣子，總讓他忍不住逗一逗。
“我覺得你說話的聲音可比我打噴嚏的聲音要大多了。為了讓我們不被發現，你還是稍微小點聲吧。”
“！”達米安瞪得越發用力起來，但不知道是不是顧忌自己聲音真的把人吸引過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扭頭繼續往前爬。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很快，【布魯斯】就有點憋不住了。
他在影武者聯盟也算是經歷了一系列嚴苛的訓練，耐性練得相當好，但畢竟還沒有經歷後面的一系列事件，此刻可以稱得上是他最“活潑開朗”的一段時間了。
他先是謹慎地透過通風口打量了一下外面的情況，確定沒看到什麽人，然後才盡量用非常輕的氣音開口。
“你到底打算領我去哪兒呢？達米安？”
他提溜著小孩一起擠進了通風管道之後，原本還盤算著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偷個地圖，再想下一步要怎麽做。
誰曾想，才剛進入管道，達米安就理所當然地接過了主導權，朝著一個方向目標明確地爬了過去。
布魯斯轉念一想，他畢竟從小就在刺客聯盟長大想來在領路方面應該不會出現什麽問題，就放心地跟著爬了。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問出這個早就該問的問題。
達米安又一次停了下來，回頭，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哼，冒牌貨就是冒牌貨，跟父親根本比不了！都已經跟著我跑了這麽遠了才問到底要去哪兒，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布魯斯】詭異地沈默了幾秒，莫名有種被自己的師傅杜卡德訓話的感覺。
他晃了晃腦袋，將那種詭異的即視感暫時拋之腦後，無奈地笑了笑。
“先不提父親不父親的，我好歹救了你，你總不至於恩將仇報吧？”
提起這個，他忽然想起達米安身為堂堂刺客聯盟的少主，卻在自家大本營被綁在鐵床上，一副準備來個電擊治療的樣子。
“說起來，這裏不是你家嗎？他們為什麽要抓你？”
一提起這件事情，達米安的表情就陰沈下來了。
“我不確定。”他又轉過頭，冷冰冰地甩下這句話，就繼續吭哧吭哧向前進，“所以我現在得去找母親或者祖父問個明白。”
【布魯斯】差點一個踉蹌直接趴下了，心裏盤算著自己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出現在獨自撫養小孩的苦主的父親面前，是不是不太好？
他雖然在達米安面前表現得像個傻白甜，但畢竟不是真的傻，已經敏銳地從小孩之前的話語中意識到，一直遠在哥譚的父親恐怕跟刺客聯盟的祖父關系並不好。
難道未來的自己先是做人家贅婿，後面又反悔了？這也太過分了吧！
“阿嚏！”這次輪到布魯斯打噴嚏了。
“B，你怎麽了？難道是冷了？”
夜翼朝他投來關切的眼神，心裏卻在嘀咕這麽熱的天穿這麽厚的蝙蝠戰衣，要是還能凍到感冒病也是一種天賦。
“只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罷了。”
面罩之下，布魯斯皺了皺眉，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說不祥的預感又好像太過了，但總之不是什麽正面情感。
“難道是擔心星藍石繼續搗亂嗎？放心吧，她肯定沒辦法再對付我們了。”
走在最後面為所有人施展忽略魔法的紮坦娜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星藍石當然不可能再對付你們了，就是估計她要留下一生的陰影了。
簡單來說，在他們離開那裏決定接下來前行的方向之前，他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該如何處置星藍石。
首先排除殺人滅口，但剩下的處理方式好像都差點意思。他們要保證不傷及她的性命，因此就不能選擇在這座山上最簡單的出力敵人的方法——
剝奪她的紫燈戒指之後把人扔下懸崖，或者扔到冰天雪地裏。
但他們又得保證她接下來絕對沒有時間來找他們的麻煩。
盡管星藍石賭咒發誓，只要他們放開自己，她一定滾得遠遠的，跟刺客聯盟的交易當場作廢，但是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愛財如命的雇傭兵的話。
於是，平時閑暇時很喜歡研究各種覆雜機關的攪局者興致勃勃地提出了一個好主意。
大約十分鐘之後，一切都布置好了。
所有人都準備走了，只留下星藍石被綁在角落裏，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些所謂的超級英雄的背影。
“嘿！你們是認真的嗎？”
她被以一種非常別扭的姿勢綁在了這裏，紫燈戒指已經被薅下來，拋在了離她遠到根本不可能憑借自己的力量拿到的角落。
她的腹部緊貼著一柄匕首——順帶一提，這是由卡珊德拉友情提供的——匕首的把柄被一根線給系著，以一種極為精妙的方式跟捆綁著她的繩索綁在了一起。
說起來很覆雜，但其實結果很簡單：一旦她掙紮，那麽綁著匕首的繩索就會往她的肉裏勒，她就能體會一下被開膛破肚但暫時死不了是什麽滋味了。
走在最後面的紮坦娜憐憫地看了她一眼，但步履不停。
“我對這裏施了隱蔽咒，你還是省點力氣吧，就算你叫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說完之後，紮坦娜先反思了一下自己。
總感覺自從跟蝙蝠俠成為一夥的之後，她就莫名罩上了一層惡勢力氣質，說句好心的提醒都像是在威脅人。
果不其然，聽到她這句“好心威脅”之後，星藍石明顯更生氣了，恨恨地瞪著這一行人的背影，但是身體是不敢掙紮一點。
自從擁有了紫燈戒指之後，她靠這股力量在傭兵界風生水起，還小心的避開了正義聯盟的活動，很久沒有受過傷了。
她暫時不打算向那些敢掰斷自己的手和腳脫困的前輩學習。
她還從來沒有落到過這樣狼狽的境地，一時間，對蝙蝠家的惡感到達了巔峰。
“你們這些該死的飛天老鼠，給我等著！”
最好別讓她找到趁你病要你命的機會！
她會一直註視著他們，永遠！
“她這算是無能狂怒嗎？”遺孤突然蹦出了這麽一句。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攪局者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差點當場笑噴。
“噗……看來卡珊最近背著我沒少在網上沖浪。”
不得不說，在種花上網沖浪真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上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的搞笑程度渾然天成。
她跟卡珊一刷起各種段子就發狠了，忘情了，折服於各位天賦型選手的隨手一發。
而沈迷沖浪的後果就是……精通中文的卡珊德拉張口就是段子，眼看著有從曾經的沈默寡言小女孩進化成段子手的潛力。
不過被她這麽一打岔，布魯斯倒是暫時忘卻了剛才心頭的陰霾，眉目又舒展開來了。
“算是吧。”
其他人還反應了一下，確認他說的那句“算是吧”是在回應卡珊德拉的“星藍石在無能狂怒”。
嗯……
誰說蝙蝠俠就沒有惡趣味了？
“對了，我們現在是要去找誰呢？”
夜翼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成功跟布魯斯肩並肩……好吧他要稍微矮上那麽一點，可能並不了，但總之讓他自己形容，那就是肩並肩！
布魯斯看了一眼紮坦娜，她立刻會意，開始播報自己查到的那三個“直系血脈”的位置。
“其中一個正在移動中，離我們比較遠；另外兩個一直待在一起，已經很久沒移動過了。”
“去找兩個待在一起的。”他很快就做出決定。
理由很簡單，這三人裏面肯定有一個是他們要找的達米安，那先找那兩個，至少有2/3的概率。
於是他們便跟著紮坦娜，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開始了潛行。
……
小男孩停在了一個通風口，凝望著下面，久久不動。
【布魯斯】一看就猜到已經到地方了。
兩人都不打算在刺客聯盟首領的頭頂上大大咧咧地交談，全程用手語比劃。
達米安表示等會自己先下去，讓【布魯斯】這個便宜父親先暫時待在上面，見機行事。
他楞了一下，忽然感覺心頭一暖，體會到了未來兒子對自己別別扭扭的關心。
雖然……從見面開始，達米安就一直表現得脾氣很不好的樣子，講起話來經常冷嘲熱諷，對自己的態度很糟糕。
再考慮到他還是刺客聯盟的少主，【布魯斯】要是說自己完全沒有擔憂過，那絕對是假話。
但是現在看來，他其實還是會在意自己他人，為他人考慮的。
【布魯斯】原本還有些搖擺不定的心定了下來。
他就這樣趴在上面看著達米安一點點的卸掉了通風口的欄桿，然後直接跳了下去！
【布魯斯】猛地瞪大眼睛，立刻就湊了過去，甚至還計算過自己現在跳下去來不來得及接住達米安。
幸好，他很快就看到達米安幹脆利落地起身的身影。看得出來，他並沒有受傷。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正是拉爾斯平日裏最喜歡待的辦公室。
【布魯斯】瞇了瞇眼睛，從他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站在落地窗邊，安靜地望著外面的風景。
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是已經大概猜到這家夥是誰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拉爾斯·奧古嗎？
【布魯斯】皺了皺眉，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在他的印象裏，自己曾經無數次的在訓練的時候感覺到看著自己的目光。
每次他敏銳地追蹤過去的時候，總能看到一個站在人群中的光頭正高深莫測地看著他，而身邊的忍者都對他畢恭畢敬。
盡管從來沒有任何人介紹過這個男人的身份，但【布魯斯】大概能猜到，他應該就是拉爾斯，聯盟的首領。
但這個男人的頭發看上去還挺茂盛的……難道拉爾斯終於意識到在冰天雪地維持光頭實在是有點涼，在未來十年植發成功了？
不對。
【布魯斯】皺了皺眉，忽然發現自己的思維好像有漏洞。
他為什麽如此自然而然地就認定這裏是自己所處世界的未來了？
相關的科學假想和科幻小說他都看過一點，萬一，萬一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其實是平行宇宙呢？
時間流速比他的世界更快的平行宇宙……
“祖父。”
達米安的聲音暫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努力抑制住不安，先屏息凝神，查看下面的情況。
他倒不覺得拉爾斯會對自己的孫子怎麽樣，畢竟刺客聯盟——至少他那邊的影武者聯盟是個有著偉大理想的組織，又不是什麽六親不認想毀滅世界的反派組織。
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想看著點。
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拉爾斯聽到達米安的聲音之後回過了頭，露出了那張怎麽看怎麽熟悉的臉——
艹！
【布魯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將已經湧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只是無聲地罵了一句臟話。
如果這家夥只是長得跟自己那邊的忍者大師不一樣，他還不會太驚訝，畢竟已經提前給自己打過預防針了，平行宇宙會有什麽異同都很正常。
但是，這家夥長得跟引自己入門的師傅亨利·杜卡德幾乎一模一樣，這就很不正常了吧？！
真見鬼！
他就如同被火燎了一樣，迅速低下頭，收回目光，生怕自己剛才過於灼熱的視線會被敏銳至極的刺客首領註意到。
過了好幾秒，他才再次擡頭，又迅速地瞄了一眼，立刻低頭。
果然沒看錯，就是長得一模一樣！
首先，排除達米安認錯祖父的可能性。
那麽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就是在“平行宇宙的杜卡德成功混成老大”和“杜卡德玩替身使者這套”之間二選一……
還有什麽選擇的必要嗎？不用想都知道他被騙了！他那邊的光頭忍者大師居然是杜卡德的替身！
【布魯斯】臉上幾乎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面皮緊繃著，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裏掀起的驚濤駭浪。
更多的疑問湧上了心頭：杜卡德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堂堂一個那麽強盛的組織的老大，為什麽要隱瞞身份，費盡心思地潛伏在他的身邊，一面教導他，引他入門，一面又欺瞞他？
回想起過去的一切，杜卡德對自己露出的每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每一句意味深長的指導……
【布魯斯】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果然，是為了他的身份吧。
哥譚的最後一個韋恩，所擁有的意義遠不是馬羅尼曾經輕蔑地告訴自己的那麽簡單。
從杜卡德的言行來看，他對自己寄予厚望，希望他以韋恩的身份率領影武者聯盟回到哥譚，掀起一場變革。
一面看重自己，一面又不信任自己嗎？
【布魯斯】的眉頭越皺越深，在眉宇間留下了淺淺的法令紋。
他在那一刻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游學的年輕人，染上了幾分本不該這麽早染上的深沈和憂慮。
他發現，突然之間，自己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對杜卡德滿懷著信任了。
即使杜卡德——不，應該叫他拉爾斯——的隱瞞只是單純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並非惡意的欺瞞，但他的心裏也埋下了陰霾的種子。
下面的祖孫二人並不知道他心中的千回百轉，依舊在進行著一場暗流湧動的對話。
“為什麽您和母親要讓星藍石那家夥進入總部？還有，之前我站在走廊上的時候，那幾個蠢貨竟然聽從星藍石的命令抓我——難道聯盟跟她有什麽非常重要的合作嗎？”
面對達米安近乎質問的語氣，拉爾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很好，很好。看來星藍石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任務——歡迎回來，我親愛的達米安。”
他朝著達米安走了幾步，又停在了不會引起他條件反射的警惕的位置。
“這些日子以來，我和你的母親都很擔心你。現在看到你恢覆了正常，我真的很開心——如果你母親知道了，也一定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恢覆正常？”達米安重覆了一遍，語氣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至少在他親愛的祖父、偉大的惡魔之首面前，他不想也沒有這個權利發火。
因為在他所信奉的弱肉強食理念中，每個地方都有它的首領，以及首領定下的必須得遵從的規則。
就像哥譚是父親的領地，因此他必須要在那裏遵守父親的游戲規則。
而刺客聯盟是拉爾斯的地盤，即使他是少主，在繼承首領之位之前也得對祖父和母親保持尊敬。
“我一直是我。”但即使如此，達米安也不能忍受任何人對他的質疑。
他被培養了過分的自尊和自傲，根本無法忍受這種從根源上否定他的行為。
拉爾斯依舊沒有生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達米安，眼中的滿意都快溢出來了。
“你當然一直是你，但是你之前那副小白兔似的樣子簡直就像中邪了，好在星藍石精通人類大腦的疏通，你被她疏通了一遍之後，現在看上去總算正常了。
“不過你之前那副軟弱的樣子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至少成功讓你獲得了你父親的信任。”
聽到那個“小白兔”的形容之後，達米安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
他眼中似乎閃過了一抹詫異和了悟，但很快就消失了，並且低著頭，因此拉爾斯也沒能發現。
當他再度擡起頭的時候，他臉上已經沒有了那種搞不清狀況的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沈穩。
“告訴我，祖父，接下來您打算拿我怎麽辦？”
拉爾斯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絲毫不會讓人覺得發自內心的溫暖，反而會感覺有股陰冷之氣在一點點地纏繞上來。
“放心吧，我不打算讓你在這裏久留。
“之前有人入侵總部，塔利亞已經帶人去處理了，想來應該是你父親已經找過來了。我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就放你跟他回哥譚。”
明明應該是最好的結局，拉爾斯並不打算將他強留在這裏，依舊願意讓他去跟自己的父親團聚。
但是達米安卻驟然握緊了拳頭，表情凝重，仿佛已經預感到了什麽。
“但是——”果然，每個不好的預感後面總會跟著一個讓人討厭的“但是”。
拉爾斯拖長了語調，目光驟然嚴厲起來，如同鷹隼般緊緊盯著自己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達米安，希望你不要忘了——你是一個奧古。”
達米安緊握的拳頭放開了。
【布魯斯】像蜘蛛一樣趴在通風口，屏息凝神，註視著這一幕，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的腦子正在飛速運轉，試圖分析這兩人雲裏霧裏的對話到底代表著什麽。
他之前猜的應該沒錯，這邊的“自己”早就跟拉爾斯鬧掰了。
所以，先拋開什麽“小白兔”“恢覆正常”之類聽不懂的東西不談，這老頭剛才的意思是……
想讓自己的孫子、他的兒子去哥譚當臥底？
艹！他就知道拉爾斯不是什麽好鳥！
他緊張的盯著達米安，不知道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如果這孩子最終選擇跟自己的父親為敵的話，毫無疑問，他下一秒就會被揪出來當成第一份獻禮的！
悲哀的是，【布魯斯】不管怎麽想都覺得達米安選擇向自己的祖父投誠的概率更大。
畢竟他可是在祖父和母親身邊長大的啊！他才在父親身邊待了多久？幾個月？一年？
達米安緊握的拳頭松開，似乎意味著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他註視著因為在暢想毀滅哥譚之後的美好未來，臉上隱約有癲狂之相的祖父，抿了抿唇，臉上似乎有點懊惱，但卻沒有糾結。
“非常抱歉，祖父。”他仰起臉，註視著遠比自己高壯的正值盛年的祖父，聲音卻無比地堅定。
“我認為，父親正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這是就算你讓星藍石把我洗腦一萬遍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拉爾斯瞪大了眼睛，眼球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達米安，剛要說點什麽，就見達米安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朝他擲了過去！
如此簡單的一擊，拉爾斯自然是輕松躲開。
但好在躲在通風管道裏的【布魯斯】仿佛與他心有靈犀，下一秒就將最後一枚自制的煙霧彈擲了出去！
在大片的煙塵之中，拉爾斯憤怒地喊了一聲達米安的名字，但小男孩卻頭也不回地跳上了桌子，三除五下就借力跳回了通風管道，催促【布魯斯】快走。
他們就這樣，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裏，將拉爾斯的怒吼和一大堆趕過來的刺客衛兵都拋在了身後。
在黑暗的管道中爬了一會兒之後，【布魯斯】平靜中略帶疑惑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
他聽起來很平靜，但其實直到現在，心臟都在砰砰砰跳個不停，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如果自己剛才被發現的話，恐怕很難逃脫。
而假如他剛才沒聽錯的話，刺客聯盟甚至心狠手辣到可以對自家少主洗腦！天知道他要是被逮到了會有什麽下場？
達米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落，但好在終於意識到這個救了自己兩次的男人到目前為止還什麽都沒搞清楚，願意稍微解釋一下了。
“之前忘記跟你說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達米安。”
當然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漏掉了這一點。
畢竟那時他還對眼前的年輕版父親心懷戒備，讓他以為自己是他未來的兒子而不是平行宇宙的兒子也沒什麽不好。
【布魯斯】又一次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啊？”
他真的不想總是露出一副傻相，但他覺得這個世界實在是發展得太快了，真的讓他有種從蒸汽時代幹/到賽博朋克的詭異爽感！
他甚至都已經接受自己可能穿越到目前科學界還沒個定論的平行宇宙了，結果眼前的達米安告訴他：嘿，沒想到吧？我也是從平行宇宙來的！
“都說了別用我父親的樣子做出一副傻相！”男孩，或者說【達米安】的聲音陡然變得不耐煩起來。
但他還是勉強耐住性子，從頭解釋了一番。
“我之前一直待在哥譚，跟父親一起夜巡，結果突然就來到了刺客聯盟總部，我一下子就猜到自己可能穿越到平行宇宙了。”
他原本打算找母親或者祖父，看能不能幫他穿回去，沒想到他隨便叫了正在巡邏的一隊刺客衛兵，剛想詢問他們的主人在哪，就被幾個大漢一起壓制住了。
如果是放在平時，哪怕是幾個遠比自己高壯的成年人，他也絲毫不懼。
但他剛才幾乎沒有什麽防備，再加上星藍石在背後使陰招，所以才會狼狽地被押送進實驗室。
通過他們的對話，【達米安】大概猜到自己的這個同位體似乎要被星藍石抓去做什麽實驗，在他到來之前人已經跑了，於是他被認成逃跑同位體扣下來了。
再然後就是【布魯斯】解救了他，但是【達米安】卻不想就這樣狼狽地離開刺客聯盟。
他還是想要跟祖父或者母親見一面，了解他們的想法。
也許有點自欺欺人，因為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在祖父的刺客聯盟做出違背他意願的行為，星藍石敢這樣做肯定是得到了許可的。
但是【達米安】就是想要到本人面前問個究竟。
他問了，得到了答案——盡管這個答案並不是那麽讓人高興。
得知了一切之後，【布魯斯】緊皺著眉，並沒有對眼下的情況更了解了一些的喜悅，反而滿是眼前的小男孩的擔憂。
盡管【達米安】並不是什麽柔弱需要保護的普通孩子，而是強大冷酷的刺客聯盟少主，但是此刻，他身上散發的孤寂是如此濃郁，如此令人熟悉。
他雙親俱在，甚至還有一個深謀遠慮的祖父，但他卻讓【布魯斯】想起了八歲那年坐在警察局長凳上的自己。
“嘿，【達米安】……”他張了張嘴，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地不會說話，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知道。”小男孩搖了搖頭，那雙綠色的眼睛第一次褪去了銳利，流露出他最為唾棄的茫然。
“我一直都知道——母親送我去哥譚，是為了讓我學習父親身上的本領。她說，那是刺客聯盟無法教會我的。
“祖父默許了這件事，是因為他覺得我可以在關鍵時刻成為幫助他毀滅哥譚的助力。”
達米安不顧在自己驟然揭露刺客聯盟毀滅哥譚的目標之後【布魯斯】驟然瞪大的眼睛，自顧自地繼續宣洩情緒。
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在真正的父親面前這樣做，但正是因為【布魯斯】和他的父親如此像，卻並不是，他才會久違地吐露心聲。
“但是我現在突然發現，我並不想讓祖父的計劃成功。”
他是被祖父和母親寄予厚望，努力栽培的奧古，卻在這一刻背叛了這份期待。
他茫然過，如同困獸般鬥爭過，但他必須得承認——
母親和祖父為了他可以讓星藍石對他進行洗腦的愛，令他痛苦。
而父親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帶他進自己的秘密基地，甚至還訓練他成為羅賓的愛，令他如獲新生。
想到這裏，他長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心中郁結已久的郁氣仿佛在這一刻消散了。
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就絕不會再後悔。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
見他的情緒好了很多，【布魯斯】也松了口氣，然後語氣輕快地提出疑問。
【達米安】瞇了瞇眼睛，又恢覆了一貫的銳利。
“當然是去找那個差點被洗腦的倒黴蛋了——”
他其實已經對那人的身份有了一點猜測，畢竟誰讓他這段時間因為電影的熱播頻繁看到某個“善良可愛”的同位體呢？
此刻，刺客聯盟某個隱蔽的實驗室。
“咳咳！”
一個小男孩一邊捂著脖子咳嗽，一邊從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來，睜開了那雙有些茫然的綠眼睛。
“你終於醒了。”
低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立刻看了過去，然後呼吸一滯——
“你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布魯斯絲毫不慌。
他可沒忘記，世界意識之前上線特意提醒他，來自平行宇宙的人已經掉落了。
假如是掉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根本就毫無意義。因此，布魯斯早就想過平行宇宙的人應該是直接掉到刺客聯盟了——
也不知道該為那個人默哀，還是該為刺客聯盟默哀。
因此，紮坦娜現在說的這番話，在他聽來，就相當於平行世界來了兩個同位體，而且都跟他有血緣關系。
搞不好就是平行世界的蝙蝠俠本人。
他斟酌了一下，索性換了一個說法。
“來這裏之前我檢測到刺客聯盟的總部有些許奇怪的時空波動，興許是平行世界的與我有關的同位體在這裏，所以幹擾了魔法結果。”
此言一出，紮坦娜看著他的眼神越發覆雜。
“我在魔法中添加了指定元素，按理來說只能檢測出位於你下位的直系血緣……”
布魯斯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楞了兩秒，才意識到——
位於下位的直系血緣，不就是專指他的兒女嗎？
“阿嚏！”
正在管道裏爬行的【布魯斯】突然打了個噴嚏。
真見鬼，他在雪山裏訓練了那麽久都沒感冒，該不會這會兒反而感冒了吧？
爬在前面帶路的小鬼不出所料地回過頭，一雙狼一般的綠眼睛在黑夜中散發著灼灼綠光——被氣的。
“你到底靠不靠譜？等會我們就要爬到有人的地方了，要是因為你被發現了……”
“放心，我不會拖後腿的。”【布魯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有點想笑，畢竟他是大人，達米安是小孩，這種話說出口真的有一種角色顛倒的趣味。
有一說一，達米安這樣堪稱生機勃勃的性格還挺對他胃口的，至少不虛偽。
不過，這孩子過於早熟的樣子，總讓他忍不住逗一逗。
“我覺得你說話的聲音可比我打噴嚏的聲音要大多了。為了讓我們不被發現，你還是稍微小點聲吧。”
“！”達米安瞪得越發用力起來，但不知道是不是顧忌自己聲音真的把人吸引過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扭頭繼續往前爬。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很快，【布魯斯】就有點憋不住了。
他在影武者聯盟也算是經歷了一系列嚴苛的訓練，耐性練得相當好，但畢竟還沒有經歷後面的一系列事件，此刻可以稱得上是他最“活潑開朗”的一段時間了。
他先是謹慎地透過通風口打量了一下外面的情況，確定沒看到什麽人，然後才盡量用非常輕的氣音開口。
“你到底打算領我去哪兒呢？達米安？”
他提溜著小孩一起擠進了通風管道之後，原本還盤算著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偷個地圖，再想下一步要怎麽做。
誰曾想，才剛進入管道，達米安就理所當然地接過了主導權，朝著一個方向目標明確地爬了過去。
布魯斯轉念一想，他畢竟從小就在刺客聯盟長大想來在領路方面應該不會出現什麽問題，就放心地跟著爬了。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問出這個早就該問的問題。
達米安又一次停了下來，回頭，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哼，冒牌貨就是冒牌貨，跟父親根本比不了！都已經跟著我跑了這麽遠了才問到底要去哪兒，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布魯斯】詭異地沈默了幾秒，莫名有種被自己的師傅杜卡德訓話的感覺。
他晃了晃腦袋，將那種詭異的即視感暫時拋之腦後，無奈地笑了笑。
“先不提父親不父親的，我好歹救了你，你總不至於恩將仇報吧？”
提起這個，他忽然想起達米安身為堂堂刺客聯盟的少主，卻在自家大本營被綁在鐵床上，一副準備來個電擊治療的樣子。
“說起來，這裏不是你家嗎？他們為什麽要抓你？”
一提起這件事情，達米安的表情就陰沈下來了。
“我不確定。”他又轉過頭，冷冰冰地甩下這句話，就繼續吭哧吭哧向前進，“所以我現在得去找母親或者祖父問個明白。”
【布魯斯】差點一個踉蹌直接趴下了，心裏盤算著自己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出現在獨自撫養小孩的苦主的父親面前，是不是不太好？
他雖然在達米安面前表現得像個傻白甜，但畢竟不是真的傻，已經敏銳地從小孩之前的話語中意識到，一直遠在哥譚的父親恐怕跟刺客聯盟的祖父關系並不好。
難道未來的自己先是做人家贅婿，後面又反悔了？這也太過分了吧！
“阿嚏！”這次輪到布魯斯打噴嚏了。
“B，你怎麽了？難道是冷了？”
夜翼朝他投來關切的眼神，心裏卻在嘀咕這麽熱的天穿這麽厚的蝙蝠戰衣，要是還能凍到感冒病也是一種天賦。
“只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罷了。”
面罩之下，布魯斯皺了皺眉，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說不祥的預感又好像太過了，但總之不是什麽正面情感。
“難道是擔心星藍石繼續搗亂嗎？放心吧，她肯定沒辦法再對付我們了。”
走在最後面為所有人施展忽略魔法的紮坦娜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星藍石當然不可能再對付你們了，就是估計她要留下一生的陰影了。
簡單來說，在他們離開那裏決定接下來前行的方向之前，他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該如何處置星藍石。
首先排除殺人滅口，但剩下的處理方式好像都差點意思。他們要保證不傷及她的性命，因此就不能選擇在這座山上最簡單的出力敵人的方法——
剝奪她的紫燈戒指之後把人扔下懸崖，或者扔到冰天雪地裏。
但他們又得保證她接下來絕對沒有時間來找他們的麻煩。
盡管星藍石賭咒發誓，只要他們放開自己，她一定滾得遠遠的，跟刺客聯盟的交易當場作廢，但是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愛財如命的雇傭兵的話。
於是，平時閑暇時很喜歡研究各種覆雜機關的攪局者興致勃勃地提出了一個好主意。
大約十分鐘之後，一切都布置好了。
所有人都準備走了，只留下星藍石被綁在角落裏，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些所謂的超級英雄的背影。
“嘿！你們是認真的嗎？”
她被以一種非常別扭的姿勢綁在了這裏，紫燈戒指已經被薅下來，拋在了離她遠到根本不可能憑借自己的力量拿到的角落。
她的腹部緊貼著一柄匕首——順帶一提，這是由卡珊德拉友情提供的——匕首的把柄被一根線給系著，以一種極為精妙的方式跟捆綁著她的繩索綁在了一起。
說起來很覆雜，但其實結果很簡單：一旦她掙紮，那麽綁著匕首的繩索就會往她的肉裏勒，她就能體會一下被開膛破肚但暫時死不了是什麽滋味了。
走在最後面的紮坦娜憐憫地看了她一眼，但步履不停。
“我對這裏施了隱蔽咒，你還是省點力氣吧，就算你叫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說完之後，紮坦娜先反思了一下自己。
總感覺自從跟蝙蝠俠成為一夥的之後，她就莫名罩上了一層惡勢力氣質，說句好心的提醒都像是在威脅人。
果不其然，聽到她這句“好心威脅”之後，星藍石明顯更生氣了，恨恨地瞪著這一行人的背影，但是身體是不敢掙紮一點。
自從擁有了紫燈戒指之後，她靠這股力量在傭兵界風生水起，還小心的避開了正義聯盟的活動，很久沒有受過傷了。
她暫時不打算向那些敢掰斷自己的手和腳脫困的前輩學習。
她還從來沒有落到過這樣狼狽的境地，一時間，對蝙蝠家的惡感到達了巔峰。
“你們這些該死的飛天老鼠，給我等著！”
最好別讓她找到趁你病要你命的機會！
她會一直註視著他們，永遠！
“她這算是無能狂怒嗎？”遺孤突然蹦出了這麽一句。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攪局者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差點當場笑噴。
“噗……看來卡珊最近背著我沒少在網上沖浪。”
不得不說，在種花上網沖浪真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上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的搞笑程度渾然天成。
她跟卡珊一刷起各種段子就發狠了，忘情了，折服於各位天賦型選手的隨手一發。
而沈迷沖浪的後果就是……精通中文的卡珊德拉張口就是段子，眼看著有從曾經的沈默寡言小女孩進化成段子手的潛力。
不過被她這麽一打岔，布魯斯倒是暫時忘卻了剛才心頭的陰霾，眉目又舒展開來了。
“算是吧。”
其他人還反應了一下，確認他說的那句“算是吧”是在回應卡珊德拉的“星藍石在無能狂怒”。
嗯……
誰說蝙蝠俠就沒有惡趣味了？
“對了，我們現在是要去找誰呢？”
夜翼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成功跟布魯斯肩並肩……好吧他要稍微矮上那麽一點，可能並不了，但總之讓他自己形容，那就是肩並肩！
布魯斯看了一眼紮坦娜，她立刻會意，開始播報自己查到的那三個“直系血脈”的位置。
“其中一個正在移動中，離我們比較遠；另外兩個一直待在一起，已經很久沒移動過了。”
“去找兩個待在一起的。”他很快就做出決定。
理由很簡單，這三人裏面肯定有一個是他們要找的達米安，那先找那兩個，至少有2/3的概率。
於是他們便跟著紮坦娜，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開始了潛行。
……
小男孩停在了一個通風口，凝望著下面，久久不動。
【布魯斯】一看就猜到已經到地方了。
兩人都不打算在刺客聯盟首領的頭頂上大大咧咧地交談，全程用手語比劃。
達米安表示等會自己先下去，讓【布魯斯】這個便宜父親先暫時待在上面，見機行事。
他楞了一下，忽然感覺心頭一暖，體會到了未來兒子對自己別別扭扭的關心。
雖然……從見面開始，達米安就一直表現得脾氣很不好的樣子，講起話來經常冷嘲熱諷，對自己的態度很糟糕。
再考慮到他還是刺客聯盟的少主，【布魯斯】要是說自己完全沒有擔憂過，那絕對是假話。
但是現在看來，他其實還是會在意自己他人，為他人考慮的。
【布魯斯】原本還有些搖擺不定的心定了下來。
他就這樣趴在上面看著達米安一點點的卸掉了通風口的欄桿，然後直接跳了下去！
【布魯斯】猛地瞪大眼睛，立刻就湊了過去，甚至還計算過自己現在跳下去來不來得及接住達米安。
幸好，他很快就看到達米安幹脆利落地起身的身影。看得出來，他並沒有受傷。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正是拉爾斯平日裏最喜歡待的辦公室。
【布魯斯】瞇了瞇眼睛，從他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站在落地窗邊，安靜地望著外面的風景。
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是已經大概猜到這家夥是誰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拉爾斯·奧古嗎？
【布魯斯】皺了皺眉，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在他的印象裏，自己曾經無數次的在訓練的時候感覺到看著自己的目光。
每次他敏銳地追蹤過去的時候，總能看到一個站在人群中的光頭正高深莫測地看著他，而身邊的忍者都對他畢恭畢敬。
盡管從來沒有任何人介紹過這個男人的身份，但【布魯斯】大概能猜到，他應該就是拉爾斯，聯盟的首領。
但這個男人的頭發看上去還挺茂盛的……難道拉爾斯終於意識到在冰天雪地維持光頭實在是有點涼，在未來十年植發成功了？
不對。
【布魯斯】皺了皺眉，忽然發現自己的思維好像有漏洞。
他為什麽如此自然而然地就認定這裏是自己所處世界的未來了？
相關的科學假想和科幻小說他都看過一點，萬一，萬一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其實是平行宇宙呢？
時間流速比他的世界更快的平行宇宙……
“祖父。”
達米安的聲音暫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努力抑制住不安，先屏息凝神，查看下面的情況。
他倒不覺得拉爾斯會對自己的孫子怎麽樣，畢竟刺客聯盟——至少他那邊的影武者聯盟是個有著偉大理想的組織，又不是什麽六親不認想毀滅世界的反派組織。
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想看著點。
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拉爾斯聽到達米安的聲音之後回過了頭，露出了那張怎麽看怎麽熟悉的臉——
艹！
【布魯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將已經湧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只是無聲地罵了一句臟話。
如果這家夥只是長得跟自己那邊的忍者大師不一樣，他還不會太驚訝，畢竟已經提前給自己打過預防針了，平行宇宙會有什麽異同都很正常。
但是，這家夥長得跟引自己入門的師傅亨利·杜卡德幾乎一模一樣，這就很不正常了吧？！
真見鬼！
他就如同被火燎了一樣，迅速低下頭，收回目光，生怕自己剛才過於灼熱的視線會被敏銳至極的刺客首領註意到。
過了好幾秒，他才再次擡頭，又迅速地瞄了一眼，立刻低頭。
果然沒看錯，就是長得一模一樣！
首先，排除達米安認錯祖父的可能性。
那麽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就是在“平行宇宙的杜卡德成功混成老大”和“杜卡德玩替身使者這套”之間二選一……
還有什麽選擇的必要嗎？不用想都知道他被騙了！他那邊的光頭忍者大師居然是杜卡德的替身！
【布魯斯】臉上幾乎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面皮緊繃著，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裏掀起的驚濤駭浪。
更多的疑問湧上了心頭：杜卡德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堂堂一個那麽強盛的組織的老大，為什麽要隱瞞身份，費盡心思地潛伏在他的身邊，一面教導他，引他入門，一面又欺瞞他？
回想起過去的一切，杜卡德對自己露出的每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每一句意味深長的指導……
【布魯斯】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果然，是為了他的身份吧。
哥譚的最後一個韋恩，所擁有的意義遠不是馬羅尼曾經輕蔑地告訴自己的那麽簡單。
從杜卡德的言行來看，他對自己寄予厚望，希望他以韋恩的身份率領影武者聯盟回到哥譚，掀起一場變革。
一面看重自己，一面又不信任自己嗎？
【布魯斯】的眉頭越皺越深，在眉宇間留下了淺淺的法令紋。
他在那一刻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游學的年輕人，染上了幾分本不該這麽早染上的深沈和憂慮。
他發現，突然之間，自己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對杜卡德滿懷著信任了。
即使杜卡德——不，應該叫他拉爾斯——的隱瞞只是單純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並非惡意的欺瞞，但他的心裏也埋下了陰霾的種子。
下面的祖孫二人並不知道他心中的千回百轉，依舊在進行著一場暗流湧動的對話。
“為什麽您和母親要讓星藍石那家夥進入總部？還有，之前我站在走廊上的時候，那幾個蠢貨竟然聽從星藍石的命令抓我——難道聯盟跟她有什麽非常重要的合作嗎？”
面對達米安近乎質問的語氣，拉爾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很好，很好。看來星藍石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任務——歡迎回來，我親愛的達米安。”
他朝著達米安走了幾步，又停在了不會引起他條件反射的警惕的位置。
“這些日子以來，我和你的母親都很擔心你。現在看到你恢覆了正常，我真的很開心——如果你母親知道了，也一定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恢覆正常？”達米安重覆了一遍，語氣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至少在他親愛的祖父、偉大的惡魔之首面前，他不想也沒有這個權利發火。
因為在他所信奉的弱肉強食理念中，每個地方都有它的首領，以及首領定下的必須得遵從的規則。
就像哥譚是父親的領地，因此他必須要在那裏遵守父親的游戲規則。
而刺客聯盟是拉爾斯的地盤，即使他是少主，在繼承首領之位之前也得對祖父和母親保持尊敬。
“我一直是我。”但即使如此，達米安也不能忍受任何人對他的質疑。
他被培養了過分的自尊和自傲，根本無法忍受這種從根源上否定他的行為。
拉爾斯依舊沒有生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達米安，眼中的滿意都快溢出來了。
“你當然一直是你，但是你之前那副小白兔似的樣子簡直就像中邪了，好在星藍石精通人類大腦的疏通，你被她疏通了一遍之後，現在看上去總算正常了。
“不過你之前那副軟弱的樣子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至少成功讓你獲得了你父親的信任。”
聽到那個“小白兔”的形容之後，達米安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
他眼中似乎閃過了一抹詫異和了悟，但很快就消失了，並且低著頭，因此拉爾斯也沒能發現。
當他再度擡起頭的時候，他臉上已經沒有了那種搞不清狀況的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沈穩。
“告訴我，祖父，接下來您打算拿我怎麽辦？”
拉爾斯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絲毫不會讓人覺得發自內心的溫暖，反而會感覺有股陰冷之氣在一點點地纏繞上來。
“放心吧，我不打算讓你在這裏久留。
“之前有人入侵總部，塔利亞已經帶人去處理了，想來應該是你父親已經找過來了。我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就放你跟他回哥譚。”
明明應該是最好的結局，拉爾斯並不打算將他強留在這裏，依舊願意讓他去跟自己的父親團聚。
但是達米安卻驟然握緊了拳頭，表情凝重，仿佛已經預感到了什麽。
“但是——”果然，每個不好的預感後面總會跟著一個讓人討厭的“但是”。
拉爾斯拖長了語調，目光驟然嚴厲起來，如同鷹隼般緊緊盯著自己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達米安，希望你不要忘了——你是一個奧古。”
達米安緊握的拳頭放開了。
【布魯斯】像蜘蛛一樣趴在通風口，屏息凝神，註視著這一幕，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的腦子正在飛速運轉，試圖分析這兩人雲裏霧裏的對話到底代表著什麽。
他之前猜的應該沒錯，這邊的“自己”早就跟拉爾斯鬧掰了。
所以，先拋開什麽“小白兔”“恢覆正常”之類聽不懂的東西不談，這老頭剛才的意思是……
想讓自己的孫子、他的兒子去哥譚當臥底？
艹！他就知道拉爾斯不是什麽好鳥！
他緊張的盯著達米安，不知道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如果這孩子最終選擇跟自己的父親為敵的話，毫無疑問，他下一秒就會被揪出來當成第一份獻禮的！
悲哀的是，【布魯斯】不管怎麽想都覺得達米安選擇向自己的祖父投誠的概率更大。
畢竟他可是在祖父和母親身邊長大的啊！他才在父親身邊待了多久？幾個月？一年？
達米安緊握的拳頭松開，似乎意味著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他註視著因為在暢想毀滅哥譚之後的美好未來，臉上隱約有癲狂之相的祖父，抿了抿唇，臉上似乎有點懊惱，但卻沒有糾結。
“非常抱歉，祖父。”他仰起臉，註視著遠比自己高壯的正值盛年的祖父，聲音卻無比地堅定。
“我認為，父親正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這是就算你讓星藍石把我洗腦一萬遍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拉爾斯瞪大了眼睛，眼球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達米安，剛要說點什麽，就見達米安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朝他擲了過去！
如此簡單的一擊，拉爾斯自然是輕松躲開。
但好在躲在通風管道裏的【布魯斯】仿佛與他心有靈犀，下一秒就將最後一枚自制的煙霧彈擲了出去！
在大片的煙塵之中，拉爾斯憤怒地喊了一聲達米安的名字，但小男孩卻頭也不回地跳上了桌子，三除五下就借力跳回了通風管道，催促【布魯斯】快走。
他們就這樣，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裏，將拉爾斯的怒吼和一大堆趕過來的刺客衛兵都拋在了身後。
在黑暗的管道中爬了一會兒之後，【布魯斯】平靜中略帶疑惑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
他聽起來很平靜，但其實直到現在，心臟都在砰砰砰跳個不停，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如果自己剛才被發現的話，恐怕很難逃脫。
而假如他剛才沒聽錯的話，刺客聯盟甚至心狠手辣到可以對自家少主洗腦！天知道他要是被逮到了會有什麽下場？
達米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落，但好在終於意識到這個救了自己兩次的男人到目前為止還什麽都沒搞清楚，願意稍微解釋一下了。
“之前忘記跟你說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達米安。”
當然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漏掉了這一點。
畢竟那時他還對眼前的年輕版父親心懷戒備，讓他以為自己是他未來的兒子而不是平行宇宙的兒子也沒什麽不好。
【布魯斯】又一次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啊？”
他真的不想總是露出一副傻相，但他覺得這個世界實在是發展得太快了，真的讓他有種從蒸汽時代幹/到賽博朋克的詭異爽感！
他甚至都已經接受自己可能穿越到目前科學界還沒個定論的平行宇宙了，結果眼前的達米安告訴他：嘿，沒想到吧？我也是從平行宇宙來的！
“都說了別用我父親的樣子做出一副傻相！”男孩，或者說【達米安】的聲音陡然變得不耐煩起來。
但他還是勉強耐住性子，從頭解釋了一番。
“我之前一直待在哥譚，跟父親一起夜巡，結果突然就來到了刺客聯盟總部，我一下子就猜到自己可能穿越到平行宇宙了。”
他原本打算找母親或者祖父，看能不能幫他穿回去，沒想到他隨便叫了正在巡邏的一隊刺客衛兵，剛想詢問他們的主人在哪，就被幾個大漢一起壓制住了。
如果是放在平時，哪怕是幾個遠比自己高壯的成年人，他也絲毫不懼。
但他剛才幾乎沒有什麽防備，再加上星藍石在背後使陰招，所以才會狼狽地被押送進實驗室。
通過他們的對話，【達米安】大概猜到自己的這個同位體似乎要被星藍石抓去做什麽實驗，在他到來之前人已經跑了，於是他被認成逃跑同位體扣下來了。
再然後就是【布魯斯】解救了他，但是【達米安】卻不想就這樣狼狽地離開刺客聯盟。
他還是想要跟祖父或者母親見一面，了解他們的想法。
也許有點自欺欺人，因為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在祖父的刺客聯盟做出違背他意願的行為，星藍石敢這樣做肯定是得到了許可的。
但是【達米安】就是想要到本人面前問個究竟。
他問了，得到了答案——盡管這個答案並不是那麽讓人高興。
得知了一切之後，【布魯斯】緊皺著眉，並沒有對眼下的情況更了解了一些的喜悅，反而滿是眼前的小男孩的擔憂。
盡管【達米安】並不是什麽柔弱需要保護的普通孩子，而是強大冷酷的刺客聯盟少主，但是此刻，他身上散發的孤寂是如此濃郁，如此令人熟悉。
他雙親俱在，甚至還有一個深謀遠慮的祖父，但他卻讓【布魯斯】想起了八歲那年坐在警察局長凳上的自己。
“嘿，【達米安】……”他張了張嘴，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地不會說話，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知道。”小男孩搖了搖頭，那雙綠色的眼睛第一次褪去了銳利，流露出他最為唾棄的茫然。
“我一直都知道——母親送我去哥譚，是為了讓我學習父親身上的本領。她說，那是刺客聯盟無法教會我的。
“祖父默許了這件事，是因為他覺得我可以在關鍵時刻成為幫助他毀滅哥譚的助力。”
達米安不顧在自己驟然揭露刺客聯盟毀滅哥譚的目標之後【布魯斯】驟然瞪大的眼睛，自顧自地繼續宣洩情緒。
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在真正的父親面前這樣做，但正是因為【布魯斯】和他的父親如此像，卻並不是，他才會久違地吐露心聲。
“但是我現在突然發現，我並不想讓祖父的計劃成功。”
他是被祖父和母親寄予厚望，努力栽培的奧古，卻在這一刻背叛了這份期待。
他茫然過，如同困獸般鬥爭過，但他必須得承認——
母親和祖父為了他可以讓星藍石對他進行洗腦的愛，令他痛苦。
而父親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帶他進自己的秘密基地，甚至還訓練他成為羅賓的愛，令他如獲新生。
想到這裏，他長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心中郁結已久的郁氣仿佛在這一刻消散了。
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就絕不會再後悔。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
見他的情緒好了很多，【布魯斯】也松了口氣，然後語氣輕快地提出疑問。
【達米安】瞇了瞇眼睛，又恢覆了一貫的銳利。
“當然是去找那個差點被洗腦的倒黴蛋了——”
他其實已經對那人的身份有了一點猜測，畢竟誰讓他這段時間因為電影的熱播頻繁看到某個“善良可愛”的同位體呢？
此刻，刺客聯盟某個隱蔽的實驗室。
“咳咳！”
一個小男孩一邊捂著脖子咳嗽，一邊從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來，睜開了那雙有些茫然的綠眼睛。
“你終於醒了。”
低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立刻看了過去，然後呼吸一滯——
“你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