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超人震驚，超人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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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超人震驚，超人反思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
即使是同一個人，有著同樣的DNA和命運軌跡，但凡中間出現一點點偏差，也會成為截然不同的人。
【超人】此刻就屬於這種情況。盡管他來自一個未來十分黑暗的宇宙，按照既定的軌跡，會逐漸變成殘酷的暴君，甚至會親手殺死曾經親密無間的隊友……
但至少此刻，在他的殘暴命運即將開始的初始階段，他心裏醞釀的最黑暗的想法也不過就是處死幾個罪犯。
結果現在，克拉克直接給他表演了一個黑化成滅世反派的道路，然後還想得到他的認同——
這個他還真認同不了。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到底是受到了脅迫，還是被洗腦了？”
【超人】握緊了拳頭，聲音變得越發低沈，看上去已經做好準備迎戰一個氪星人和黑暗君主了。
【蝙蝠俠】緊皺著眉，將手按在了他的手上，聲音緊繃。
“別沖動，【超人】。”
達克賽德本身就已經很不好對付了，現在那邊還多了一個氪星人，而他們這邊卻有【蝙蝠俠】和提姆這兩個純種普通人類……
【蝙蝠俠】不喜歡在己方處於被動地位的時候大打出手，希望能盡量拖延時間。
這話一出，又成功踩爆了【超人】的雷區。
從他決定殺死小醜開始，【蝙蝠俠】已經對他說了太多的別沖動了。
此刻聽到這句熟悉的話，他下意識地青筋暴起，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眼下這情況，除了開打，難道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這邊兩人突然就從你擋我我擋你發展到又開始內鬥了，要是有正常隊友在他們的身邊，估計都要開始擔心這倆會被反派抓住機會反殺了。
不過幸好，他們遇到的是非正常隊友和非正常反派。
提姆和康納已經悄悄地脫離了風暴中心，蜷縮在宮殿門口的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超人】再把他們想起來。
而看上去氣勢洶洶的達克賽德這會其實相當懵圈，在腦內頻道瘋狂Q導演。
這是啥情況啊？沒說還得真刀實槍幹仗啊？他不是來這邊劃水當混子的嗎？怎麽突然就要跟平行宇宙正版超人幹仗了？
萬一——不是說自己很弱的意思，只是說萬一，他被輕輕地戳一下就倒了，豈不是把黑暗君主的逼格都掉沒了？
克拉克也不想幹架，畢竟他從出道到現在還從來沒有跟正版超人幹過，不管是幹得過還是幹不過都會很尷尬的。
他舔了舔唇，意識到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麽來轉移下面這兩位的註意力了，簡直緊張到口幹。
他苦中作樂地想，幸好他剛才沒忘記先白嫖一口茶，這趟不算白來了。
“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能明白呢？”
克拉克的聲音再度響起，終於成功吸引了曾經的【世界最佳拍檔】的註意力。
和反派同流合汙的氪星人狀似苦惱地皺了皺眉，臉上再也看不出一絲一毫曾經屬於小記者的淳樸陽光，只有一種空洞到可怕的暗沈。
乍一看，就好像他已經是一具被掏空了所有情緒的軀殼。
他那一看就癲癲的狀態讓【蝙蝠俠】心中一緊。
盡管眼前這一只超並不是自家的，但他永遠都會為“超人”的遭遇而感到痛心。
尤其是他見過超人最好的樣子。
【超人】不知道【蝙蝠俠】在想什麽，但是他能發現，黑暗騎士看著克拉克的眼神有著悲傷。
這讓他感覺分外別扭，甚至心裏隱約升起了一些憤懣——
為什麽你會用這樣悲傷的眼神看著他呢？他甚至不是我們世界的人，我才是你的超人。
可是你寧願因為他沒有你參與的過往而心痛，也不願意為了我而流淚嗎？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忽然怔了怔，原本被憤怒給沖淡的記憶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蝙蝠俠】似乎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在大都會被核爆之後，在他殺死瑪莎之後終於清醒過來的時候……在他瘋了一樣想要把小醜揪出來的時候。
但他所有的情感都被黑色的面罩擋住了一大半，也從來不會主動撕開自己的面罩讓某些不該跟黑暗騎士扯上關系的柔軟東西流露出來。
以至於【超人】幾乎想不起來他的感情流露的時刻，只記得他阻止自己殺死小醜時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聲音。
就是這一下恍神，【超人】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任由克拉克用詠嘆般的語調說起了正義聯盟分裂前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他還不知道，自己只是因為沒來得及醞釀感情所以顯得有些空洞的表現居然會被扭曲成究極黑化癲超，心裏還在慶幸自己靈機一動，又給他們爭取了一點時間。
為了能夠不打架，他甚至還搜腸刮肚地回想他看過的那些“反派死於話多”的經典劇情，特意把他們之前的劇本——包括在刺客聯盟翻車的部分——說得又臭又長。
是的，克拉克現在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提姆已經告訴他們了，這兩只是自己通過穿越時空的機器跟過來的，指望世界意識自動修正，把他們送回去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為了防止他們世界運行完好的劇本被破壞得連渣都不剩，布魯斯必須要想辦法把那個不知道睡了多久的頂頭boss給搖醒。
於是克拉克就光榮地肩負起了在此期間拖住【超人】和【蝙蝠俠】的使命。
也不求能說服他們乖乖回去，只要能看住他們別到處亂跑暴打演員同事就算成功。
克拉克不愧是玩文學的，腦子裏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沒耽誤他把又臭又長的故事給講得非常漂亮，還適當增添了一些細節。
聽到以阿曼達為首的美政府官員朝正義聯盟潑臟水的時候，脅迫克拉克簽下超級英雄註冊法案的時候，來自異世界的兩人都眉頭緊皺，表情竟是如出一轍的不讚同。
【超人】聽到克拉克竟然真的差點就簽字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了：就這種憨憨，真的會有腦子黑化嗎？
不過倒是可以確定他多半是純黑或者被洗腦了，應該不太可能是想當間諜背刺達克賽德。
隨後又聽到由刺客聯盟一手安排的國會爆炸案，沖突越發激烈的正義聯盟成員，機場內戰，夜翼傳訊。
好不容易看到了和好的曙光，克拉克充滿期待和歉意地直飛中東，結果卻在拉爾斯的安排下牽扯出一場幾年前的驚天血案……
【超人】簡直驚呆了，感覺自己好像看了一部大電影一樣，各種絲滑的反轉接連不斷，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更是讓他腦子都要卡機了。
殺害了斯莫維爾無數鎮民的兇手到底該不該逮捕，甚至是直接處死呢？
如果是過去的【超人】絕對會拼盡全力逮捕他，現在的【超人】則會考慮直接用熱射線送他下地獄。
但是，面對克拉克現在面臨的情況，他卻開始遲疑了，甚至連聲音都有幾不可聞的顫抖。
“你說的那個紅頭罩……是傑森·陶德嗎？蝙蝠俠的第二任羅賓？”
克拉克頓了頓，在腦子裏回憶了一下紅頭罩的馬甲有沒有掉，確認在刺客聯盟大本營就已經掉馬之後才點了點頭。
“那個家夥殺死了我的過去。斯莫維爾自從那場慘案之後，就徹底雕零了，而我在幾個月前回去的時候只看到了一排排荒蕪的墓碑。
“但是，布魯斯卻執意要包庇那個殺人兇手……那家夥可是混黑的啊！不僅殺了斯莫維爾那麽多人，而且在哥譚也殺了很多人！為什麽布魯斯執意擋在他身前，甚至還願意為此……”
克拉克驟然收聲，似乎說不下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會兒想起了那枚被退回來的氪石戒指，是真的有點心梗，簡稱太入戲了。
不過他此刻表現出來的狀態倒是非常符合提到了往事的悲痛欲絕。
然後他擡起了頭，直視著超人的眼睛，一字一頓。
“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超人】低下了頭，只感覺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叩問他的靈魂。
他知道克拉克在期待怎樣的答案，他也想告訴他，像這種殺人兇手就該被槍決。
但是他做不到。
這個事實令他顫抖，令他震怒，但是轉而又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驚慌。
紅頭罩。
傑森。
他當然認識這個孩子，畢竟是他十多年的老搭檔的第二個兒子和助手。
盡管【傑森】不像【迪克】那樣崇拜超人，與他關系極佳，但那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到現在都忘不了，【蝙蝠俠】再次因為阿卡姆暴動而重傷的那天，他坐在蝙蝠洞裏，強硬地要求替他分擔工作。
趁著【蝙蝠俠】疲憊地閉上眼睛的片刻功夫，沈默的二代羅賓忽然跳到了他身邊，別扭地對他說了一句話。
“超人，你人其實……還挺不錯的。但是哥譚可不是大都會，你的經驗在這裏沒什麽用——布魯斯也是這樣想的。”
【超人】永遠也忘不了他那時的訝異和感動。
拉奧啊，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傑森】不太喜歡他，甚至還因為搭檔的助手對他排斥的態度而失落過。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傑森】死了，是小醜幹的。
近乎失去理智的【蝙蝠俠】想要殺了小醜為他報仇。
但是當時小醜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成了外國大使，為了避免引發國際糾紛，【超人】攔住了他，義正言辭地打消了他的念頭。
……你為什麽要阻止他？
【超人】的藍眼睛仿佛穿透了時光，在跟過去阻攔的自己對峙。
你為什麽能夠用那樣理所當然的天真的口吻，去勸他，去安撫他？你以為你是誰？聖子耶穌嗎？
你沒看出來他現在很痛苦嗎？你就不能……放任他嗎？
想到這裏，【超人】的心臟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想要對過去的自己大吼，讓他不要用那副見鬼的理所當然的姿態阻止【蝙蝠俠】覆仇。
但是，他卻忘不了他當時是懷著一種怎樣溫柔到近乎神聖的情感去阻止【蝙蝠俠】的。
他永遠都不希望跟自己的搭檔大打出手，但是，如果是為了阻止他打破自己的不殺原則，他願意與他為敵，甚至是被他誤解，怨恨。
哪怕從此【蝙蝠俠】只要一看到他，就會想起【超人】阻止他自己的兒子報仇的怒火，他也甘之如飴。
因為，他就是不能放任【蝙蝠俠】墮落，他就是不想看著小醜的陰謀得逞。
他想讓蝙蝠月亮永遠高懸，哥譚的騎士永不墜落。
萬幸，他的搭檔是那樣的意志堅定，最後並沒有怪他，反而和他並肩坐在天臺上，說著心裏話。
夜風輕柔地吹拂著，將蝙蝠罕見的坦誠吹入了超級聽力的捕捉範圍。
“……謝謝。”
然後他就像個傻子一樣笑了起來，攬住了蝙蝠俠的肩膀，告訴他，他早就知道，自己這位意志堅定到足以比肩神明的搭檔絕對會明白的。
但是他今天都對【蝙蝠俠】說了些什麽？
他居然指責他，說他愛著小醜！
【超人】臉色慘白，竟然後退了一步。
“不，我不知道……”
他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克拉克那句是否能理解他的疑問，還是在質問曾經的自己。
“【超人】？你怎麽了？！”
【超人】在恍惚中擡頭，這一次終於清晰地感覺到了【蝙蝠俠】語氣中的焦急和擔憂。
拉奧啊，為什麽他現在才意識到，【蝙蝠俠】現在的態度就好像當年的他那樣呢？他怎麽會覺得搭檔不關心他的感受呢？
【蝙蝠俠】緊抿著唇，到底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沖他做了世界最佳拍檔之間約好的暗號，讓他隨時準備戰鬥。
然後他才回頭，微微仰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克拉克，沈聲道：“你還是沒有說明你跟達克賽德合作的原因。難道你大費周章，背叛地球和人類，就是為了殺死一個紅頭罩？”
不是他貶低自己孩子的能力，但如果超人的訴求只是殺紅頭罩覆仇的話，根本沒必要跟外星侵略勢力合作，他一個人就能做到了。
克拉克笑了，盡管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你在說什麽呢？我只是終於意識到了，原來我之前做的那些根本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他張開了雙臂，眼中終於有了情緒波動，卻是令人心生恐懼的瘋狂的野心。
“你們以為人類需要的是什麽？不是什麽希望，不是超級英雄，而是絕對的統治！”
他的語氣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激動和期待，讓人不由自主地就跟著一起去思考他嘴裏描述的那個理想國度。
“人類總會犯錯，總是會陷入沒有任何意義的內鬥。你們以為我是因為紅頭罩的事情想要報覆全人類嗎？不不不，我還沒那麽無聊。
“說到底，殺了紅頭罩又有什麽意義呢？像阿曼達那樣腐朽的官員，還有因為一己之私而包庇紅頭罩的布魯斯……他們都需要清洗，都需要建立新的秩序！
“而如果想做到這一點的話，只是我還遠遠不夠，那些左右搖擺的超級英雄也不可能成為助力！但是，達克賽德卻可以借出他的軍隊，幫助我建立一個真正合理的世界！”
聽完這通反派宣言，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超人】和【蝙蝠俠】是被克拉克身上格格不入的瘋狂給再一次震驚了，終於意識到他現在出問題的是整個腦子，而不是單純因為紅頭罩事件而有了心結。
而提姆和康納同樣看到了布魯斯上傳的反派劇本，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這樣的人設居然能被克拉克演繹得這麽精彩。
有一說一，真的有內味了！
克拉克的演技進步很大啊！甚至在發表了精彩的演講之後，那微微下垂的眼簾，都很有那種已經脫離凡塵的神明的味道！
其實只是講久了口幹，緊盯著茶杯思索還能不能再喝一口的克拉克：“……”
謝邀，人已廢，下次絕對要從頭躺到尾，再也不會給自己加戲了。
“太荒謬了！”
被硬控了整整三秒的【超人】終於反應過來了，幾乎是怒吼出聲。
“人類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不需要你自以為是地去幹涉！你以為你是誰？上帝嗎？”
“超人，你稍微冷靜一點。”【蝙蝠俠】也在此刻開口，聲音嚴肅。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即使如此，達克賽德也絕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不管他對你承諾了什麽，那都是在騙你，他只會將全部的人類都抓走轉化成類魔！”
他甚至用上了有點哄勸的語氣，仿佛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孩子。
“清醒一點吧，不要被達克賽德騙了，回去之後跟你的蝙蝠俠好好談一談，好嗎？”
【超人】聽他語氣這麽好，循循善誘，臉色頓時有點不太好看了。
想想這個家夥幾個小時之前是怎麽跟他對吼的，現在語氣卻這麽輕柔。
有種小夥伴對別人溫柔卻對自己語氣不好的嫉妒。
但隨即，他又釋然了。
因為他註意到，【蝙蝠俠】已經不會再稱另一個超人為“克拉克”了，仿佛這個名字又成為了只屬於他們之間的特殊稱呼。
不過，克拉克顯然一點都沒有將【蝙蝠俠】難得的苦口婆心放在眼裏，只是發出一聲冷笑，高高在上地下達了最後通牒。
“懶得和你們說。我就問最後一次——你們到底願不願意乖乖滾回自己的世界，互不幹擾？”
【超人】拳頭硬了。
倒不是因為對方目中無人的態度，而是因為他對【蝙蝠俠】的惡意實在是令人不適。
盡管知道事出有因，但他就是不爽。
有什麽氣不能對著自己的蝙蝠撒嗎？為什麽要對他的【蝙蝠】撒氣？
他也冷笑一聲，開始掰起了拳頭。
“啰裏吧嗦講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不敢打了呢。”
——其實之前是真的不敢打，但現在不得不打了。
克拉克心裏腹誹。
就在剛才，他在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繼續拖時間的時候，終於接到了布魯斯的訊息。
【不用再拖了，直接開打吧。世界意識一直沒有上線，我們不能再拖下去了，想點辦法，直接演一整套的劇本，看能不能把對面忽悠得主動回去。】
【啊？】克拉克傻眼了，【怎麽演？直接把他們打服嗎？】
先不提能不能打得過，面對自己以前的推，他心裏發虛啊！但如果是布魯斯的要求的話……
【沒那麽誇張。】
天啟星之上的傳送門隱約透出了一絲微光，仿佛有什麽東西要進來了。
傳送門另一端直通銀河系，此刻，正有一架小型飛船正在靠近。
坐在飛船裏的布魯斯瞇了瞇眼睛，猛拉推桿，全速前進。
【我馬上就要到天啟星了。】
【拉奧啊！布魯斯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克拉克心裏咯噔一聲，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沒有立刻飛出去迎接布魯斯的到來。
代價是眼角抽筋了，搞得【超人】又一陣精神緊繃，差點以為他要放熱射線殺人了。
【因為我覺得如果早就告訴你了，你心裏藏不住事，搞不好會被對面看出來。】
面對布魯斯的冷靜分析，克拉克無言以對，他剛才就差點沒繃住了。
【所以，你現在，立刻，動手。】
布魯斯操縱的飛船已經快要觸碰到傳送門了。
他看似全神貫註地控制飛船，其實還在腦內頻道低聲安撫克拉克。
【放心，不用打很久，我等會就帶你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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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同一個人，有著同樣的DNA和命運軌跡，但凡中間出現一點點偏差，也會成為截然不同的人。
【超人】此刻就屬於這種情況。盡管他來自一個未來十分黑暗的宇宙，按照既定的軌跡，會逐漸變成殘酷的暴君，甚至會親手殺死曾經親密無間的隊友……
但至少此刻，在他的殘暴命運即將開始的初始階段，他心裏醞釀的最黑暗的想法也不過就是處死幾個罪犯。
結果現在，克拉克直接給他表演了一個黑化成滅世反派的道路，然後還想得到他的認同——
這個他還真認同不了。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到底是受到了脅迫，還是被洗腦了？”
【超人】握緊了拳頭，聲音變得越發低沈，看上去已經做好準備迎戰一個氪星人和黑暗君主了。
【蝙蝠俠】緊皺著眉，將手按在了他的手上，聲音緊繃。
“別沖動，【超人】。”
達克賽德本身就已經很不好對付了，現在那邊還多了一個氪星人，而他們這邊卻有【蝙蝠俠】和提姆這兩個純種普通人類……
【蝙蝠俠】不喜歡在己方處於被動地位的時候大打出手，希望能盡量拖延時間。
這話一出，又成功踩爆了【超人】的雷區。
從他決定殺死小醜開始，【蝙蝠俠】已經對他說了太多的別沖動了。
此刻聽到這句熟悉的話，他下意識地青筋暴起，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眼下這情況，除了開打，難道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這邊兩人突然就從你擋我我擋你發展到又開始內鬥了，要是有正常隊友在他們的身邊，估計都要開始擔心這倆會被反派抓住機會反殺了。
不過幸好，他們遇到的是非正常隊友和非正常反派。
提姆和康納已經悄悄地脫離了風暴中心，蜷縮在宮殿門口的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超人】再把他們想起來。
而看上去氣勢洶洶的達克賽德這會其實相當懵圈，在腦內頻道瘋狂Q導演。
這是啥情況啊？沒說還得真刀實槍幹仗啊？他不是來這邊劃水當混子的嗎？怎麽突然就要跟平行宇宙正版超人幹仗了？
萬一——不是說自己很弱的意思，只是說萬一，他被輕輕地戳一下就倒了，豈不是把黑暗君主的逼格都掉沒了？
克拉克也不想幹架，畢竟他從出道到現在還從來沒有跟正版超人幹過，不管是幹得過還是幹不過都會很尷尬的。
他舔了舔唇，意識到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麽來轉移下面這兩位的註意力了，簡直緊張到口幹。
他苦中作樂地想，幸好他剛才沒忘記先白嫖一口茶，這趟不算白來了。
“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能明白呢？”
克拉克的聲音再度響起，終於成功吸引了曾經的【世界最佳拍檔】的註意力。
和反派同流合汙的氪星人狀似苦惱地皺了皺眉，臉上再也看不出一絲一毫曾經屬於小記者的淳樸陽光，只有一種空洞到可怕的暗沈。
乍一看，就好像他已經是一具被掏空了所有情緒的軀殼。
他那一看就癲癲的狀態讓【蝙蝠俠】心中一緊。
盡管眼前這一只超並不是自家的，但他永遠都會為“超人”的遭遇而感到痛心。
尤其是他見過超人最好的樣子。
【超人】不知道【蝙蝠俠】在想什麽，但是他能發現，黑暗騎士看著克拉克的眼神有著悲傷。
這讓他感覺分外別扭，甚至心裏隱約升起了一些憤懣——
為什麽你會用這樣悲傷的眼神看著他呢？他甚至不是我們世界的人，我才是你的超人。
可是你寧願因為他沒有你參與的過往而心痛，也不願意為了我而流淚嗎？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忽然怔了怔，原本被憤怒給沖淡的記憶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蝙蝠俠】似乎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在大都會被核爆之後，在他殺死瑪莎之後終於清醒過來的時候……在他瘋了一樣想要把小醜揪出來的時候。
但他所有的情感都被黑色的面罩擋住了一大半，也從來不會主動撕開自己的面罩讓某些不該跟黑暗騎士扯上關系的柔軟東西流露出來。
以至於【超人】幾乎想不起來他的感情流露的時刻，只記得他阻止自己殺死小醜時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聲音。
就是這一下恍神，【超人】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任由克拉克用詠嘆般的語調說起了正義聯盟分裂前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他還不知道，自己只是因為沒來得及醞釀感情所以顯得有些空洞的表現居然會被扭曲成究極黑化癲超，心裏還在慶幸自己靈機一動，又給他們爭取了一點時間。
為了能夠不打架，他甚至還搜腸刮肚地回想他看過的那些“反派死於話多”的經典劇情，特意把他們之前的劇本——包括在刺客聯盟翻車的部分——說得又臭又長。
是的，克拉克現在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提姆已經告訴他們了，這兩只是自己通過穿越時空的機器跟過來的，指望世界意識自動修正，把他們送回去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為了防止他們世界運行完好的劇本被破壞得連渣都不剩，布魯斯必須要想辦法把那個不知道睡了多久的頂頭boss給搖醒。
於是克拉克就光榮地肩負起了在此期間拖住【超人】和【蝙蝠俠】的使命。
也不求能說服他們乖乖回去，只要能看住他們別到處亂跑暴打演員同事就算成功。
克拉克不愧是玩文學的，腦子裏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沒耽誤他把又臭又長的故事給講得非常漂亮，還適當增添了一些細節。
聽到以阿曼達為首的美政府官員朝正義聯盟潑臟水的時候，脅迫克拉克簽下超級英雄註冊法案的時候，來自異世界的兩人都眉頭緊皺，表情竟是如出一轍的不讚同。
【超人】聽到克拉克竟然真的差點就簽字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了：就這種憨憨，真的會有腦子黑化嗎？
不過倒是可以確定他多半是純黑或者被洗腦了，應該不太可能是想當間諜背刺達克賽德。
隨後又聽到由刺客聯盟一手安排的國會爆炸案，沖突越發激烈的正義聯盟成員，機場內戰，夜翼傳訊。
好不容易看到了和好的曙光，克拉克充滿期待和歉意地直飛中東，結果卻在拉爾斯的安排下牽扯出一場幾年前的驚天血案……
【超人】簡直驚呆了，感覺自己好像看了一部大電影一樣，各種絲滑的反轉接連不斷，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更是讓他腦子都要卡機了。
殺害了斯莫維爾無數鎮民的兇手到底該不該逮捕，甚至是直接處死呢？
如果是過去的【超人】絕對會拼盡全力逮捕他，現在的【超人】則會考慮直接用熱射線送他下地獄。
但是，面對克拉克現在面臨的情況，他卻開始遲疑了，甚至連聲音都有幾不可聞的顫抖。
“你說的那個紅頭罩……是傑森·陶德嗎？蝙蝠俠的第二任羅賓？”
克拉克頓了頓，在腦子裏回憶了一下紅頭罩的馬甲有沒有掉，確認在刺客聯盟大本營就已經掉馬之後才點了點頭。
“那個家夥殺死了我的過去。斯莫維爾自從那場慘案之後，就徹底雕零了，而我在幾個月前回去的時候只看到了一排排荒蕪的墓碑。
“但是，布魯斯卻執意要包庇那個殺人兇手……那家夥可是混黑的啊！不僅殺了斯莫維爾那麽多人，而且在哥譚也殺了很多人！為什麽布魯斯執意擋在他身前，甚至還願意為此……”
克拉克驟然收聲，似乎說不下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會兒想起了那枚被退回來的氪石戒指，是真的有點心梗，簡稱太入戲了。
不過他此刻表現出來的狀態倒是非常符合提到了往事的悲痛欲絕。
然後他擡起了頭，直視著超人的眼睛，一字一頓。
“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超人】低下了頭，只感覺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叩問他的靈魂。
他知道克拉克在期待怎樣的答案，他也想告訴他，像這種殺人兇手就該被槍決。
但是他做不到。
這個事實令他顫抖，令他震怒，但是轉而又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驚慌。
紅頭罩。
傑森。
他當然認識這個孩子，畢竟是他十多年的老搭檔的第二個兒子和助手。
盡管【傑森】不像【迪克】那樣崇拜超人，與他關系極佳，但那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到現在都忘不了，【蝙蝠俠】再次因為阿卡姆暴動而重傷的那天，他坐在蝙蝠洞裏，強硬地要求替他分擔工作。
趁著【蝙蝠俠】疲憊地閉上眼睛的片刻功夫，沈默的二代羅賓忽然跳到了他身邊，別扭地對他說了一句話。
“超人，你人其實……還挺不錯的。但是哥譚可不是大都會，你的經驗在這裏沒什麽用——布魯斯也是這樣想的。”
【超人】永遠也忘不了他那時的訝異和感動。
拉奧啊，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傑森】不太喜歡他，甚至還因為搭檔的助手對他排斥的態度而失落過。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傑森】死了，是小醜幹的。
近乎失去理智的【蝙蝠俠】想要殺了小醜為他報仇。
但是當時小醜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成了外國大使，為了避免引發國際糾紛，【超人】攔住了他，義正言辭地打消了他的念頭。
……你為什麽要阻止他？
【超人】的藍眼睛仿佛穿透了時光，在跟過去阻攔的自己對峙。
你為什麽能夠用那樣理所當然的天真的口吻，去勸他，去安撫他？你以為你是誰？聖子耶穌嗎？
你沒看出來他現在很痛苦嗎？你就不能……放任他嗎？
想到這裏，【超人】的心臟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想要對過去的自己大吼，讓他不要用那副見鬼的理所當然的姿態阻止【蝙蝠俠】覆仇。
但是，他卻忘不了他當時是懷著一種怎樣溫柔到近乎神聖的情感去阻止【蝙蝠俠】的。
他永遠都不希望跟自己的搭檔大打出手，但是，如果是為了阻止他打破自己的不殺原則，他願意與他為敵，甚至是被他誤解，怨恨。
哪怕從此【蝙蝠俠】只要一看到他，就會想起【超人】阻止他自己的兒子報仇的怒火，他也甘之如飴。
因為，他就是不能放任【蝙蝠俠】墮落，他就是不想看著小醜的陰謀得逞。
他想讓蝙蝠月亮永遠高懸，哥譚的騎士永不墜落。
萬幸，他的搭檔是那樣的意志堅定，最後並沒有怪他，反而和他並肩坐在天臺上，說著心裏話。
夜風輕柔地吹拂著，將蝙蝠罕見的坦誠吹入了超級聽力的捕捉範圍。
“……謝謝。”
然後他就像個傻子一樣笑了起來，攬住了蝙蝠俠的肩膀，告訴他，他早就知道，自己這位意志堅定到足以比肩神明的搭檔絕對會明白的。
但是他今天都對【蝙蝠俠】說了些什麽？
他居然指責他，說他愛著小醜！
【超人】臉色慘白，竟然後退了一步。
“不，我不知道……”
他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克拉克那句是否能理解他的疑問，還是在質問曾經的自己。
“【超人】？你怎麽了？！”
【超人】在恍惚中擡頭，這一次終於清晰地感覺到了【蝙蝠俠】語氣中的焦急和擔憂。
拉奧啊，為什麽他現在才意識到，【蝙蝠俠】現在的態度就好像當年的他那樣呢？他怎麽會覺得搭檔不關心他的感受呢？
【蝙蝠俠】緊抿著唇，到底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沖他做了世界最佳拍檔之間約好的暗號，讓他隨時準備戰鬥。
然後他才回頭，微微仰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克拉克，沈聲道：“你還是沒有說明你跟達克賽德合作的原因。難道你大費周章，背叛地球和人類，就是為了殺死一個紅頭罩？”
不是他貶低自己孩子的能力，但如果超人的訴求只是殺紅頭罩覆仇的話，根本沒必要跟外星侵略勢力合作，他一個人就能做到了。
克拉克笑了，盡管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你在說什麽呢？我只是終於意識到了，原來我之前做的那些根本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他張開了雙臂，眼中終於有了情緒波動，卻是令人心生恐懼的瘋狂的野心。
“你們以為人類需要的是什麽？不是什麽希望，不是超級英雄，而是絕對的統治！”
他的語氣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激動和期待，讓人不由自主地就跟著一起去思考他嘴裏描述的那個理想國度。
“人類總會犯錯，總是會陷入沒有任何意義的內鬥。你們以為我是因為紅頭罩的事情想要報覆全人類嗎？不不不，我還沒那麽無聊。
“說到底，殺了紅頭罩又有什麽意義呢？像阿曼達那樣腐朽的官員，還有因為一己之私而包庇紅頭罩的布魯斯……他們都需要清洗，都需要建立新的秩序！
“而如果想做到這一點的話，只是我還遠遠不夠，那些左右搖擺的超級英雄也不可能成為助力！但是，達克賽德卻可以借出他的軍隊，幫助我建立一個真正合理的世界！”
聽完這通反派宣言，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超人】和【蝙蝠俠】是被克拉克身上格格不入的瘋狂給再一次震驚了，終於意識到他現在出問題的是整個腦子，而不是單純因為紅頭罩事件而有了心結。
而提姆和康納同樣看到了布魯斯上傳的反派劇本，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這樣的人設居然能被克拉克演繹得這麽精彩。
有一說一，真的有內味了！
克拉克的演技進步很大啊！甚至在發表了精彩的演講之後，那微微下垂的眼簾，都很有那種已經脫離凡塵的神明的味道！
其實只是講久了口幹，緊盯著茶杯思索還能不能再喝一口的克拉克：“……”
謝邀，人已廢，下次絕對要從頭躺到尾，再也不會給自己加戲了。
“太荒謬了！”
被硬控了整整三秒的【超人】終於反應過來了，幾乎是怒吼出聲。
“人類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不需要你自以為是地去幹涉！你以為你是誰？上帝嗎？”
“超人，你稍微冷靜一點。”【蝙蝠俠】也在此刻開口，聲音嚴肅。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即使如此，達克賽德也絕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不管他對你承諾了什麽，那都是在騙你，他只會將全部的人類都抓走轉化成類魔！”
他甚至用上了有點哄勸的語氣，仿佛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孩子。
“清醒一點吧，不要被達克賽德騙了，回去之後跟你的蝙蝠俠好好談一談，好嗎？”
【超人】聽他語氣這麽好，循循善誘，臉色頓時有點不太好看了。
想想這個家夥幾個小時之前是怎麽跟他對吼的，現在語氣卻這麽輕柔。
有種小夥伴對別人溫柔卻對自己語氣不好的嫉妒。
但隨即，他又釋然了。
因為他註意到，【蝙蝠俠】已經不會再稱另一個超人為“克拉克”了，仿佛這個名字又成為了只屬於他們之間的特殊稱呼。
不過，克拉克顯然一點都沒有將【蝙蝠俠】難得的苦口婆心放在眼裏，只是發出一聲冷笑，高高在上地下達了最後通牒。
“懶得和你們說。我就問最後一次——你們到底願不願意乖乖滾回自己的世界，互不幹擾？”
【超人】拳頭硬了。
倒不是因為對方目中無人的態度，而是因為他對【蝙蝠俠】的惡意實在是令人不適。
盡管知道事出有因，但他就是不爽。
有什麽氣不能對著自己的蝙蝠撒嗎？為什麽要對他的【蝙蝠】撒氣？
他也冷笑一聲，開始掰起了拳頭。
“啰裏吧嗦講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不敢打了呢。”
——其實之前是真的不敢打，但現在不得不打了。
克拉克心裏腹誹。
就在剛才，他在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繼續拖時間的時候，終於接到了布魯斯的訊息。
【不用再拖了，直接開打吧。世界意識一直沒有上線，我們不能再拖下去了，想點辦法，直接演一整套的劇本，看能不能把對面忽悠得主動回去。】
【啊？】克拉克傻眼了，【怎麽演？直接把他們打服嗎？】
先不提能不能打得過，面對自己以前的推，他心裏發虛啊！但如果是布魯斯的要求的話……
【沒那麽誇張。】
天啟星之上的傳送門隱約透出了一絲微光，仿佛有什麽東西要進來了。
傳送門另一端直通銀河系，此刻，正有一架小型飛船正在靠近。
坐在飛船裏的布魯斯瞇了瞇眼睛，猛拉推桿，全速前進。
【我馬上就要到天啟星了。】
【拉奧啊！布魯斯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克拉克心裏咯噔一聲，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沒有立刻飛出去迎接布魯斯的到來。
代價是眼角抽筋了，搞得【超人】又一陣精神緊繃，差點以為他要放熱射線殺人了。
【因為我覺得如果早就告訴你了，你心裏藏不住事，搞不好會被對面看出來。】
面對布魯斯的冷靜分析，克拉克無言以對，他剛才就差點沒繃住了。
【所以，你現在，立刻，動手。】
布魯斯操縱的飛船已經快要觸碰到傳送門了。
他看似全神貫註地控制飛船，其實還在腦內頻道低聲安撫克拉克。
【放心，不用打很久，我等會就帶你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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