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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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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好在最終諶醉舟也並非是不知分寸的人。

最後這兩天為了確保情緒和狀態不出戲, 他安分了不少,別說主動來找事了,甚至在片場的時候, 都沒敢怎麽跟佟綿對視。

要麽是在鏡頭前走戲,要麽就在旁邊默默看著劇本, 唯一的溝通就是讓助理去接接水打打飯。

安靜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佟綿已經拍完了B組所有的鏡頭, 回到巴向明身邊跟著一起拍最後的大結局。

巴向明一邊指導著現場布景, 一邊講述著他的拍攝思路。

佟綿就和常嘉遠一起站在旁邊聽, 可不知為何,佟綿的註意力有好幾次都忍不住諶醉舟那邊瞟。

說起來《東風遙》這部戲拍了三個月, 跟諶醉舟也一起在劇組生活了三個月,但這好像還是佟綿第一次註意到投入工作時認真的諶醉舟。

男人淩厲的五官歷經歲月的打磨, 鋒芒稍斂,不笑的時候那雙微向上挑的眼尾勾勒著銳利弧度,顯得凜冽又沈穩。

他微闔著雙眸, 摒棄周遭的一切紛擾, 深刻體會著角色。

盡管還沒有開拍, 但他已然沈浸入戲。

“......小佟,在看什麽呢?”巴向明註意到了佟綿的走神, 停下了對劇本的講解,詢問一聲。

“......抱歉。”

佟綿收回目光,尷尬地道了聲歉, 想了想,又去接了杯冷水, 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了一大半。

冰冷刺激著亂跳的神經, 他的註意力暫時從諶醉舟的身上收了回來。

最終在確認完布景、打光和所有演員的走位後,導演組的三人退到攝像機後面, 場記小魚走到鏡頭前打板——

“第80場1鏡第一次,Action!”

搖臂機緩緩轉動,帶出崔知年破損的衣擺。

在監視器裏,佟綿又無可避免地看到了諶醉舟的臉龐。

鏡頭會放大一切細節,他能清楚地看到諶醉舟皮膚上的細微紋路,甚至連臉頰上微小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兩人之間離得很遠,卻又好像近在咫尺。

監視器裏只有崔知年的側臉特寫,這種感覺很神奇,好像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們二人。

佟綿很少這麽仔細地觀察一個人,盡管那人是諶醉舟,是相識已久的故人。

按理來說,兩人從小認識,他應該很熟悉諶醉舟才是,可盯著屏幕裏的人看了許久,佟綿卻感覺諶醉舟前所未有的陌生。

平心而論,歲月是把殺豬刀這句話放在諶醉舟身上並不適用。

諶醉舟是一個被歲月善待的人,經歷了時間的流逝,反倒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更添上了幾分成熟的野性。

下頜分明的轉折宛若書畫上筆走龍蛇鐵骨錚錚之勢,脖頸處因情緒激動而凸起的幾道青筋往下蔓延,淹沒在略淩亂的領口裏,混雜著飛濺的鮮血和汙穢的泥漬。

明明是一場悲壯的戲份,可他盯著諶醉舟的臉看久了,卻只看到了性感。

細長脖頸上凸起的喉結上下一滾,佟綿無意識地抿了下唇,拿起水杯又灌了一口冰水。

一定是這段時間他兩頭跑沒有休息夠,都累出幻覺了。

最後這幾場重頭戲從白天一直拍到晚上,除了個別幾場戲尤沐一NG了幾次,以及重拍了幾次不同感覺的高潮戲外,今天的拍攝流程順利結束。

諶醉舟依舊保持著入戲的狀態,一言不發地卸了妝回去休息,爭取最大程度的穩住狀態,完成明天的拍攝。

越到後期所有人的精神越發緊繃,到最後,整個片場都變得鴉雀無聲,寂靜的連針尖掉落的聲音都能聽清。

十月二號下午五點二十八分,《東風遙》最後一場戲的最後一個鏡頭終於順利拍完了。

“哢——恭喜殺青!”

導演回看著最後幾個鏡頭,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對片場的所有人說:

“今天晚上殺青宴,大家都來參加啊!”

“好嘞!”

“收到導演,我們必大吃特吃!”

工作人員七零八碎地應和,有些人上前去給各個主創們獻花,慶祝順利殺青;在戲中死去的角色也紛紛來找巴向明討要紅包。整個片場熱熱鬧鬧一片,與先前神經緊繃的鴉雀無聲形成鮮明對比。

佟綿也收到了一束花,是一簇綻放熱烈的紅玫瑰。

“謝謝。”被整個劇組的愉快氛圍所感染,佟綿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他彎腰接過玫瑰,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很喜歡。”

不遠處,作為主演的諶醉舟幾乎被裏三圈外三圈的包圍了起來,但盡管這樣,他還是註意到了佟綿的動靜。

“抱歉讓一下,好,都簽都簽........但現在麻煩先讓一下可以嗎,謝謝謝謝,合照也沒問題,晚上殺青宴的時候隨便照,拜托讓一讓,非常感謝......”

他懷裏被塞了兩捧巨大無比的花束,擁簇的花團幾乎遮擋住了他全部的視線。

他一邊應著劇組工作人員的合照和簽名邀請,一邊艱難地從人群之中擠出來。

佟綿餘光早就看到了諶醉舟的動向,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就站在原地,抱著一副看好戲的姿勢等待著諶醉舟的過來。

如今戲也拍完了,這人鐵定又要搞什麽幺蛾子了吧?

佟綿心想,不過沒關系,反正他現在也沒有進組,有大把精力能夠應付諶醉舟,且放馬過來吧。

“咩咩,你......你不是討厭玫瑰花嗎?”

諶醉舟不出所料地走了過來,但他懷裏的兩束鮮花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他不得不扭著頭以一種十分別扭的姿勢看向佟綿。

在看到諶醉舟走過來的那瞬間,佟綿就拾掇好了臉上的表情。

他冷漠地掀起眼皮:“我只是討厭你送的玫瑰。”

涼涼地撂下這句話後,沒給諶醉舟回應的時間,幹脆利落地收回視線邁步離開。

好像在這裏等了這麽久,就只是為了刺諶醉舟一句。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諶醉舟剛想追上去,但下一秒又被周圍的工作人員團團圍了上來。

畢竟是一起工作了好幾個月的同事,諶醉舟不好強硬拒絕,只好一一滿足他們的合照簽名要求,眼睜睜地看著佟綿走遠。

回到酒店後,佟綿本來打算小憩一會,但轉念一想晚上有慶功宴,自己這一身在片場到處亂逛沾了好多塵土,最終還是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服。

這麽一折騰完,也差不多到了晚餐時間,佟綿跟常嘉遠一起步行來到了飯店。

因為這次是殺青宴,巴向明找了個更大更豪華的酒樓,包下了一整個大廳,還在大廳的臺上掛上了“《東風遙》劇組殺青大吉!”的橫幅。

常嘉遠正跟佟綿說著話呢,無意間側目看去,一楞,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道:“阿佟,你怎麽了,是心情不好嗎?”

佟綿腳步倏然一頓,嘴角僵了僵。

“沒,沒啊。”他回答。

“真沒事?”常嘉遠仔細端詳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嘀咕著,“我看你一直繃著臉,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佟綿抿了下唇,被常嘉遠說了之後他才意識到,為了給諶醉舟下馬威而率先做好表情管理這件事有多傻逼。

“真沒事。”佟綿又說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回歸了正常。

一場殺青宴開得熱熱鬧鬧,身為主創之一的佟綿和常嘉遠也坐在導演那一桌,和諶醉舟一起。

在諶醉舟的努力下,總算如願坐到了佟綿身旁。

佟綿冷笑一聲,對此景並不意外。

然而前來與諶醉舟攀談的人一波接著一波,不絕如縷,他壓根抽不出空來跟佟綿說話,只能不停地跟前來敬酒的人應酬換盞。

到最後,甚至連自己碗裏的飯都沒怎麽吃,全喝酒了。

一杯兩杯三杯......整個劇組這麽多人,任憑諶醉舟的酒量再好也抵擋不住輪番的攻勢,最終飯局結束時,他已經醉得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一頭栽倒在桌上。

佟綿對喝酒沒興趣,大家一起舉杯的時候他端的都是飲料,因為並沒有太受酒精影響。

他坐在座位上,偏頭看著已經陷入昏迷的諶醉舟,半晌後,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一下諶醉舟的腦門。

“餵。”

諶醉舟沒什麽反應,依舊睡得酣甜。

佟綿:“.......”

助理小方這個時候跑了過來,嘴裏一邊說著“哎喲怎麽醉成這樣”,一邊攙扶起諶醉舟,盡職盡責地把人往酒店房間裏帶。

宴會接近尾聲,佟綿也有點累了,他起身跟導演打了聲招呼,和諶醉舟前後腳一起離開了飯店。

小方略顯笨拙地將諶醉舟連拖帶拽地帶回了房間,好不容易安頓好,一轉頭,發現佟綿竟然還站在門口。

“佟老師,怎麽還沒去休息?”

佟綿往裏面看了一眼,諶醉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沒有一點動靜。

“他睡著了?”佟綿沒什麽表情地問了一聲。

“嗯嗯。”小方點點頭,還以為佟綿不放心諶醉舟,於是解釋道,“諶老板酒品挺好的,喝醉了就睡覺,明天醒了就沒事了。”

佟綿:......

佟綿深吸一口氣:“哦。”

“佟老師還有事嗎?”

“沒事。”佟綿轉身出了門。

小方緊隨其後也出來了,關緊房門後,認認真真地跟佟綿告別。

看著小方離去,走廊裏再度陷入了安靜。

佟綿盯著緊閉的房門,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諶醉舟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沒有想象中的搞事情,沒有想象中來找他的茬,這些全都沒有?

佟綿低頭看了眼自己新換的幹凈衣裳,靜謐的走廊裏他甚至能聞到自己洗發水的味道。

在原地靜默良久後他忽然覺得慶幸。

真好,看來今晚他不用為諶醉舟的事而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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