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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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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那雙幽黑的深邃眼眸似一潭幽泉, 佟綿覺得自己險些要被吸進去了。

黑暗放大了除視覺外的一切感官。

佟綿好像聽到浴室裏水龍頭的滴答落水聲,又好像聽到了隔音窗戶外汽車的發動機聲。

但最終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諶醉舟一下一下沈重的呼吸聲。

好長一段時間之後,佟綿才從楞然中回神, 他倉促地移開視線,聲音貼著黑暗, 再次重覆了一遍之前已經說過的話。

“......你放開我。”

諶醉舟總算是依言松開了他的手。

佟綿無聲吐出一口氣。

但緊接著, 那張寬大有力的手下移, 不由分說地將他的手掌整個包裹了起來。

霎那間, 細密的電流火花從兩人肌膚相接的地方一路麻到了臉上。

諶醉舟的腰好像是彎了一點,佟綿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一些, 就連諶醉舟呼出來的溫度他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咩咩。”

喑啞的嗓音忽然在寂靜空間中響起,諶醉舟喉結微滾, 從喉嚨裏滾出幾個音節。

“我......”

佟綿驀然爆發出了一陣強勁的力量,將諶醉舟推得往後退了一步。

那段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距離總算被拉開了。

昏暗讓他有些頭腦發脹,佟綿依稀感覺自己好像兇狠地罵了諶醉舟一句什麽, 但實際上又好像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總之等反應過來之後, 他已經跑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啪啪啪一口氣將房間裏的所有燈都打開, 明亮的光瞬間將屋內黑暗驅散。

佟綿目光有些放空地站在門口,眼神找不到焦點。

他後知後覺發現垂在身側的手掌在微微發抖, 擡起來看了一會,感覺剛才覆著在上面的那點溫度似乎還沒有消散。

片刻後,佟綿面無表情地走到盥洗臺前, 唰啦一下把水流開到最大,任由水流沖刷著手背上那片灼熱。

-

臨近殺青, 《東風遙》劇組也總算有了些空閑的時間, 作為導演的巴向明提議今天晚上請劇組的所有工作人員吃個飯,算是團建了。

緊繃了這麽久的弦終於松下, 劇組從上到下全票通過了這項提議,白天拍攝時大家的精神狀態都特別好,隱隱彰顯著興奮。

甘嘉平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這件事,早早下了戲之後也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觍著臉硬說自己是陳子星的親友團,強行一起上桌吃飯。

佟綿和常嘉遠被甘嘉平拉到了一桌,桌上的人都是熟人,佟綿用熱水將碗筷燙了一遍,再次擡頭時,看到了最不想見到的人。

不過他對此也早有心裏準備,幸運的是,他的身邊分別坐著甘嘉平和常嘉遠,沒有多餘的位置再讓諶醉舟坐了。

諶醉舟目光不斷往這邊掃視著,似乎想與誰交換眼神,但甘嘉平顯然沒有接收到諶醉舟的示意,此刻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燙著碗筷消毒。

佟綿的餘光將這一幕收盡,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回去。

這家飯店在影視城開了好久,承擔過無數劇組的殺青宴飯局,老板跟巴向明是舊識,此刻兩人正在那邊隨意地聊著什麽。

大抵是已經提前點好菜了,眾人落座後沒多久菜就上齊了。

佟綿剛欲動筷子,身旁的甘嘉平卻忽然出聲:“諶哥跟我換個位唄,我的餐具還沒用過。”

語罷,他又指了指陳子星,“我還是跟我的吃飯搭子一塊兒吃得更香。”

諶醉舟欣然放下剛剛拿起的筷子,點頭答應。

佟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諶醉舟走過來坐下,對此無計可施。

“阿佟,有你最愛的避風塘炒蝦誒!”另一邊,常嘉遠忽然用手肘推了推佟綿。

因為上學那會兩人經常一起吃飯,他對佟綿十天裏有八天會點的菜記憶猶新。

佟綿偏過頭,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怎麽樣了,只能刻意不去理會諶醉舟。

聽完常嘉遠的話後,伸手用公筷夾了一塊裹滿了料的蝦仁。

“如何?”

常嘉遠從小話就密,盡管自幼就被常家的家教規訓,但由於頭上有他哥罩著,始終沒能養成良好的餐桌禮儀,就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說話。

他殷切地註視著佟綿,眼神期待地留意著後者的反應。

佟綿點點頭,因為有意疏遠諶醉舟,導致話比平時要更多一些,“好吃,跟我們學校食堂的口味很像。”

“真的嗎,那我也試試!”

常嘉遠對這個菜感情一般,但聽佟綿這麽說了,也有些好奇,一口吃下,他眼睛驀然亮了起來。

“天吶,真的是學校的感覺,感覺比學校的還好吃。”

常嘉遠邊嚼邊說,“突然有點想念我們學校的飯堂了,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你好像對每個菜都不太感興趣,每次都只吃一點點,唯獨這個蝦天天吃都吃不厭。”

佟綿莞爾,記憶似乎也被帶到了大學那段日子,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回地聊了起來。

諶醉舟默默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他覺得這杯水的檸檬味太濃了,於是也伸出筷子夾了一塊蝦。

好吃麽?

他邊嚼邊想,很一般啊。

另外一邊的甘嘉平也在小聲嘰喳著跟陳子星聊著什麽,這桌都是熟人,少了娛樂圈人情世故的往來與客套,向來被眾星環極的大影帝也算是體會到了一把被冷落忽視的感覺。

避風塘炒蝦有點鹹了,諶醉舟思索片刻,伸手舀了碗湯。

湯的口味淳厚而鮮美,青貝的清甜隱隱從唇舌之中散出,喝下去唇齒都留著餘韻,是佟綿會喜歡的味道。

“咩咩,這個湯好喝,我幫你舀一碗。”

佟綿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碗就被諶醉舟端走了。

他夾了菜的筷子懸在半空,落也不是,直接吃也不是。

又過了一會兒,服務員端上來了一盤澳龍焗面,諶醉舟找服務員要了個手套,像曾經給佟綿剝蝦那樣,將剔幹凈的蝦肉放在幹凈的勺子裏遞給佟綿。

佟綿護著自己的碗緣,將那個勺子推回給諶醉舟,咬著牙低聲道:“我不要,你別給我夾。”

諶醉舟動作稍微一頓,但很快又道:“不想吃嗎,那你想吃什麽?”

“我什麽都不要,”佟綿不耐煩道,語氣不自主稍稍加重了些,“你是不是聽不懂話?”

話音落下,整個飯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匯聚到了自己身上。

“......”

佟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繃著臉,垂下腦袋,不欲再搭理諶醉舟分毫。

諶醉舟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訕訕,他拿著公筷的手在空中停滯了許久,最後慢慢地把菜放回自己碗裏。

不知是不是錯覺,佟綿感覺飯桌上忽然變得安靜了一些,湯勺攪動著碗裏的湯,間或碰道碗壁上,發出一兩聲清脆的瓷器碰撞的聲響。

聽得讓人煩躁,佟綿不自覺地蹙了蹙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諶醉舟這次又想玩什麽把戲?

明明前段時間已經退回到了那根線後面,兩人變成了普通的同事關系,為什麽突然又來他面前刷起了存在感?

他看起來就那麽像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把他當猴耍的這個游戲持續了這麽多年,諶醉舟還沒膩嗎?

佟綿在碗裏挑出了一塊青貝的空殼,夾起來丟到盤子裏。

旁邊始終關註著這邊的甘嘉平隱蔽且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諶醉舟一眼,認識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對這個有顏有錢還有財的朋友生出怒其不爭的憤懣。

【甘嘉平:不是哥悶,昨晚說了啥你還記得嗎?】

【甘嘉平:你不是說要追人嗎,我應該沒記錯吧?】

【甘嘉平:#三句話 讓跨使對我下頭,你開個講座吧,這個賽道沒人比得過你。】

諶醉舟:........

諶醉舟心煩意亂地關了手機。

但甘嘉平的話並未就此止住。

【甘嘉平: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哥們兒搖人幫你出主意啊。】

【甘嘉平:放心認識這麽久了我絕不會笑話你,有問題盡管提哈。】

這話看起來倒是貼心,但話裏話外冷嘲熱諷的意思卻明顯得幾乎要穿透屏幕。

不斷進來的消息導致屏幕也在不斷亮起,諶醉舟“啪”一下將手機反扣到桌面上,眼不見為凈,招手讓服務員上了杯酒。

.........

酒過三巡,人歇飯飽。

就連向來滴酒不沾的佟綿也喝了兩口,此刻的宴席已經進入了尾聲,他坐在座位上一聲不吭地緩著神。

常嘉遠喝得有些暈乎,但他從小叛逆經常喝酒,酒量也還過得去,沒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我該回去了。”常嘉遠的手機響了好幾次,他接完最後一個電話後,轉頭對佟綿說,“我哥已經到停車場了。”

常家小少爺每天上下班都有專人接送,不跟他們一起住在劇組的酒店裏。

佟綿點點頭,起身將常嘉遠送到停車場。

黑夜裏,一位西裝革履精英模樣的男人站在那裏,見常嘉遠出來了,繞到後排拉開車門讓常嘉遠進去,禮貌地沖佟綿點頭致謝後,帶著常嘉遠離開。

低調的亮銀色轎車在黑夜掀起一尾氣塵埃,佟綿看著他們的車子消失在目光的盡頭,這才轉身往回走。

今天晚上劇組包場,整個飯店只有大廳開放,佟綿經過走廊時,兩邊的包間漆黑一片,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可沒走幾步,忽然其中一間沒有開燈的屋子裏伸出了一只手,將他拉了進去。

佟綿心臟都要停了,但緊接著,諶醉舟低沈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別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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