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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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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諶醉舟在原地楞了兩秒, 隨即生怕佟綿反悔似的,以平生最快速的度走了進來,並迅速關上了門。

進來後, 他無聲地打量著周圍。

放在左邊床頭櫃的水杯,右邊的充電器, 被卷成長條形攤在床上的被子.......

這些都是佟綿的小習慣, 時隔多年, 還是沒變。

諶醉舟眼底不自覺湧起一抹笑, 很奇怪,明明這裏是佟綿的房間, 可他卻在某一瞬間感覺,這裏好像才是他該在的地方。

佟綿回到房間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換上柔軟的拖鞋, 盤腿坐到小沙發上,拿起劇本翻閱明天要拍攝的情節。

一段時間過後,見諶醉舟還站在門口, 佟綿忽地指了指那邊桌子上的燒水壺。

“渴了, 你燒一下水。”

諶醉舟很快轉身朝那邊走去, “好。”

喝完水,佟綿又覺得有些有點熱, “開一下空調。”

諶醉舟剛剛坐下,聞言又站了起來。

空調吹出的冷風將桌面上攤放著的紙巾吹落到地上,佟綿頓了頓, “地板有點臟。”

這次他都沒說具體的事情,諶醉舟便十分自覺地去找來了拖把, 把房間的地板拖得幹幹凈凈。

佟綿的眼睛從始至終一直盯著劇本, 一副認真投入的模樣。

可劇本上的文字卻像是變成了蝌蚪,密密麻麻的,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莫名地感到一陣煩躁。

諶醉舟是受氣包嗎,他找茬的樣子都這麽明顯了,為什麽連一句反抗的話都沒有?

餘光裏,諶醉舟仍然在房間裏拖地打著轉,佟綿終於忍不住“啪”的一下合上了劇本。

“你能不能別總是在我面前走來走去的,看著就煩。”他語氣差得不行。

在諶醉舟看不到的地方,佟綿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前者。

快生氣啊,快拉下臉,快和他吵起來,佟綿內心隱蔽地期盼著。

但諶醉舟只是無奈地直起腰身,看向他的視線中沒有一點不耐煩。

只是緩聲解釋:“ 你不是嫌地板臟嗎,我幫你拖幹凈,然後就不晃悠了,行嗎?”

這話明明是溫著說的,可卻像一把滾著的火,蹭得一下直接把佟綿點燃了。

佟綿想,他就不明白了,明明撒謊騙人做壞事的人是諶醉舟,可現在這樣一搞,好像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一樣。

一把從諶醉舟手裏搶過拖把,佟綿不想再跟他糾纏了,冷聲下了逐客令,“剩下的我自己來拖,你走吧。”

諶醉舟不知道自己又怎麽惹佟綿不開心了。

“怎麽了?”他試探著問道,“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拖把上的臟水不小心蹭到了佟綿的鞋面上,留下一攤臟漬,諶醉舟抽了張紙巾蹲下,將鞋面擦幹凈,然後又重新拿回了拖把。

“別生氣了,我道歉好不好。”他將佟綿拉回到沙發上坐下,“你坐著消消氣。”

佟綿靠在柔軟沙發椅背上,看著諶醉舟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迅速洩氣般癟了下去。

原本一開始他是想打擊報覆諶醉舟,於是他用盡了方法折騰,希望能將諶醉舟惹怒,要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別總有事沒事就湊上來。

可時間一長,他發現諶醉舟好像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

諶醉舟像是算準了他的心理活動,就是不讓他得逞,始終保持著心平氣和,像一個十足的受氣包那樣,處處忍讓,逆來順受。

佟綿徹底服氣了。

行吧,他玩不過諶醉舟,他認輸。

可內心卻始終感到一陣不忿,咽不下這口氣。

當年一聲不響就忽然消失的人,過了七年又忽然回來了,而且對當初的離開沒有絲毫要解釋的意思。

而且諶醉舟自始至終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麽的悠然自適,就好像兩人之間隔著的七年光陰不存在一樣。

佟綿抿著唇想,反觀自己,他的每一次找茬,似乎都在明裏暗裏揭示著對曾經那些事情的在意。

所有事情到頭來,好像在意的都只有他佟綿一人。

深吸一口氣,佟綿內心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擡眼看向諶醉舟,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脫口問道:

“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諶醉舟拖地的動作一頓,站直身體,看向佟綿。

有那麽一瞬間,佟綿好像在他眼底看到了泛濫洶湧的情緒。

但也只是一瞬,稍縱即逝,快得讓他覺得自己看錯了。

“有啊。”諶醉舟嘴角勾起,精湛地露出一抹完美的弧度,“我有好多話想跟你敘舊,咩咩老師想聽什麽?”

“當初為什麽要走?”

佟綿單刀直入,主動打破了一直以來他都在回避的問題。

他受夠了跟諶醉舟躲貓貓猜謎語,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當初諶醉舟拋下自己不告而別的解釋。

諶醉舟臉上那副完美的笑容中間裂出了一條痕,向來游刃有餘的表情中第一次展露出了空白。

不過這麽多影帝的名號不是白叫的,他很快又滴水不漏地掩藏起了內心的動蕩,仿若無事地岔開這個話題——

“對了,剛才綜藝的副導來找我了.......”

“諶醉舟。”佟綿平靜地打斷他,“你騙過我。”

簡短的話語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諶醉舟的面具。

“你說過永遠不會跟我分開的,但你還是走了。”

這下,再好的演技都無法掩飾諶醉舟心中的慌亂了。

“咩咩,我——”

“不用說了。”

佟綿卻在這時移開了視線,他起身從諶醉舟手裏拿回拖把,然後用力把諶醉舟往門口推。

“我不是一定要知道理由,你不需要再編一套謊話來騙我。”

人高馬大的諶醉舟此刻卻木訥得像一只離開了水的魚,失去了對四肢的控制,沒能反抗分毫,踉蹌著被佟綿推到了門外。

眼看著佟綿毫不留情就要轉身關門了,諶醉舟瞳孔微縮了一下,好像終於從楞然中回神,迅速伸手攔了一下門。

哐。

手掌被門狠狠夾了一下,頃刻間充血泛紅。

佟綿身形一頓,倏然回頭。

“咩咩......”

諶醉舟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佟綿身上。

嘴巴翕動著,似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最後卻又全都停留在喉口,良久,只是徒勞地說了聲——

“對不起。”

佟綿斂下眼皮,盯著那充血到發紫的手背,半晌後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覺得我稀罕你一句道歉嗎?”

諶醉舟緊抿著唇,臉色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蒼白。

佟綿徐徐吐出一口氣,聲音裏聽不出別的什麽情緒。

“手松開,我要休息了。”

諶醉舟訕訕:“咩咩.......”

“松開。”佟綿加重了語氣。

諶醉舟站在門口,眼睜睜看著佟綿緊閉房門,冰冷的門板將他的臉龐遮住。

酒店的走廊綿長又彎折,天花板上接連著一盞盞感應小燈只夠照亮眼前的路,擡眼看向前方,那邊是一片壓抑的昏暗。

過了一會,頭頂的感應燈沒有檢測到動靜自動熄滅,整條走廊陷入了黑暗。

四周無人,寂靜無聲。

諶醉舟默默註視著佟綿的房門,良久,眉間露出一抹無措。

-

關於輿論的澄清來得很快。

隔日淩晨,諶醉舟便在微博上將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貼了出來,一起發出的,還有未經剪輯的正常視角的視頻。

這邊澄清剛剛發出,諶醉舟個人工作室緊跟著就發表了律師函,把最先在公共平臺上散播歪解抹黑兩人謠言的營銷號給揪了出來,言辭犀利兇狠,話裏話外這件事是無法善了了。

事關諶影帝出道近十年來的第一條負面輿論,網友們都很關心,沸沸揚揚的鬧得連向來不怎麽關註娛樂八卦的巴向明都知道了這件事,好奇地來詢問諶醉舟是從哪裏拿到的原視頻。

諶醉舟只是簡單地說是節目組的副導給的,其他就沒說別的了。

巴向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用膝蓋撞了撞他的膝蓋。

“你今天怎麽回事?開機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狀態有點不對了,怎麽,被輿論影響心情了?”

按照往常諶醉舟的性子,早就已經大肆宣揚自己是如何緊急公關扭轉輿論的了。

諶醉舟輕嗤一聲,“怎麽可能。”

“那是怎麽了?”

迅速往佟綿那邊掃了一眼,諶醉舟搖搖頭,“沒事。”

巴向明瞇了瞇眼睛,視線同樣從佟綿身上收回,心裏有了數。

巴向明擡手拍了拍諶醉舟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沒事最好,有矛盾的話自己抓緊解決哈,別因為情緒影響了拍攝。”

“放心,不會耽誤劇組進度的。”

諶醉舟勾起嘴角,但那笑容顯得頗為勉強。

到了下午就連陳子星都忍不住偷偷問導演,諶哥怎麽了,是不是失戀了,怎麽這麽心不在焉。

然而導演只是諱莫如深地長嘆一口氣,搖搖頭,再拍拍他的肩膀,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陳子星一頭霧水的來,腦袋懵懵的走。

所幸諶醉舟的專業能力過硬,正式拍攝的時候夜沒有受到私人情緒的影響。

佟綿作為在戲裏跟諶醉舟高度綁定的對象,自然也註意到了他今非昔比的安靜。

平日裏動不動就要過來搭話開玩笑、生拉硬拽也要站在一起給他撐傘遮陽的人,如今卻安分守己地站在那邊,安靜得像是被毒啞了。

遮陽傘則是由助理小方撐著,嚴嚴實實地為諶醉舟遮蔽四周的紫外線。

佟綿又一次收回視線,看向旁邊的叢林。

今年的天氣真奇怪,明明快要到秋天了,可天氣還是如此炎熱。

下意識用劇本扇了扇風,他很快又意識到這一帶的樹林並不繁茂,至少無法將烈陽遮擋。

“小佟哥,這個給你。”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佟綿感覺自己的胳膊被碰了碰。

小方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將之前一直是在給他用的小風扇遞了過來。

推拒的話已經提到了喉口,佟綿往諶醉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後者正自己舉著傘,臉完全被遮擋在傘下的陰影裏,看不清切臉上的表情。

小方知道佟綿在看什麽,他想到剛才自家老板親口教他的話,一比一還原說了出來——

“哥,你就接著吧,不然我不好給諶老板交差。”

佟綿靜默了一會,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伸手接過風扇。

“謝謝。”他禮貌地沖小方點點頭。

“沒了?”

被遮陽傘擋住的雙眼微微瞇起,諶醉舟再一次確認,“你沒說別的話了?”

“沒了。”小方如實道。

——甚至這句謝謝都不是對你說的。

他在內心腹誹,不過最終沒敢把這句話如實匯報出來。

諶醉舟垂下眼眸,過了一會,微微將傘擡高,貼著傘緣的最下端,看向對面那道身影。

佟綿手中拿著剛才他給去的小風扇,站在樹蔭地下默默吹著。

目光在那邊停留了許久,直到巴向明來喊他過去拍戲了,才緩緩收回視線。

-

佟綿今天的戲份不多,下午拍完了屬於他的戲份之後,剛準備去卸妝換衣服,卻驀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一道驚呼聲傳來——

“佟綿師哥?你居然也在這裏!!”

佟綿身形一頓,詫異回頭,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朝他飛奔而來。

旁邊還在為下場戲做準備的諶醉舟回眸看去,就看到了佟綿臉上露出的那毫不設防發自內心的笑容,眉宇不由微微地蹙起。

那還沒從戲裏緩過來的兇狠眼神再度陰冷了幾分,看上去和閻王羅剎並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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