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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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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那二人也有修為傍身, 但還是被王韶雁輕松捉住,提到一間廢棄的草廬中,打下帽兜來才看清原來是兩個和尚。

她師父生前最討厭和尚, 王韶雁受其影響,再加上心情不好,逼問時下手難免重了些。

其中一個當場斃命,另一個哆哆嗦嗦地交待了他們要在晉燕邊境做一個輔陣來配合北方的伏魔大陣, 至於布兩個陣的目的是什麽, 他們只是聽令行事,並不知曉。

周南因向空性老僧請教伏魔陣的時候, 王韶雁也是在的, 她自然知道這個陣法主要針對誰。

她心中氣惱,冷冷地道:“你們做和尚的, 覺得今生苦修就能來世享福,是不是?”

那和尚點了兩下頭。

“那本小姐就做件善事,送你去享福。”

王韶雁長劍出鞘, 轉眼間已送入那人左胸。隨後急匆匆禦劍折返,遇到靜虛宗弟子後交待庾霜意帶人先回建康,自己則繼續向北。

-

極原山內, 暮色四合時,慕容錚感受到法陣的波動, 起身在唯弗居內找出一壇陳酒,面帶笑意地迎出去,在山頂靜候片刻,看見一個烏沈沈的黑點托著暗淡的尾光直落下來。

靈光斂處, 一個身材不高但卻精壯的中年漢子走出來,戴著塊頭巾, 挽著褲腿,穿著打扮很像是村頭的農戶,正是天相真人苗無言。

慕容錚拎起酒壇向他晃了晃,說道:“專門給你留的,四哥來了好幾次都沒找到。”

苗無言只看了他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訥訥道:“好、好。”

他悶著頭走到山頂空地的石桌旁坐下,沈默地將那柄烏黑的寬刃刀放在桌上。

有婢女奉上小點,慕容錚揮手遣退,坐到他對面,撐腮問道:“三哥有心事?”

苗無言嘆了口氣。

慕容錚等了一會見他沒有主動說的意思,也就不再追問,饒有興趣地在那黑刀上碰了一下。

能無視極原山的法陣飛在天上,已足夠不同尋常。

“上次聽四哥說,你得了一把寶刀,已經生出了靈智,就是它嗎?”

苗無言點了下頭算是回答,他從懷中取出一瓶靈藥來擺在桌上,之後又取一瓶、再取一瓶,直到桌面都快被擺滿才停下。

“這是給弟妹的禮物。”

慕容錚拿起其中一瓶打開看了一眼,裏面滿滿的都是金色補氣丹,他挑起眉道:“你這些藥想買下一個小國都夠了,她用不到這麽多。”

苗無言道:“要的,要的。本該再多留給她一點,可我只有這些了。”

“那怎麽好意思?”

慕容錚笑著斟滿一盞酒,遞到他身前。

苗無言仰頭喝幹,之後從懷裏掏出個粗碗,在膝蓋上擦了擦遞過來。

慕容錚給他倒滿,他又一口喝幹,再斟再喝,轉眼就喝了十來碗。

慕容錚:“三哥?”

苗無言答應了一聲,又拿出了一枚瑩透的貝殼來,說道:“還有些有利於異類修行的丹藥,本該給你那群妖崽子們留著,但我用它們和東海龍族換了這個。”

慕容錚打量了一眼,見他在貝殼上一按,立時有浩瀚如海的靈力從其中傾瀉出來,在唯弗峰頂形成一道靈力屏障。

他笑道:“也不算虧,是寶貝。”

苗無言道:“這屏障上面有數道真龍之氣,可維持三天。一旦開啟便不可解除,被其封閉住的地方,三天之內沒人能破得開。”

慕容錚轉回目光看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苗無言又嘆了口氣,說道:“鹹和五年,我家中赤貧,父親病重,是你背著我派人送了銀錢和藥,我到現在都感激你。”

慕容錚隨口道:“多少年前的瑣事了,三哥不必放在心上。”

苗無言又道:“要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下輩子都要記得。在孤島下的羅剎灘,我險些被邪鬼所噬,也是你救了我。”

慕容錚想必也想起了當年一些舊事,勾了下唇角。

“很多事我不想一一細數,六弟,三哥欠你的。可……可你偏偏得罪了阿鳳。你們擋了她的路,她要殺你,我……我也不得不……”

“果然。”

慕容錚神色未變,只是擡起眼皮,目光掠過那柄沈黑的刀身:“你的底氣就是它?”

苗無言仍舊是盯著面前方寸的地面。

“不錯,這把刀是天外玄鐵所鑄,千百年來殺生無數,怨氣滋養下生了靈識。我已找到禦刀之法,它雖受我指令,卻不是我直接操控的。”

言外之意,待會就算刀靈殺了慕容錚,也不會觸發同澤咒對他的懲罰。

慕容錚在黑刀上彈了一記,輕蔑地道:“就憑它?”

那黑刀果然微微顫抖了下,讓人感覺如果它是個人的話現在一定正瑟縮著往苗無言的身邊躲。

慕容錚嗤笑了一聲,擡頭凝望頭頂的靈氣屏障,濃郁的龍氣遮蔽了屏障外的天色和景物,只看到一片混沌。

揚手間,一道精純又磅礴的靈力挾著可吞虹蜺的氣勢直直撞上屏障,力場的漣漪擴散開來,將屏障內的花草立時折斷,樹葉紛紛掉落,擺好的靈藥瓶也叮叮當當地七扭八歪了。

苗無言看他立在狂風之中,衣袍翻飛,神色凝肅,知道他一定是在心中估算要多久可以打破這道屏障。

他似乎下了某種決心,在桌上用力一拍。

黑刀躍起,無須操控自行飛在空中,卻猶猶豫豫地不敢進攻。

眼看慕容錚已扣起第二道靈力,苗無言翻手間已多了一把像鐮刀又像鋤頭的怪模樣兵器,迅捷無匹地沖向他。

慕容錚眉頭皺了一下,飄身閃開。

兩個素日來情同手足的同門兄弟,一旦決定動手,竟再無一人說話。

黑刀終於敢趁著這間隙偷襲一記,慕容錚擡腳踢在刀柄上致使刀身轉向“嗤”的一聲沒入粗大的桂樹中。

可它不是血肉之軀,不會受創,自行拔出來後,立刻又躍躍欲試地圍了過去。

苗無言的鋤刀也斬了下來。

慕容錚側身避過,盡量不與他相對。

但苗無言在東海隱居十數年,修為精進,勢道又沈又猛,且完全不防守自身,十成功力都用在了攻擊上,著實難纏。

慕容錚便看準時機在他右手腕上隨手一彈,靈力透入,苗無言右手筋脈閉塞,鋤刀落在地上。

幾乎同時慕容錚自己也覺得右手一陣沈甸甸的麻木,靈力無法運轉。

他左手拎起鋤刀,反手撞飛又在偷襲的黑刀,一邊甩動右手盡快恢覆靈力運轉。

苗無言卻一刻也不停地合身撲上來。

慕容錚手中鋤刀直指他心脈要害,想要迫他躲閃,他不僅不躲,反而直直地往上撞。

慕容錚只好在最後一刻匆促收刀,被一直伺機的黑刀劃破衣袖,滲出一道血痕來。

而苗無言的身上果然是沒有傷痕的。

慕容錚靈力爆出將黑刀掀翻踩在腳下,皺眉道:“你不要命了?”

苗無言緩著右手筋脈,沈聲道:“六弟,我親手送走了你,又怎能獨活?今日我來,就已做好了準備,唯弗峰頂便是天相與天府的隕落之所。”

“你放心,黃泉路上等我,三哥一定來陪你。”

慕容錚難以置信。

“你瘋了?”

“就為了五姐一句話,賠上我們兩個人?”

苗無言嘆道:“你不懂,你永遠也不會明白的。”

“阿鳳她,其實很苦,你也不要怪她。”

慕容錚氣得反而笑了,擡手間又是一道靈力撞上上方屏障。

而苗無言也再度發動攻勢。

他每一招都是殺招,對慕容錚的攻擊也不閃不避,反正不管二人誰傷了誰,都是兩個同時受傷。

完全一幅同歸於盡的架勢。

慕容錚只想拖住他,爭取沖開屏障,又要應付時刻在偷襲的黑刀,一時收手慢了,鋤刀斬中了謝無言的肩膀。

頃刻間他自己的右肩也豁開了一道深長的傷口,鮮血淋漓而下。

黑刀揮來,被他矮身躲過,只磕到了他頭上玉冠。

白玉碎裂,一頭如瀑的黑發散落下來,滑過肩頭染上了縷縷殷紅。

慕容錚微垂著頭站起身,在腰封外一觸,兩柄軟劍倏地伸展,被他分執手中。

再擡眸時,已滿眼冷意。

苗無言道:“‘止戈’,好久不見。”

他一咬牙拔下了尚插在肩頭的鋤刀,緊緊握住,目光漸漸染上瘋狂。

“來呀,殺了我!”

-

山門外,王韶雁一路疾行沖上唯弗峰頂,被攔在一道屏障外。她拔劍要將之刺破,卻被其中豐沛霸道的靈力反震出去,直摔到了半山腰。

有婢女匆匆趕來扶她,王韶雁問明慕容錚就在裏面,也顧不上整理發髻和衣裙,又掠到屏障外,運上靈力大聲道:“小師叔,小師叔!”

她在極原山待了幾天,對慕容錚印象很不錯,稱呼自然也就改了。

喊了許久,半點回應也沒有收到,她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心中只想讓周南因來好好訓斥他一頓。

怎麽偏偏在這種時候找不到人!

又等了片刻,她扭頭下山,出了極原山脈後獨自一人禦劍向北追過去,一路猛催靈力地疾飛。

走出很遠果然看到了布置過法陣的痕跡。

她對陣法不算精通,便傳訊給蕭梓林,說起自己一路的見聞。

不一會,蕭梓林回訊,只道:“就你一個人?”

王韶雁此時已看到了一隊列好陣型的灰衣人,她再燃一張傳訊符,急道:

“你別浪費傳訊符行不行?待會用完了我怎麽聯絡你?阿鳶正帶隊北行,這群小賊如此布陣,肯定針對的是他們。就怕賊人對伏魔陣做過改動!”

伏魔大陣這種對妖族過分針對的陣法,極原山的人已經見識過了兩次。

慕容錚在周南因雪屋閉關的時候,已經想到了破陣之法,並交給了阿鳶。

如果只是伏魔陣自然沒有威脅。

可對方偏偏加了個詭異的輔陣。

蕭梓林回訊道:“你去看正東北百裏,正西北百裏,正北一百八十裏是否各有一處法陣布置點?如果有的話,應該就是他們用輔陣之力將主陣升成了殺陣。你不要被人發現,我這離得太遠了,我讓南因去找你。”

王韶雁:“你直接說,有又怎樣,如何解?”

蕭梓林:“如果和我所說相同,就類似於我們道家的四象殺陣,陣成之時,陣內人畜皆亡。破解的辦法要麽破壞陣眼,要麽在陣內另起一道足夠強的護陣。你千萬小心,不要誤入陣中。”

王韶雁看著僅剩下的一張傳訊符,想了想還是放回懷中收好,先向東北飛去。

路上果然在下方官道見到了極原山的人,他們已同燕國一部分將士匯合,一起策馬向北。

王韶雁有心下去和眾人講明,但她一來和阿鳶有些別扭,不想說話。二來害怕耽誤時間,萬一陣成就無法補救了。也就沒有停留,徑直飛過。

有人認出頭頂的劍光是決雲劍。

丹女笑道:“這位大小姐不知又在搞些什麽?要不要追去看看?”

阿鳶仰起臉,目光追著那光點直到消失,搖了搖頭。

王韶雁急匆匆到了東北,又向西北,再向正北,果然三處都有一隊戴著帽兜的灰衣人在布陣。

而在正北這處陣法點,有一名佩戴了半張白色面具的青年男子正在人群之外打坐,面容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她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那人留著一頭僅到頜下的短發,露出的右半張臉俊秀又年輕,可頭發卻全是白色的。

忽然他睜開眼,微笑道:“尊駕既然到了這,又為何不出來相見?”

王韶雁暗道糟糕,此人修為怕是比她要高。

但繼續躲藏也沒用,她一閃身出現在那人面前,說道:“餵,白毛,誰讓你布的這個陣?他給了你多少好處,本小姐出雙份。”

白發青年笑道:“身外之物非我所求,王真人找錯方向了。”

他目光瞥過對方腰間的決雲劍。

“對了,該稱呼王宗主了。”

見對方認得她,王韶雁皺眉喝問:“你什麽來歷?”

白發青年沒有答她的話,說道:

“莊周曾說:‘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王宗主既然來了,不如就陪你的這些朋友們同往極樂,永脫苦海。”

王韶雁冷聲道:“你說了不算!”

她瞬間移動,話落之時人已經到了那些灰衣人的隊伍之前。

可白衣青年比她更快,如影隨至,跟到了她身邊,淡聲道:“算。”

他揮了揮手,一眾灰衣人同時舉起法器。

王韶雁拔劍平揮將他逼退,找到空當迅速地掏出了一塊石頭,靈力催動下立刻便將其捏碎成粉。

幾乎是同時,改動後的伏魔大陣合龍,森然殺機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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