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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就是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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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就是喜歡他!”

慕容錚冷笑一聲, 側過身沒有受他的禮。

元沖子道:“能來到貴處的都是各家各門的翹楚,他們本著為生民之心,憑著一腔熱血, 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這樣好的孩子們,卻因為歹人的一己之欲而葬身在寒冷的冰雪之中,貧道實在不忍。懇求慕容尊主能網開一面,中土道門百年千年都感你大恩。”

慕容錚滿不在乎地笑道:“我可沒請你們來。”

他越過元沖子看向崖下, 目光被一名身著上陽宗淺色袍服的女子所吸引。

她梳著最簡單不過的道髻, 打扮與其他上陽宗弟子別無二致,但周身就是有股超然之意清晰地將她與其他人區分開。

她身側籠著細碎的金芒, 帶著萬夫莫當, 睥睨自若的氣勢一路殺到唯弗峰下,擡頭望時明顯怔了一下。

慕容錚收回目光, 聽見元沖子道:“慕容尊主可以殺了我,但殺不光這些人的。日後總會有源源不斷的人來找你尋仇,豈不難以善了?”

面具後的臉冷下去, 他坐回軟椅上,說道:“那又怎樣?我怕嗎?”

元沖子調整了下跪姿,正面向他。

慕容錚這次倒沒有避開, 或許只是懶得動,撐著腮道:“你跪錯人了。”

元沖子道:“沒有, 我跪的是造福道門之人。十二年前,中土道門與妖族紛爭,慕容尊主以一人之力消弭中原災禍,可這十幾年來卻飽受非議, 只能遁居極原山一地,你難道不氣嗎?”

慕容錚有一會沒有說話, 之後才輕笑道:“有一點,但也不多。”

“憑這句話,可以留你一條命。”

他手指微擡,一道白色熒光從他腰間的葫蘆裏飛出籠在元沖子的頭上。

軒伯向他道:“有靈使在,極原山沒人敢為難你。還不快出去找地方逼出你體內的蠱?”

元沖子愴然地搖了搖頭:“貧道一條爛命不足為道,但我有一提議可讓慕容尊主一洗前冤,讓道門認識到自己當年的錯誤並且感念你。”

慕容錚:“說來一聽。”

元沖子:“慕容尊主不如就此將妖族遣散,四散在中土大地上,讓道門百家去收拾這個爛攤子!他們自然會懊悔無及。”

慕容錚嗤道:“褚真人年紀不小了還這麽天真。中原永遠不會感念我,只會罵我。”

元沖子也咧了咧嘴,那笑容頗有些壯烈絕然的意味。“慕容尊主豈是怕罵名之人?讓他們活著自食其果,難道不比直接殺了他們更有意思?”

一句話說完,元沖子的身體又是一陣抽搐,他的眼神漸漸從堅定轉為憤怒,忽然抽出劍來四處揮砍,咬牙切齒地大喊道:“住手!住手!辱我愛妻,我要你們的命!啊!!!阿柔!阿柔!”

軒伯繞著避開了他的劍。

元沖子又一劍向軟椅劈去,慕容錚斜身,伸手搭在了他手臂上,催動靈力順著大周天直沖對方神府。

元沖子一凜,眼神又逐漸清明,可眼中的淚水卻更洶湧。

慕容錚道:“命能留,修為難保。”

元沖子嘆息一聲道:“多謝慕容尊主肯相救,只是不必了。因我的失察與貪功,才釀成今日慘禍,元沖子愧對中土道友,也愧對極原山的諸位。只求你與我個痛快,我實在不願再看到她受折磨的景象,阿柔,我……唉……”

面具下的長眉微微凝起。

元沖子見他未動,苦笑著推開他的手道:“也是。貧道只配自行了斷。”

離了慕容錚的靈力鎮壓,蠱蟲立刻發動,元沖子不及橫劍,已經重新陷入那段幻境之中,極度痛苦地大喊著。

慕容錚看了片刻,終是擡手打了他一掌。元沖子登時倒飛,跌落到唯弗峰下去了。

縱使知道眼前景象只是問心珠所凝,周南因還是忍不住喚道:“師父!”

幻象之中的周南因則伸出手,向著元沖子墜崖的地方奔去。

峰頂之上,慕容錚一直望著元沖子,看到他交出遺物斷氣,屍身被那名女弟子抱走。

軒伯道:“尊主,怎麽下令?”

“唯弗居住膩了,炸了吧。”

他交代得很是隨意,像在處理什麽極小的物件。

軒伯看著占據了整個主峰峰頂的那些錯落有致的宮室,緩了好一會才道:“那我們?”

慕容錚笑意之中隱隱有股釋然。

“去龍城,去建康。”

“那咱們的人呢?”

“九州十六國,任他們去。”

他轉過身,又補充道:“只要不無故濫殺,想做什麽也由他們做。”

隨著一陣震天撼地的爆破聲,幻象中的雪山人物忽而全部消失,變成一片櫟樹林,而林中對峙的人換成了慕容錚和玉堂宗的莫宗主。

莫宗主死後場景再換,成了薄暮下的山路,漫山遍野都是紅透的楓樹,層林盡染,美不勝收。

一個身材窈窕的素衣女子走在前方,沒有說話,也始終沒有回頭。

周南因看著那人的穿著打扮與自己有些像,但她沒見過自己的背影,也想不起什麽時候和慕容錚到過這個地方。

不等她細看,眼前幻境又變成了一間雅室,紅床幔,紅桌布,紅燭高燒,床上還端坐著一個穿著大紅喜服的女子。

竟是一間漢人的婚房。

慕容錚也是一身紅色吉服,手執一柄如意,緩緩挑開紅色的蓋頭,唇部笑意溫柔繾綣。

周南因不知那女人是誰,一時停了呼吸專註地看。

直到蓋頭逐漸掀開露出那人纖巧的下巴,她才在愕然之中記起,問心珠是可以將人心中夙願具像化的。

她後面看到的不是慕容錚曾經歷過的,而是他一直心想的。

幻象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一瞬回到了眼前桃紅柳綠的唯弗峰,正看見周南因眼尾泛紅,手裏握著那顆沾血的問心珠。

是她打斷了幻象。

被搶了珠子的慕容錚挑了下眉,似乎因為沒看到蓋頭掀起來而有點遺憾似的,滿不在乎地將鮮血淋漓的手背在了身後。

周南因目光在他右手上凝了一下,扭過頭沒有說話。

人群裏有人哭著道:“褚老弟,為兄錯怪你了!”

有人只是嘆息。

有人道:“蓋頭下那個女人是周真人吧!還有那個背影。”

“錯不了,周國師原來和這個魔頭成親了嗎?”

“怪不得她敢這麽隨隨便便地來極原山!什麽時候的事?咱們怎麽一點風聲也沒聽到?”

周南因忍不住道:“沒有!”

王韶雁說道:“自願使用問心珠的人,連心中所想也會被人看到。那不過是慕容尊主的一廂情願,和南因無關。”

她是個聰明人,很快能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

慕容錚笑道:“不錯,都是在下的單相思。”

“前因後果想必大家已經搞清楚了,極原山有一藏書閣,裏面有在下多年所藏的功法孤本,包括混元功、至聖兩儀、乾坤大化等,都有所收錄,除此之外還有些醫術與陣法。而且其中靈氣馥郁,想必對各位的修行有所進益。如有感興趣的道友,可以隨侍從前往,隨便取閱。”

關於極原山的金礦和藏書閣,一直是只有傳言卻無人證實。此時他自己說出來,那些遺失的修煉秘術對修行中人的誘惑無疑是巨大的。

有人當即就拋下了那些仇啊怨的,擡腿要走。

有人小聲道:“小心有詐。”

人們猶猶豫豫地都去看周南因,等著她示下。

王韶雁拍了拍她,低聲道:“你倆好好談。”

之後向眾人招呼:“走吧,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各宗門便一哄都跟著她。

莫欲靜道:“且慢!”

她死死盯著慕容錚,沈聲道:“褚真人的仇不歸我管,我兄長的仇卻是一定要報的!”

慕容錚這就有些為難了。

莫宗主的確是他殺的,人家妹妹來尋仇也無可厚非。若是從前,他將尋仇者一並殺了就行了。

可這次玉堂宗是跟著周南因來的,對他來說有點娘家人的意味,下手輕了不是,重了也不是。

莫欲靜根本不給他時間思考,腰間玄玉碎開,無數靈光轉瞬間沒入她的體內,劍出鞘,疾風驟雨地沖向他,全然是一幅同歸於盡的架勢。

只是劍路在中途撞上了另一道森然的劍光。

周南因沒想過玄重境的莫欲靜在碎玉之後竟有著這樣強的力量,天女劍爆起沖天的劍芒,退後了數尺才將她攔下。

莫欲靜看清是她後,惡狠狠地道:“讓開!”

周南因道:“我知道你恨他,但在此之前中土與極原山在誤會之中對立,彼此都有死傷。”

“試問在場眾人,哪個手上沒沾過極原山的血?莫宗主的仇要報,其他人的仇呢?”

她一向是個淡泊的性子,最不喜卷進讓人頭疼的紛爭裏。但既然領了盟主這個位置,心中想的自然就是怎樣對中土道門最有利。

拋開她與慕容錚的個人糾葛,極原山已經做出和解的姿態,道門如果再揪著過去不放,只會是雙輸。

莫欲靜死死握著劍不肯後退半步。

忽然丹女一聲嬌呼,侍立在外圍的峰主們許多都捂住了頭,甚至有支撐不住跪在地上的,阿鳶也低著頭面色痛苦。

王韶雁“哎呦”一聲,瞬移到他身旁扶住他道:“你怎麽也這樣?你、你是……”

阿鳶強撐著推開了她。

王韶雁楞了一會,還是去扶他。

遠處有人禦劍,撐著數層太清宗的符咒屏障,徑直往唯弗峰頂飛來。

玉瀟湘從上面落下來,顯然沒料到眼前是這樣的場景,兩方相安無事,自家宗主卻和莫掌教對上了。

但她還是向周南因稽首道:“宗主,陣已成。火雷車也已經就位了。”

原來周南因早就命上陽宗弟子在極原山外布置了普渡寺那套“伏魔不除魔,留人不殺人”的伏魔大陣,約定好以天女劍的劍光為號。

陶梁見到了剛才阻攔莫欲靜的那道劍光,將大陣合龍,極原山的大妖們立刻都感到了不適。

再四下看去,周圍的峰頂上,四駕可以匹敵龍族的蝙蝠大俠已經露出了黑黝黝的火炮口,對準了唯弗峰頂,或者說對準了慕容錚。

周南因皺了下眉,低聲道:“先撤陣。”

玉瀟湘雖然不明所以,但也依言傳訊給同門告知撤陣。

陣法撤開一角,地氣一流通,那些化形成人的大妖們的不適感很快得到緩解。

阿鳶低著頭自王韶雁手中抽出手臂,二人都沈默著沒有說話。

慕容錚顯然並不知道周南因還事先做了這樣的準備,有些意外,不過還是笑吟吟地道:“多謝周真人手下留情。”

周南因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於公,他現在是與中土化敵為友的極原山之主,自己應該壓下一切情緒同他和解。

可於私,又實在很想刺他一劍!

今日自二人相見以後,周南因都很少看他。這時的匆促一瞥,已足夠讓慕容錚忽略蝙蝠大俠和伏魔陣,心情很好地微笑起來。

莫欲靜冷笑道:“果然!周大國師果然跟這種魔頭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玉瀟湘替自家宗主辯道:“莫掌教,無憑無據你怎可妄言?”

莫欲靜氣得幾乎瘋癲,大聲道:“我是不是妄言,玉嬌客你心裏最清楚!在長安城外你們就混到一起去了是不是?你一路和他同行護著他,還說什麽‘這是我故人之子,不可能是慕容錚’。”

“當時就合起夥來撒謊,現在又裝出一副不熟的樣子來給誰看!”

周南因最不願回想起來的記憶,被她用這麽不堪的話語說出來,她盛怒之下反而冷靜了,唰地一下撤回劍,沈聲道:“不錯!我和他的確早就相識,但卻不像你所說的‘不清不楚’,我們清楚得很!”

莫欲靜:“那你倒是快同他劃清界限啊!”

周南因卻道:“我就是喜歡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喜歡他。他越狂越傲越壞我越喜歡,怎麽了?有什麽不可以?”

一番話清晰地傳遍唯弗峰上下。

丹女等人露出慈祥的微笑,餘下大部分人卻都被這樣大膽之言震驚得回不過神來。

玉瀟湘懵得最徹底。

王韶雁和阿鳶也暫停了別扭,一起看向她。

只有庾霜意緩緩閉上眼睛。

慕容錚在短暫失神之後,唇角抑制不住地飛起來,笑得張揚又肆意,向眾人道:“極原山還有一個藏寶閣,諸位也可前往任取。我與周真人另有話說,就不奉陪了。”

他抽出腰間的象牙短笛,指尖靈力迸出,將其斷為兩截,扔給莫欲靜,說道:“莫掌教,本座今日心情好,你要報仇盡管來。”

“當日我刺了令兄一下,你也可以盡出所能刺我一下,我絕不防禦或者躲避就是了。至於能傷我幾分,看你自己的本事。”

莫欲靜毫不猶豫地用靈力抓過斷笛。

周南因長劍再出,格在笛上。

“莫掌教,你要一報還一報我不阻攔。只是日後極原山的部下向玉堂宗弟子尋仇,我也絕不庇護。”

“還有,你為了私仇殺傷無辜村民,收受錢財縱容你那些掛名弟子行兇的事,我既任盟主,也會好好管一管!”

說完她撤步讓在一旁,只是看著,果然不再阻攔。

莫欲靜握著斷笛的手指骨發白,劇烈地顫抖著,終於大吼一聲將那截笛子深深地刺入地下。

她還在劇烈地喘息著平覆情緒,其他宗門中已經有人等不了了,催促著道:“走吧走吧,看去藏書閣!”

另有人道:“先去藏寶閣吧!周真人,我們能不能去了?”

周南因看了莫欲靜一眼。

莫欲靜咬牙切齒道:“玉堂宗絕不受他的恩惠!我們回去!”

周南因也不留,只提醒道:“明日動身去司州,解除屍兵之圍。玉堂宗也要到。”

莫欲靜恨恨地收劍,一言不發地帶著玉堂宗弟子下了唯弗峰。

王韶雁在慕容錚和周南因之間來回看了幾眼,說道:“盟主,大家好不容易能到極原山的藏書閣借閱,能不能多留幾天?”

人群中許多人都拼命附和。

也有人道:“周真人和慕容尊主也該聚聚嘛!”

周南因目光嚴肅地止住了這些胡言亂語,想了想道:* “三天。三天後山門外集合,往司州。”

又向玉瀟湘吩咐:“通知莫掌教。再叫陶掌教帶弟子們去藏書閣。”

玉瀟湘答應著去傳訊。

王韶雁路過阿鳶身邊,腳步似乎頓了一下,卻沒有停留,帶著靜虛宗的弟子去了藏書閣。

丹女等人自去招待各大宗門的人,都識趣地快速消失。

不過片刻,偌大的峰頂只餘慕容錚和周南因二人。

周南因靜立原地,目送王韶雁等人遠去。

慕容錚喉結滾了滾,似乎調整了幾息,才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周真人?”

周南因沒有回應。

他伸出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想要碰一碰她。

一道劍光擦著他的鼻尖劃過,削下幾縷發絲來緩緩落在地上。

周南因持劍當胸,聲音冷靜。

“慕容錚,我喜歡你不代表我會跟你怎樣,也不代表我不會殺你。”

慕容錚微微一楞,輕笑一聲收回了手。“好,你說了算。”

周南因不再看他,轉頭向峰下走去。

慕容錚下意識地跟了幾步。

她微微側頭,滿是警告意味地道:“別跟著我!”

之後輕身疾行,很快那一襲素衫便消失在層疊的山坳間。

慕容錚真的不敢再跟,手指在鮮血淋漓的掌心輕輕扣擊,少見地露出了犯難的表情。

身後有人脆生生地道:“你怎麽不去追啊?”

慕容錚沒動,卻知道那是誰。

“沒聽見令姐說不許我跟著?”

“沒想到惡名滿天下的慕容尊主竟是這麽聽話的人啊。”

慕容錚回過頭。

褚望北不知何時到了唯弗峰頂,正坐在一張小幾上,二郎腿一翹一翹的,吃著盤子裏的果脯,口中道:

“你們家的東西還挺好吃的。餵,你的手真的不包紮一下嗎?”

慕容錚在救她父女的時候通過靈使見過她,自然認得。

他也在對面的小幾上坐下,說道:“我想用它行苦肉計,褚小真人覺得使不使得?”

“現在不太行,我師姐正在氣頭上呢,不然也不會下手那麽狠。”

褚望北將他仔仔細細地打量過,問道:“救我的那個謝安和你是什麽關系?”

慕容錚:“是我表侄兒。”

褚望北“噢”了一聲,又道:“你這個人也挺不錯嘛,我還算滿意。不如我教你個法子,幫你哄回我師姐怎樣?”

慕容錚眼中一亮,站起來像模像樣地向她行了個俗家禮。

“那就懇請褚小真人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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