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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們直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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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們直接上去。”

出發之前, 周南因交待了陶梁帶隊,想要先眾人一步,北行探路。

忽然想起王瓊臨終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猶豫了一下。

王韶雁和蕭梓林都不在,她在人群中找了找,來到楊一浮身邊,簡單見禮後道:“楊宗主, 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先行探路?”

楊一浮欣然同意。

二人領先眾人直飛到高平郡附近。

楊一浮就出生在這裏, 他看到路上有許多人拖家帶口地向北而去,好奇心起, 喊著周南因一起落在州道之外。

正有幾戶人家路過, 他追上去問道:“老鄉,你們這扶老攜幼的, 欲往哪裏去?”

一個坐在驢車上的小女孩道:“你那是甚碟兒話,咩聽不懂咧。”

剛跟來的周南因茫然地眨了兩下眼。

就聽見楊一浮道:“大省哄的,老葉恁高, 捏去哪來?”

周南因看著他衣冠楚楚的模樣,還沒能把他和這種方言聯系在一起,那二人已經咭咭咯咯地聊了起來。

她在驢車後一路跟著聽著, 直到那些人停下歇腳。

楊一浮瞧見前頭路旁有家簡陋的面館,笑著道:“周國師, 不嫌棄的話,我請你吃一碗高平的面?”

“好。”

周南因對吃食一向不挑。

二人在面攤前坐下,楊一浮點了三碗面。

周南因問:“楊宗主,你們說了什麽?”

楊一浮笑道:“我問他們去哪, 老鄉說他們這些人都是要往魏郡和渤海郡去。”

周南因有些奇怪:“那是燕國。”

楊一浮點頭:“沒錯,他們就是要到燕國去。聽說燕國給漢人減免了賦稅, 遷過去的漢人還給落戶和發放田土。”

周南因垂下眼沒有接話。

楊一浮又道:“我們高平比不了南邊,畝產本就不多,稅又重。他們往北邊去,雖然地薄了點,但剩的多,能吃飽飯了。”

老板端了三碗寬面上來,楊一浮笑呵呵地招呼剛才那個小女孩過來。

小女孩舔了舔嘴唇道:“咩弟也餓。”

這句話周南因倒是聽懂了,推出自己那碗,溫聲道:“給你弟弟。”

“說了請你,你先吃。”

楊一浮又要了十幾碗面,招呼左近的小孩都來。

鄉民們見二人面色和善,也都放心地將自家孩子送來。其中一個小孩的背上還背著一面木刻的香火排位,上面工整地寫著“大慈大悲德懿真人位”。

周南因的目光滯了一下,沈靜的眼中興起微瀾。

楊一浮見了,笑著道:“這供的是佛還是仙?不倫不類的。”

小女孩嘰裏咕嚕說了一串話。

他向周南因釋義:“她說這個德懿真人是她們的大恩人,要往燕國去的漢民家裏都要供奉。”

兩人又嘰咕了一會,他嘆道:“這種真正解生民疾苦的大賢,我怎麽從來沒聽過?難道是個隱世高人?”

“哢嗒”一聲,周南因手中的筷子斷成了兩截。

楊一浮拿了雙新的給她,問道:“好吃吧?”

周南因攥著手中那半支筷子正出神,沒註意又捏斷了一截。

楊一浮皺眉:“不好吃嗎?”

周南因道:“楊宗主,這個德懿真人身為漢人卻勾結胡人,你也覺得她好嗎?”

“原來你在想這個啊!周真人,胡人也有平民百姓的。你討厭胡人是因為他們的種族,還是因為他們對漢人殘忍暴虐?”

周南因想到金小娥,她也是鮮卑人,可她懂事善良,自己越來越喜歡。

楊一浮那雙純凈澄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笑望著她。

“我猜肯定是因為後者。所以,只要他們肯習中原之禮,懷仁懷德,善待黎民,那麽胡人漢人又有什麽分別?”

周南因看著手中的小半截筷子,又走了神。

很快又有老鄉送孩子來蹭楊一浮的白食,他很高興地把老板剩下的面都包了。

吃過飯,兩人離開人群,再度禦劍上路。

走到齊郡外,周南因註意到下方林中歇著一隊士兵,隊伍後跟著一群女人。

她對這種事深惡痛絕,即刻驅動天女劍直降下去。

下落的速度飛快,激起劍鋒發出龍吟般的嗡鳴,引得地上的士兵都擡頭觀看,見到天外流星一般的劍光朝自己墜來,都嚇得四散跑開。

周南因就落在空地中央,擡手間已將那些俘虜手上的繩子盡數切斷,一名婦人立刻從人群後沖到前方抱住了其中一個女孩。

楊一浮跟著落地,奇道:“咦?漢人也打草谷嗎?”

這一隊士兵穿著晉國的鎧甲,而被俘獲的女人則都是高鼻深目,一看就是胡人。

有校尉打扮的軍士折回來,見是兩個年紀輕輕的道人,膽子也就大了,向著二人道:“兩位道長,是自己人。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們還要帶俘虜回去交差呢。”

周南因從前跟著元沖子游方的時候,也見過漢人軍隊打劫胡人平民。但那時她年紀不大,跟在師尊身後遇事很少深思。再加上那時胡人沖進漢人村鎮燒殺搶掠的事見得太多,心中自然對漢軍這種做法有了類似“覆仇”的寬容。

但現在她看著眼前抱成一團的胡人母女,第一次有了想要殺光這群晉國士兵的沖動。

許是因為她臉色過於陰沈,戾氣明顯,那名說話的晉國校尉有些驚駭,後退幾步道:“道長,她們可都是胡人!”

不等周南因說話,楊一浮先道:“我聽高平郡的老鄉說,燕國已經命令邊關不許侵擾平民,違者軍法處置。你們身在禮教之邦,怎麽反倒不如鮮卑胡人,做這種禽獸不如的事?”

那校尉撇了撇嘴,面上掛著虛偽的笑,說道:“道長這是不知道邊關的苦。”

楊一浮:“你們苦,百姓就不苦?”

校尉道:“咱們在這戍邊,不也都是為了百姓……”

不等他說完,天女劍閃著寒光飛出,在他脖頸處擦出一道血痕,撞在他身後高大的櫟樹上,將樹幹整齊切斷又回到周南因的手裏,被她鏘的一聲插回劍鞘。

她道:“回去告訴你的官長,這些人我要帶走。”

那群胡女都被嚇得蹲在了地上。那名校尉卻是戰場上見慣了真刀真槍的,雖然嚇了一跳,還是道:“小道長,我回去交不了差,下場也好不了。”

天女劍騰地再次躍出,這次卻帶著無雙的銳意與殺氣。

楊一浮展開鐵扇,匆忙攔了一下,兩相交匯,擦出一串火星,劍鋒也被震偏,只削下了那校尉的盔纓。

他急忙向晉軍道:“這位是新任的周國師,別說一個小小的校尉,就是你們將軍在,也得放人!懂了嗎?還不滾?”

那校尉在“現在就沒命”和“回城受罰”之間做了選擇,帶著士兵匆促地上馬跑了。

楊一浮這才合起扇子,揉了揉酸痛的虎口,說道:“周真人,你最近戾氣是不是有點重?”

周南因楞了一下,緩緩收回長劍。“多謝你攔了我一下。”

“不必客氣。你若有什麽心魔或者心結,等咱們會過慕容錚之後,回來可以閉個關,悟透了也許就突破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聽到那個名字,周南因胸口內似乎起了一陣微小的刺痛。她沒有接話,而是轉向那群胡女道:“聽得懂漢話嗎?你們可以走了,回家吧。”

那名母親帶著自己的女兒最先跪下來:“懇請兩位大仙慈悲,再救我們一救。在漢人的地界上,我們走不到家的。”

其餘懂漢話的女子也都跪了下來。不懂的也能大概猜到,正在觀望。

二人無奈,只好做了次護衛,送這群胡女向北。

路上,周南因與楊一浮隨便扯了兩句,之後問出了重點:

“楊宗主,你覺得唐掌教這個人怎樣?”

楊一浮想也不想地道:“好人!唐師兄是絕對的好人。你也知道太清宗的人數最多,能讓闔教上下沒一個人說他的壞話,別說前幾任掌教,就是歷任宗主也沒有人能做到。可唐師兄做到了。”

周南因抱著長劍,走在胡女隊伍最前方。“那唐掌教對你,一定是好上加好了?”

楊一浮爽朗地哈哈大笑:“你不會也以為唐師兄是攀上了我才能做掌教吧?”

“那些都是謠傳!是我聽說他的才能,軟磨硬泡才說服他給我做掌教,管理雜務的。唐師兄他覺得自己修為不高,還推脫了好幾次呢!”

“他的能力你也看到了!總之太清宗現在大小事務都聽他的,我是萬事不掛懷,一心只修道。”

周南因笑了笑,岔開了話題。

他倆帶著一群凡人,不能禦劍也不能使用靈力身法,等到燕國境內時,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各宗門的隊伍追了上來,眾人一路北上,沿途休息時所見的漢人果然人人喜笑顏開,家家供奉“德懿真人”。

莫欲靜時而冷嘲熱諷,楊一浮就認真發問。

只有周南因越靠近極原山越是沈默。

又一日,王韶雁帶著靜虛宗趕來。沒了師尊約束,她反倒穿起了寡淡的水墨袍服,時興的發髻也已拆掉換成了莊重簡單的道髻。

她還帶了一個人來。

褚望北跳下決雲劍就紮進周南因懷裏,哆嗦道:“北地可太冷了!才八月怎麽就下雪了?師姐,什麽時候回去啊?”

周南因略含嗔怪地看了王韶雁一眼。對方道:“怎麽?不是你讓我捎她來的?”

褚望北嘻嘻地笑。

周南因對她素來溺愛,一邊用靈力替她暖著身體,一邊道:“我不讓你跟來,自然有我的原因。我們去極原山不是做客喝酒,隨時都有傷亡的風險。”

“何況,越往北風雪越大,連我們都無法禦劍,你又怎麽上去?”

王韶雁哼了一聲道:“她可不用你操心。你那個寶貝徒弟,正在後面給她當馬夫呢!”

“什麽?”

“你那頭鹿啊!金小娥騎過來,等到了極原山脈就讓給她騎,說不準咱們都沒她跑得快。”

周南因皺起眉將褚望北推開,嚴肅地道:“小娥是我的徒弟,不是你的跟班。以後不可以任意指使她!”

褚望北撅著嘴,口中不說,心裏想的卻是:師姐竟然因為那個小女鬼訓斥我。等她來了,非要再狠狠地支使捉弄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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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果然越難行,進了極原山脈後,風勢變得急遽而猛烈,即使用靈力吸附地面,仍不時有弟子被大風卷走。

好在修行中人,體力強健,不用擔心摔死摔殘。

金小娥趕來後被周南因收在荷包裏,褚望北趴在鹿背上,果然成了所有人中最輕松的一個,要不是因為她不敢打頭陣,那頭鹿怕是早就沖到唯弗峰頂了。

極原山大峰二十三座,小峰無數,山門遠遠地開在不名峰外。

眾人抵達山門之前,唐之策問道:“周國師,如何布置、如何埋伏,還要你說了算。”

周南因仰望不名峰,峰頂的建築似乎都翻新過,看不出一點曾經大戰過的痕跡。

她淡淡回道:“上次埋伏得那麽好,可結果怎樣?這一次,我們直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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