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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再去一次極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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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再去一次極原山。”

主位上的司馬寒山沈吟很久, 才道:“諸位怎麽看?”

王瓊微微仰起頭,道:“中土道門向來重諾守信,定好的事還有什麽好覺得的。”

楊一浮也笑道:“說得對, 我覺得周真人就很好啊。……”

唐之策低聲說了句什麽,楊一浮急忙收住。

可一道陰陽怪氣的嗓音已經響起:

“楊宗主還真是大派宗師,連自己宗門幾十名弟子的死都可以不追究,不在乎。貧道雖然真心佩服, 可這趨炎附勢的本事卻是學不來的, 諸位既要推舉這種奸邪惡女為仙門之首,就贖我玉堂宗不能奉陪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帶著玉堂宗弟子就往殿外走。

周南因瞥了一眼司馬寒山, 他負著手冷眼看著,絲毫沒有要幹預的意思。

她便道:“莫掌教留步。”

莫欲靜冷哼著, 走出神殿召集廣場上的玉堂宗弟子,又一起繼續穿過祭壇向外。

“站住。”

周南因的聲音冷了些。她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各家之前陳清,玉堂宗和太清宗那些人不是她殺的。

玉堂宗這個最大的苦主怎麽能走?

可莫欲靜恍若未聞。

周南因擡手, 陶梁腰間的佩劍錚然出鞘,躍進她手中。

上陽宗那些弟子也都隨著宗主的動作,握住了自己的劍柄。

她卻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她對莫欲靜的修為有些了解,只要她跨出太社一步, 手中的劍就會架在她脖頸上。

周南因從來不是個會說話的人,今天更是連以往的溫和耐心也沒有了。

玉堂宗有人揮開了太社的大門,莫欲靜卻在那扇高大寬闊的祭祀之門內止住了腳步。

廣場上的弟子們還有神殿內的人都有些好奇他們怎麽不走了。可玉堂宗的人擋住了門口,誰也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只聽一聲異族的號角聲在太社外吹起, 接著這些耳聰目明的修道者都聽到了“咯吱咯吱”的弓弦聲響。

一道爽朗的聲音傳進殿來:“ 周國師,小王今日北歸, 特來與國師作別。”

褚亮唰地抽出佩刀沖了出去。

周南因也聽出來了,外面的人是那名鮮卑皇室,慕容光。

她長劍未收,飛身出去落在場中高高的祭壇上,視線得以不受阻礙。

看到場外裏許遠的地方,列著幾隊鮮卑親兵,各個身著虎紋重甲,都已將弓弦拉滿,後隊箭矢向天,前隊卻是對準了玉堂宗的弟子們。

慕容光也看見了周南因,翻身下馬,摘下金玉鳥羽的鮮卑冠,正式地行了個禮,高聲道:“周真人,這些人不聽你的話,要不要用強弓幫你約束一下?”

修士可能不怕被多人圍攻,但一定怕被多人圍射。除非修為高到可以爆開足夠堅韌的靈氣屏障,否則的話,血肉之軀終究難擋漫天流矢。

就算玉堂宗的部分高手可以安然無恙地突圍,但在那之前,修為低弱的弟子們一定是要死傷的。

莫欲靜顧及門下的弟子,就算在神殿內再強橫,此時被上千支冰冷的鐵箭頭對著,也不敢邁出大門了。

正在整隊的褚亮也停了,

他的確很想出去和慕容光再打一場,但褚太後的旨意是讓他幫助周南因對抗“司馬老不死”,成為新的道門仙首。猶豫再三,只好讓禁軍立於兩側待命。

周南因身旁細微風動,是王瓊和楊一浮也飛了上來。

楊一浮見了太社外的架勢,頗有些興奮地道:“謔!”

慕容光看到王瓊,笑嘻嘻道:“王宗主,幾年不見,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那麽年輕漂亮?”

王瓊板著臉道:“你也還和以前一樣,那麽冒冒失失!”

慕容光道:“王宗主這就錯怪我了。若放以前,有人對周真人如此不敬,虎師的這篷箭早就射在她身上了,可不會像現在這樣,老老實實等著周真人示下。”

王瓊擰起眉,側頭看了下周南因。不只是她,其餘人也都在往祭壇上望,大部分都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

周南因是不喜歡莫欲靜,但在她看來,這是中土的事,再怎麽有矛盾也輪不到外人來插手。

何況還是慕容氏的人。

她道:“我與王爺萍水相逢,交情實在淺得很,你們要走便走,無須來別我這個山野道人。”

“這裏也沒有人對我不敬,還請你收了這陣仗吧。就算你鮮卑弓強弩硬,在莫掌教與諸位仙首面前,怕也是不夠看。”

她的話很不客氣,慕容光卻一點也不生氣,擡手傳令,虎甲兵整齊劃一地收了弓弩,在令官的指示下重新列隊。

他又跨上馬背,向祭壇上笑道:“既然如此,小王告辭。他日再會了,周國師!”

莫欲靜剛才已經在考慮如何護著弟子沖出去,周南因若是借著鮮卑人的弓弩強壓她,她絕不會妥協。

可現在慕容光已經整隊撤退,她這時候走,就好像要在所有人面前承了對方人情一樣。

她窩了滿肚子火,到底也沒有再踏出門去。

周南因神色覆雜地多看了慕容光幾眼,沒有再回應他,而是向莫欲靜道:“莫掌教,關於玉堂宗那些道友的死因,貧道查出了些新的端倪。既然不走了,就請回神殿聽聽吧。”

莫欲靜前後為難,只得又轉回來,口中道:

“有人說,你與燕國過從甚密,燕皇還下旨封你做他們的國師,我還當是風言。今日看來,倒是我淺陋了。”

“周大真人拜兩國國師,你開口吩咐了,誰敢不從?”

玉堂宗所在的伏牛山地處邊境,消息稍快一些。道門中的大部分還不知道燕國傳旨一事,被她說得迷糊,都心存好奇。

周南因請王瓊和楊一浮先下了祭壇,最後回到神殿,將聲音以靈力送出,讓殿內外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件事情容後再說。今日,貧道要做仙盟的盟主,有什麽質疑,諸位可以一並提出來,我們一個一個慢慢議!”

“剛才莫掌教提到之前玉堂宗和太清宗的道友遇害案,我這幾天有了條新線索,請大家一同參詳。”

司馬寒山臉色很是難看,但周南因只做不見,揮手間以靈力拉過一張香案,取出兩只小壇放在上面。

他既不想讓她做這個盟主,她就自己爭取!

楊一浮瞧了瞧問道:“這是什麽?”

周南因:“蠱蟲。”

殿內響起一陣不大的噓聲。

道門中人對這種詭異的蟲術,還是看不上眼的。

周南因解釋道:“這種蠱蟲名叫‘夢生蝶’,致死也致幻。中了蠱的人在臨死前會看到各種不同的情景,導致死後神情各異。”

神殿之中多是聰明之人,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玉堂宗中立刻就有人道:“高訟師叔的修為,怎會防不住這種雕蟲小技?”

周南因擡起眼簾,向那人道:“那你為什麽會覺得高訟真人防不住我的金針?多謝這位道友高看了。”

那人道:“這……這個……”

莫欲靜:“就事論事,你陰陽怪氣幹什麽?”

她自己就是陰腔陽調的第一把好手,卻反過來詰問別人。

周南因不多計較,說道:“這蠱蟲的施放很是隱蔽,神鬼不覺。高訟真人的確是修為高深,經驗老道,若是陌生人做這件事肯定沒那麽容易得手,可如果是熟人呢?”

她餘光瞥過唐之策,他手持一把逍遙扇輕輕揮動,一副認真聽認真想的模樣,看不出半點異常。

楊一浮道:“你已經知道是誰了?”

周南因搖頭:“不知道。”

莫欲靜冷笑:“我還以為你證據確鑿呢,原來不過是周大國師自己的猜想。”

周南因垂下眼,縱使很是心虛,仍是道:“我、我請人重驗了高訟真人和守平師弟的仙體,的確死於這種蠱。”

莫欲靜立刻拔劍,怒道:“你說什麽?你動了我高訟師兄的屍體了!”

玉堂宗的人也各個臉現敵意。

王韶雁忍不住道:“就知道你是這個反應。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找出兇手替他們報仇嗎?”

王瓊皺了皺眉,責備她道:“閉嘴。”

莫欲靜也向王韶雁斥道:“你整日與她勾勾搭搭自然替她說話!我們宗門的事幾時輪到你插嘴了?”

王瓊本來是要訓斥徒弟的,被她這樣一說,反而不罵了,向她道:“我們宗門的弟子也輪不到你管!”

又微微側頭向王韶雁厲聲道:“你說!”

王韶雁被師父訓習慣了,從沒想過還有這個時候,一下子卡住了沒說出話來。

卻是庾霜意淡聲道:“死者最希望看到的,是揪出真兇,懲惡洗冤,而不是將遺蛻深埋泥下,不得發聲。”

王瓊向莫欲靜白了一眼,大聲道:“說得好。”

各門各派也有人附和。

莫欲靜氣得劍鋒不住顫抖。

楊一浮卻點頭認同。

周南因打開小壇,講了蠱蟲的釋放之法,又道:“在鸞川縣城向我圍攻的有玉堂、太清、杏林三宗弟子,只有杏林宗弟子們安然無恙,諸位當時都在猜測原因,實則是因為杏林宗的道友佩有藥包,這種蠱蟲不能近身。”

夢生蝶的雄蠱實在太小,肉眼難辨,周南因就用靈力做了標記,讓眾人能看得清,這才驅動了兩只蠱蟲飛出來。

杏林宗的弟子們許多都向後退避,蕭梓林主動站在了最前面。那兩只蠱蟲到了他身側果然不敢靠近,又自行返回了壇中。

楊一浮合起逍遙扇,鄭重地問道:“他們的遺體呢?”

周南因拍了拍手,有升平館的從人推了兩張小車進來,上面平放著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就有勞杏林宗的師兄師姐們,當著大家的面,重驗一次。”

蕭梓林又走了出來。司馬寒山冷著臉輕咳了一聲,他的腳步便頓住,一臉尷尬。

司馬寒山點了靜字輩的四名弟子,兩兩一組,掀開屍布,當眾重新驗屍。

高訟子和守平子都與周南因打過交道,此時卻已成了冷冰冰的屍體。

看著二人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她心中也不免感慨。

很快,有弟子擡起頭來,向司馬寒山道:“回宗主,高訟真人的耳後,的確有一條極細的孔道,看起來與針刺孔相似,但我們查驗過了,直通顱腦,應是蠱蟲破體而出所留。”

另一組也道:“的確,這位道長後腦也有。”

杏林宗的人無論人品好壞,在治病與驗屍上從不說謊。

神殿內立時人聲如沸。

有說:“我就知道,以玉嬌客的人品,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有說:“不知是哪個賊子,這麽處心積慮要嫁禍給周真人?”

有說:“玉堂宗的一直不讓國師重驗,不會和兇手串通好了吧?”

莫欲靜既愧又怒,大聲道:“放屁!誰說的,滾出來!”

唐之策卻只是微微皺眉,神色如所有剛剛知情的人一樣,在低聲同楊一浮說著什麽。

楊一浮不住點頭,之後大聲問道:“周真人可還有其他線索?有沒有懷疑的人?”

周南因低著頭,好一會,緩緩道:“有。我懷疑,是慕容錚。”

這下人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是他那就不奇怪了,這個魔頭心黑手狠,有時候沒理由地就胡亂殺人。”

“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還記著玉堂宗之前一直嚷嚷著說他沒死麽?想也是,禍害遺千年,哪那麽容易就讓咱們給剿了呢。”

“玉堂宗可是說他和周真人在一塊來著。”

“噓。”

“周真人出身正道名門,怎麽可能和他有瓜葛?”

連王韶雁和蕭梓林都疑惑地看著她。

周南因沈默聽著,半晌,方道:“所以我希望諸位可以同我一起,再去一次極原山。”

話一出口,喧鬧的神殿內頓時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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