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只賭一劍。”

關燈
第64章  “只賭一劍。”

無趣無趣山坐落在一片茶海之中, 與苗王大寨之間隔著條玉帶長河,氣候溫涼宜人。

山腳之外有一道將整座山都罩在其中的護山法陣,厚重堅實, 可卻在淩晨時分,被一艘從天而降的巨大鋼鐵船只砸得分崩離析。

鋼船直接落在了麻煩麻煩洞前。

小酆都的所有人都被巨響驚醒了,洞口那些本來在打盹的守衛立刻警惕起來。

他們臉上戴著各種圖案的鬼臉面具,手持環首直身的青銅短刀, 慢慢蹭著將大船圍了起來。

看見船上悠然走下一位錦衣公子, 腰間懸著個小葫蘆,手上拿著支短笛, 容貌就像苗洞壁畫上魅惑了先祖的妖女一樣, 令人一見失神。

他身後跟著個灰衣中年,和一個內侍打扮的清秀少年。

一名守衛最先回過神來, 喊道:“奈何橋前嘆奈何。”

漢話很是生硬。

慕容錚頗有興趣地挑起眉,先環視了下周圍山景。

山上遍布著極高的巨大楠竹,千頃竹海一碧如洗。一條溪水般細窄的瀑布疊了幾疊, 潺潺地流淌下來,水流後的大石上寫著五個歪扭的漢字:

麻煩麻煩洞。

洞口只有丈許高,掩著竹制的大門。

守衛們沒有得到回應, 又道:“秋墳鬼唱土中詩。”

軒伯道:“不用問了,我們不知道切口, 這次來是要見小冥帝。”

幾名守衛交換了下眼神,有人從一個小洞口鉆了進去,另有人道:“等著吧!”

軒伯問:“等多久?”

那名守衛道:“我們帝君未必肯理你們。不過你弄壞了護山法陣,自有首領來找你們索賠。”

慕容錚尋了處幹凈清幽的地方, 撩起衣擺坐下等。

阿鳶和軒伯便也都不再說話,站在他身後。

過了好一會, 他已經開始不耐煩的時候,才終於有一個戴著藍色鬼臉面具的人從小洞口鉆出來,向著三人道:“護山法陣是你們弄壞的?那是小酆都的寶貝,說吧,拿什麽賠?”

“你們還擾了帝君清夢,又是另外的價格。”

慕容錚的眼神暗下去。

軒伯的聲音也冷厲起來:“你不是小冥帝?”

藍臉人道:“想見帝君,得看你們有多大本事了。”

他說話間,左手飛出一只小到難以查探的小蟲,向著慕容錚的方向振翅而去。

軒伯迅捷嫻熟地摘弓搭箭,箭矢破空,徑直破開小蟲,又“咄”的一聲將藍臉人的左手釘在了洞口竹門上。

藍臉人倒頗為硬氣,楞是沒哼一聲,忍著疼自行拔出了羽箭,重又向三人和神行舟看了幾眼,朝著身邊的鬼臉說了句土語。

那鬼臉應聲跑了。

慕容錚從大石上站起身來,撣了撣錦袍,挑剔地道:“太慢了。”

藍臉人一邊上藥,一邊警惕地看他。

只見他左手一翻,手中已經出現了一個精薄的圓筒狀物件,一端細一端粗。

他勾了勾唇角,轉眼間身形已欺到一眾鬼臉人的面前,也不見如何動作,所有人的雙肩關節都“哢哢”兩聲被卸了下來。

並不是每個人都如藍臉一樣剛硬,眾鬼臉都大叫起來。

那圓筒出自範靈寶之手,竟有擴聲奇效,哀嚎聲經由圓筒,立刻響徹了無趣無趣山的每一處角落。

一波嚎叫聲未落,山洞大門豁然洞開,一個頭戴金色鬼臉面具的高大男人走了出來,揚手一鞭往慕容錚手上的圓筒卷去。

“閣下這是到小酆都找事來了?”

他的聲音蒼老又十分粗啞,如同嗓子中塞了塊木炭。

慕容錚在鞭梢落上手腕的前一瞬飄然退後,隨手將圓筒扔在一旁,笑吟吟地望著金臉人,說道:“來求小冥帝幫一個忙。”

金臉人長鞭掃過,一眾鬼臉人被卸脫了的胳膊都歸了位。

他冷冷地道:“小酆都從不給人幫忙。”

慕容錚道:“你可以開價。”

軒伯立刻皺眉道:“尊主……”

慕容錚微微擡手,軒伯雖心有擔憂,卻也立刻閉口不言。

金臉面具後的目光掃過閃著冷光的精鋼大船,猜著他的身份。

”閣下能否報個名?”

“慕容錚。”

面具後的黑色瞳孔猛震了兩下,小冥帝發出嗬嗬的奇怪笑聲:“原來是慕容尊主大駕,那價碼自然得為你削一削,就只要閣下在極原山的那座金礦好了。”

慕容錚轉著手中短笛,笑道:“可以。我聽說小酆都尚賭,那座金礦就作為在下的籌碼,和小冥君賭一把,怎樣?”

小冥帝道:“怎麽賭?”

慕容錚道:“幽冥大陣。”

小冥帝當然領會他的意思,又笑起來,粗啞的聲音道:“麻煩麻煩洞建成四百餘年,還沒見過有人能破陣。”

幽冥大陣是小酆都最強的防守陣法,從創造以來,破陣者寥寥。

慕容錚也笑著,漫不經心地道:“是麽?那你很快就見到了。”

小冥帝頓了頓,問:“你想要什麽?”

“想借你的山頭用一天。”

金色鬼面後沈默了一會,之後沈聲吩咐:“列陣。”

話音落下,四面八方的地底瞬間有無數鬼面人破土而出,在空中縱躍翻騰,竹門後的洞口也有源源不斷的鬼面人沖出來。

片刻之間,小酆都的大陣已經列畢,數千張鬼面齊齊盯住慕容錚。

風過山間,掀起竹海碧浪,更襯得這畫面陰森詭異。

慕容錚仔細看了看所列陣法,笑道:“這就是幽冥大陣?在下見識少,小冥君可別騙我。”

小冥帝不悅道:“小酆都從無虛言!”

慕容錚點頭,向軒伯道:“我還以為如何了得。原來平平無奇,一劍可破。”

金臉面具後發出怪異的大笑:“我還以為極原山尊主如何了得,原來是個滿口大話的狂徒!”

慕容錚也不惱,沈靜地問:“賭嗎?”

“賭什麽?”

“我若是一劍破不了你的這個陣,不只金礦坑,極原山二十三峰統統歸你。”

無數張鬼面後有無數種表情,最多的還是張大了嘴,難以置信。

這次小冥帝沈默的時間更久了。

慕容錚反常地有耐心,一直微笑等著,直到對方問:

“你要什麽?”

他才理所當然地道:“你的山,你的洞,你旗下的所有,自然都歸我。”

小冥帝:“只賭一劍?”

慕容錚:“只賭一劍。”

小冥帝:“好!”

他絕不相信有人能一劍破陣。

慕容錚收起短笛,伸手,阿鳶將金色重劍拔出,交在他手中。

小冥帝親自站於陣首,金色面具後的目光死死盯住他,扔下長鞭,握緊了腰間環首刀。

慕容錚向他白皙纖長的手看了一眼,忽道:“你的面具可以改變聲音嗎?”

小冥帝完全摸不著頭腦:“什麽?”

慕容錚左手虛抓,小冥帝臉上的金色鬼臉面具嗖地飛到了他手裏,露出一張濃眉大眼的年輕臉龐。

小冥帝猛地反應過來,怒道:“你幹什麽?”

果然已恢覆了正常男子的聲音。

慕容錚來回看了看那張畫工極其精良的面具,點頭道:“有點品味,但也不多。”

小冥帝的俊臉上現出怒容,厲聲道:“慕容錚,本君可沒時間跟你在這消遣!”

慕容錚將面具扔給軒伯說道:“洗幹凈。”

之後提起金色重劍,笑道:“別著急,快得很。”

小冥帝怒目圓瞪,抽出腰間苗刀。

下一瞬,耀眼欲盲的劍光閃過,他被擊飛出去之後,要罵的話才剛說出口:

“慕容錚你他媽!”

*

周南因趕到無趣無趣山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出於對小酆都的忌憚,他們在山腳下落地,步行上山。

沒有遇到山石後的陣法阻礙,三人穿過一片濃綠的山水長廊,又經過竹海,終於到了麻煩麻煩洞前。

看見一群戴著破爛鬼臉面具的人正在忙忙碌碌地修繕洞口竹門。

眾人衣衫大多有些缺損,與周南因想象中威嚴詭譎的小酆都相比,實在有些差距。

只有三個人沒有戴面具,其中一個是位亮眼的青年男子,他衣衫下擺也已被撕開,臉上有些擦傷。

另有一個卻是老熟人,君來客棧的總角髻。只不過他臉上慘白的粉已經掉了大半,像是花了妝的戲子,很是滑稽。

周南因當時眼盲,沒見過他。

王韶雁卻一直盯著,試圖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總角髻扯了幾張還算完整的大眾鬼臉來遞給小冥帝,低聲道:“帝君,那位阿鳶公子特地囑咐過,讓你務必要戴上面具。”

小冥帝冷聲道:“滾!”

王韶雁倒沒看他,她向總角髻道:“就是你!鸞川縣外的君來客棧!還我們陽壽來!”

總角髻心虛地扣上了一張面具。

小冥帝推開他,走到了最前面:“小酆都的買賣從沒有作廢的!你們來若是為了這事,可以滾了。”

他的衣服雖然破爛流丟,但臉上的表情既高傲又滿是厭惡,挺拔地站在那,氣勢十足強盛。

王韶雁不由得眼睛一亮,多看了幾眼。

周南因道:“我來貴處找一樣東西。聽說人鬼仙神都可入小酆都進行交易,不知是不是真的?“

小冥帝哼了一聲。

有鬼臉人道:“奈何橋前嘆奈何!”

漢話很生硬,而且說話漏風像是缺了牙齒。

周南因和王韶雁曾跟著元沖子來過一次,知道切口。

她道:“彼岸花開渡彼岸。”

又有一人道:“秋墳鬼唱土中詩。”

周南因:“恨血獨吟冷幽魂。”

一眾鬼臉人都去看小冥帝。

總角髻湊近低聲道:“帝君,慕容尊主吩咐過了……”

小冥帝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便改口道:“慕容狗賊剛才說,讓咱們象征性地攔一下就行了。”

小冥帝冷笑道:“象征性?他可沒說怎麽象征吧?”

他轉向周南因,說道:“幾位,小酆都改規矩了,想入內的人,得先破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