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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是去見你的周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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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是去見你的周國師?”

周南因惱他剛才用法寶逼自己自戕, 這一腳沒有收力,洛哈一直滾出很遠,才踉蹌著起來, “哇”地噴出口血。

小皇帝第一個跳起來大叫道:“好!”

他不明白誰是自己人,誰是什麽道家佛家,只是單純覺得,比起又黑又臭的大和尚來, 更喜歡仙氣飄飄的漂亮姐姐。

這個頭一開, 叫好聲便此呼彼應,潮水一般響起來。

百姓們剛剛只是有些人隨聲附和, 現在卻都是發自內心的了。

周南因轉向司馬寒山覆命, 卻見他面上表情陡然變得驚愕。

她一驚回頭,發現在洛哈尼赫魯的身後悄然出現了一具枯幹暗紅的兇屍, 它一手揪住洛哈的耳朵,以另一手的斷骨為刃,幹凈利落地斬下了他的頭顱。

動作只在一瞬, 連周南因也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洛哈還在狂噴鮮血的無頭身體倒了下去。

那兇屍表皮被人剝去,只有一層幹巴巴的暗紅血肉包覆在骷髏頭骨上, 它將洛哈的死不瞑目的光頭高高舉起,無聲長哮。兩顆頭顱各有各的猙獰, 但同樣可怖,連周南因這種見慣妖魔鬼怪的,也有那麽一瞬覺得脊背發寒。

但她方寸不亂,取出符盒畫寫定屍符。這兇屍不能除, 要查清背後的控屍人,最好的辦法是把這具脆弱的幹屍穩定住。

天女劍“錚”地一聲躍出, 卻被庾霜意和蕭梓林雙雙攔了下來。庾霜意道:“定屍符。”

楊一浮擡手支援了一串紙符,迅疾地飛上法臺。

可不等符至,那兇屍就如同風化的石塊一樣碎成齏粉,被風吹散了。洛哈的頭咕嚕嚕地滾在法臺上的血泊之中,仍舊怒目圓睜。

眾人驚呼聲裏,小皇帝直接雙眼一翻,暈過去了。

禦席上立刻亂成一團,內侍中有人高喊:“護駕!護駕!”

周南因盯著洛哈的遺蛻,仔細一想便能明白,有人想殺洛哈,但他修為精深無從下手,只有被她封住氣穴這一個時機。

可如此一來,洛哈於眾目睽睽之下死於與她的鬥法,她又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這樣熟悉的情節,讓周南因心中生出巨大的荒誕之感,進而便是無由的憤怒。她忽然想起景真對她說過的話:“他們冤枉我殺了人,我就殺給他們看。”

一部禁軍在一名頭戴將軍翎的男子率領下快速地沖上法臺,將周南因和洛哈的屍首圍了起來,還在逐步縮小著圈子。

周南因眼神不善地側頭一瞥,禁軍的軍士立刻都停了腳步,一點點開始往後蹭。人人心想:畢竟是打敗大國師的人,他們上去能幹啥呀!皇命雖然難違,還是自己性命重要。

周南因轉了個身,他們又呼啦啦退了幾步。可她沒有其他的動作,只是向禦席之上冷聲道:“不是我做的。”

慕容光剛反應過來,還是有點懵地道:“怎麽回事?”

慕容錚的神色又有些凝重,不過周南因不像剛才一樣隨時有受傷的風險,他倒也並不緊張,只靠在椅背上看著事態如何發展。

小皇帝已被隨行禦醫救醒,帶了下去,只剩下太後一個人,她向著那名禁軍將領道:“褚亮,退下。”

之後才道:“皇祖,法暗禪師,你們以為該如何?”

禁軍如釋重負地退下了。

法暗道:“阿彌陀佛,洛哈師弟究竟為何人所害,還需徹查。”

他揮手示意,便有伽藍寺的人上去收走了洛哈尼赫魯的屍體。

司馬寒山沈吟未語。

玉堂宗的莫掌教先開口道:“道門這位散修的身上,本來就背負著人命官司沒有查清。又害死了洛哈禪師,公聽並視,眾目昭彰。國師一位的歸屬,是不是還有待商榷?”

人群中立刻有人甕聲道:“商你媽的榷啊死老太婆!”

另有一人立道:“大哥說得對。別說老番僧不是周真人殺的,就算是,鬥法之前便已講明死生勿論,技不如人,怪得誰來?剛剛如果周真人沒能破除心魔,不也是會死在老番僧手裏嗎?”

周南因露出一個極淺的冷笑,直面禦席道:“不錯,就算是我殺的,能怎樣?”

司馬寒山道:“玉嬌客,不得無禮。”

法暗宣道:“阿彌陀佛,元君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兇神隨之。”

慕容光在禦席上大聲笑道:“這禿驢又在扯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了。”

法暗垂目不語。

莫掌教又道:“沒有宗門約束,又整日和這些邪門歪道混跡在一起。周真人還真是國師的好人選呢!”

王宗主哼了一聲道:“陰陽怪氣能解決問題嗎?洛哈尼赫魯是她打敗的,這個國師她不做,難道要你來做?你剛才倒是上去啊。”

莫掌教大怒瞪她。

範靈寶趕緊附和道:“不錯,沒有宗門怎麽了?可以成立一個嘛!玉嬌客你現在就來成立一個宗門,叫什麽呢?唔,就叫嬌客宗吧。我們都來加入。”

他當初的靈寶宗就是這麽一拍腦門成立的。

丹女喊道:“奴家第一個加入。”

範靈寶道:“明明我是第一個加入的,怎麽能是你?”

他身後的靈寶宗弟子們已經開始暗暗慶幸,宗主終於改投別派,不用丟靈寶宗的人了。

段孤星等人也道:“我們也加入!”

“以後都聽憑周宗主調遣!”

莫掌教冷笑道:“什麽妖魔鬼怪,作奸犯科之人都能入道門,還要我們正道宗門做什麽?你說是不是,陶掌教?”

方宗主閉關的時候,上陽宗就是陶梁說了算。可現在方宗主就在這裏,陶梁也不好輕易表態,只是委婉地道:“在下覺得莫掌教言之有理。”

方宗主表情淡然,不置可否。

周南因卻道:“君子改過,小人飾非。若是按莫掌教所言,身有罪孽但有心改過者,如何向道?”

“阿彌陀佛,周施主所言甚是。”西側坐席上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空性微笑著開口,緩緩道:

“地有穢,掃之而矣,人有過,改之亦然。昔日阿育王受佛法感化,放棄殺戮,終證佛陀位。所謂‘放下屠刀,便證阿羅漢果’,周真人能勸止這些人不再作惡,便是大功德。”

他替周南因說話,伽藍寺僧眾自然有人不滿,普渡寺的很多人又都站在周南因這邊,一時間,西席也嗆了起來,東西兩席都吵成一片。

有些剛剛被嚇走的百姓又都返了回來,看修行中人吵架比看他們打架還更有意思。

在一片鬧聲中,有人淡聲道:“玉嬌客,你過來。”

那聲音也不十分大,和煦且澹然,但卻蓋過一片喧囂,清清* 楚楚傳進每個人的耳中,眾人的註意便都被吸引過去。

周南因聞言,順從地走到方宗主身邊,深深稽首道:“方宗主,弟子……弟子那天一時沖動,打傷師兄弟,出了山門。”

方宗主點頭道:“那時我在閉關。你的事,我今日也聽說了一些,你當然也有做錯的地方,但空性禪師說得對,地有穢掃之,人有過改之,你以後可能止塞愆非,改往修來?”

空性微笑道:“阿彌陀佛。”

周南因想了想道:“我做錯的事,自然會想辦法彌補,不會再犯。可有些事,弟子……沒有錯。”

方宗主的靈體發出一陣笑聲,說道:“不錯,沒做錯的事,自然不需你改。”

他嘆了口氣,又道:“上陽宗宗主之位,自閑雲祖師傳到我手上,已多歷年所。我陽壽無多,一直以來,都想自元字輩中找到接替我的人選。可世間事,因緣際會,誰又說得清呢。”

“玉嬌客,跪下。”

道門中人,只跪天地跪三清,連見了君王都是直身,對業師也只在入門之時行大禮,很少跪。

方宗主這樣吩咐,周南因心中隱隱有所猜測,緩緩跪了下來。

禦席之上,慕容錚看著她,微微一笑,眸光清淡卻又綿長。

方宗主取下手上一只古藤指環來,戴在周南因手上,朗聲道:“今日木春子將上陽宗宗主之位傳於第十七代弟子玉嬌客,事急從權,科儀從簡,請諸位道友為證。”

周南因猶豫道:“師伯祖?”

方宗主低頭道:“你要推辭麽?你師父教你的話,可還記得?”

周南因揣測著他指的是哪一句,想好之後道:“遇事無難易,而在於敢為,當仁不讓。”

方宗主點頭:“那便以天地代祖師,磕頭吧。”

莫掌教涼涼地道:“方宗主,你就不怕她收了那群妖魔鬼怪,將你上陽宗搞得烏煙瘴氣?”

方宗主笑笑,向周南因道:“一代人只肩一代人的責任,我既將宗主之位傳於你,日後上陽宗是盛是衰,是正是邪,便在於你手。望你可以以先聖先賢為圭臬,道心堅韌,一往無前。”

“你天資極好,貧道也盼你用到底不懈之功,成愈遠愈大之才。”

周南因看著他虛幻的身影,這位老道遇事一向淡漠,她以為他根本不會在乎自己這些微不足道的的小事,卻沒想到他竟在天下人面前對自己如此偏袒。

她眼中有熱意,終於強自忍住,戴著古藤指環叩下頭去。

方宗主的身影漸漸轉淡,終至於無,在徹底消失之前,只道:“上陽宗已交於你手,善待你的同門道友。”

周南因知道他這是元神歸位,仍回終南山閉關去了。

她起身,向著虛空稽首:“恭送師伯祖。”

玉瀟湘等幾人互相看了看,最先行禮,齊聲道:“見過周宗主。”

上陽宗的弟子便都跟著拜見新宗主。

周南因仔細看了看手中的古藤指環,將手攥緊,擡起頭來目光掃過陶梁和玉靈珠等人。這些不曾行禮的人,也終於都在她冷靜的目光註視下稽首躬身。

太後慣會審時度勢,立即吩咐道:“傳旨,上陽宗周宗主繼任國師。”

旨意是早就擬好了的,某某某接任護國真人位,只需將人名加上去。

內侍便高聲宣讀聖旨,什麽亮節高風、仁厚慈善,聽得周南因心中一陣抵觸。

旨意宣過,見她還站著不動,司馬寒山道:“玉嬌客,接旨吧。”

周南因雖然已是上陽宗宗主,但他還是冷著臉,就像當初對元沖子一樣。

周南因道:“上陽宗坤道玉嬌客領旨。”

國師之位是福是禍她還不清楚,但做了國師,不管是查玉堂宗和太清宗的兇案,還是替元沖子洗冤,無疑都要方便多了。

謝老太爺又踹了自己面前的子弟一腳,說道:“見過國師啊。”

謝家大小官員率先離座起身,向周南因行禮。

王家之中也有人領頭道:“見過周國師。”

周南因聽聲音耳熟,看了看是位形貌儒雅的中年人,忽然想起或許是南陽城遇到的王將軍。

王家謝家抻頭,其餘世家自然也都跟著。如此一來,周南因這個國師之位,就連皇帝也動不了了。

太後見她神情淡漠,笑著道:“那便請周國師鶴駕隨哀家回宮,在上林苑為你設宴慶功如何?剛好國師的府邸和一應禦賜之物也需著人準備。”

周南因實在不喜歡這些,立刻便要回絕:“方外之人不喜俗務,貧道……”

可一眼看到王韶雁在向她使勁搖頭。

她才轉了口風,說道:“貧道還有些私事要處理,稍後會去宮中拜見陛下和太後。”

太後答應了,宣旨聖駕回宮。

慕容錚還站在禦席之前看著,慕容光拍了拍他道:“走了叔兒,去宮裏同太後喝酒去。”

慕容錚道:“你去吧,我回四方館一趟。”

慕容光不解地道:“不是去見你的周國師?還回去幹什麽?”

慕容錚面具之下的眉端微微挑起,淡聲道:“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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