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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手持握蘭,緩步走上法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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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手持握蘭,緩步走上法臺。

白虎是西方七宿之首, 雖然現身的是法相不是真君,但其中所蘊靈氣之足之猛,足以睥睨當世大部分修真者。

可洛哈滿蓄勁力的一禪杖下去, 白虎巨大的靈體轟然瓦解,散成萬千縷靈氣,覆歸天地。

楊一浮當然也知道白虎阻不住他,卻沒想到這麽快, 轉瞬之間, 洛哈那張黝黑的臉已經逼到眼前。

他抽出一把鐵骨扇擋了一擋,立刻感到氣脈不暢。

楊一浮明白這是由於對方靈力強過自己一截, 當下不與洛哈硬碰, 揚手又揮出長長的一串符咒。

每一張都是至上雷符,每一張都足夠耗空一名普通修者的靈氣。

周南因在鸞川縣城曾經硬接過守平子的雷符, 這次見到楊一浮的,只覺得雷符和雷符之間竟是天差地別。

雲從龍、風從虎,自從青龍白虎現身之後, 場中風起雲動就不曾停歇。

此時更是有大片濃雲匯集到法臺上空,滾滾雲層之中有偶有雷電驟起驟滅。

隨著楊一浮的動作,雲上電光漸消, 又在下一瞬,轟然炸開, 萬頃狂雷在雲層之下凝聚,擰成一道數丈粗的電龍,攜著排山倒海的天地之威,劈向洛哈尼赫魯。

佛陀金身, 青龍火蛇,在這樣的雷霆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渡劫天雷尚沒有如此威勢, 道門中那些沒見過前輩渡劫的都已被震懾得心搖神動,在狂風亂卷之中瞠目結舌。

百姓裏更是有人已經開始四處躲藏避難。

周南因頭頂的冪籬險些被風掀走,她擡手按住,秀麗的容顏露出來,雖只一瞬,但慕容錚也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周南因將冪籬重新戴好,驀然感到對面坐席上有人在盯著自己看。

她掀開面紗,對上空性的目光,空性也看見她神采靈動的眼睛,二人各自輕松一笑。

法臺上,天雷不偏不倚,只向著洛哈的落腳處劈去。

連伽藍寺的僧眾都為他捏了把汗。

卻見他將禪杖高高拋起,雙手合十,高唱梵語,身體忽然漲大十餘倍,渾身金光迸現。

西席僧人中有人喜得大聲道:“伐折羅降世!!”

那是梵語金剛之意。

“轟!”

天雷降下,盡數打在巨人洛哈的頭頂。

而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不動,閉目念誦,竟然將千萬道狂暴的霹靂盡數承受了下來。

巨人頭頂流瀉的電光就已將佛陀法相與青龍火羽盡數剿碎,再撞上佛道兩層屏障。

法臺旁圍坐的僧侶道人都各自屏息,全力維持。

片刻之後,風停雷止,一道道電光縮回烏雲之內不覆出。

巨人洛哈高訟一聲:“阿彌陀佛。”之後緩緩恢覆真身大小。

楊一浮怔怔註視著他,忽然身體一晃。噴出一口鮮血來。

太清宗有人飛奔上法臺,將他扶住。

他為求速戰速決,一上來用的就是極其高階的法術,每一道符所耗都極其巨大。

三道星宿大符,無數道至上雷符,已經將他的靈力徹底掏空。反震之力傷及精元,他已不能再戰了。

楊一浮頹然地將扶著自己的弟子推開,向洛哈稽首道:“大國師神通無邊,晚輩服輸。”

洛哈哈哈大笑,幾乎所有牙齒都露了出來,說道:“早就說讓你下去了。”

楊一浮十分尷尬,有些忐忑地向禦席上看了一眼,司馬寒山面色冷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見了,更覺得有些手足無措了。

太清掌教唐之策起身走至臺下,用靈力將聲音遠播出去。

“太清宗全力一戰,雖敗無憾,請宗主回席。”

其實他就算不這麽說,場下萬餘人也沒有一個敢小看太清宗了。

道門中一直有些人覺得楊一浮太年輕,而且幼稚,根本不配做宗主。今天見識了他的三宿同臺和萬頃天雷,心中早沒一點質疑了。

還有些人覺得自己或許也可以上臺一試的,這下也徹底打消了念頭。

慕容錚半瞇起長眸,向場中看了一會,又用神念查看了下褚氏父女。

他走到禦席旁,向候在那裏的軒伯低聲道:“去將褚望北和元沖子的活屍一並帶回來。”

軒伯道:“尊主,現在動手如何找出……”

慕容錚擺了擺手道:“我已經知道是誰了。快去!”

軒伯低頭答應,悄然退走。

內侍的聲音又傳過來。

“道教之中,可還有人欲上臺與大國師一較高下?”

他回到禦席上,慕容光立刻道:“叔兒,讓小嬸娘上啊。”

慕容錚笑了笑,目光正要去尋周南因,卻在半路對上王宗主犀利的眼神。他便翹起腿來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與她對視。

王宗主盯著禦席,慕容錚的神情隱在面具之後她看不清,但他的肢體語言已經明明白白表示了,他不會管這檔子事。

她重重哼了一聲,瞪了慕容錚一眼,才大聲道:“大國師沒有時間恢覆靈力,有所不公吧?”

周南因心中也正在想這件事。

洛哈與楊一浮鬥法時間雖然不算長,但聲勢驚天動地,消耗的靈氣必然多到難以估量,即使服用補氣丹藥,一時半會也難恢覆這麽多。

這時候誰再上去與洛哈對戰,豈不是很占便宜?

洛哈道:“貧僧當然有辦法,不用王宗主操心。”

他走到法臺邊緣,有十餘名伽藍寺僧人來到他身旁,各伸出一只手抵在他身上。

洛哈雙手合十,頸上火紅的佛珠飛起,在他頭上快速旋轉。很快,那些僧人都十分疲憊地退下,洛哈重又精神抖擻,大喝一聲躍回“卍”字符上,問道:“還有誰?”

他這是靠吸收他人的靈氣,快速補滿了狀態。

只聽一聲清嘯,王宗主飛上法臺,在他對面肅然站定。

王韶雁和悟元等幾名女弟子都是拍手嬌呼給自己的師尊助威,王宗主卻冷聲道:“閉嘴!大呼小叫成什麽樣子。”

洛哈道:“王宗主,貧僧也早想和你比劃比劃了。”

王宗主:“大國師承讓。”

洛哈道:“讓是不會讓你的,你也不用讓我。”

王宗主顯然比楊一浮更了解他,對他的說話方式絲毫不以為奇,手腕一抖,長劍出鞘,發出錚然劍鳴。

她這把劍名喚“決雲”,非凡鐵所鍛造,而是道君祖師親賜。

當年南鬥六君瓊州學藝,其中本就有劍法一項。後來離開瓊州前最後一晚,祖師神授技藝,六人各有所請,唯有王瓊所請仍是劍法,祖師便另傳了她一套“決雲沖鬥”和一柄神劍。

對付王宗主,洛哈十分小心,召來禪杖,主動出擊。

他雖然對漢人禮節不太講究,但人卻一點不蠢笨,對戰之時攻得出其不意,守得小心翼翼,實在是個很難對付的敵手。

這一場能見到他與人實打實過招,參考性比上一場要強得多了,周南因目不轉睛地盯著二人。

“決雲沖鬥”這套劍法,她曾見王韶雁使過很多次,威力無儔。可此時看王宗主使出來,才知道天外有天。

決雲劍在王瓊的手中閃著輝光,激起劍嘯。

明明是死物,卻被她使得如靈蛇,如神龍,大開大合,威嚴肆意。

明明單人只劍,給人的感覺卻有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氣勢雄渾森然。

期間間或夾雜一招半式靜虛宗從前的鎮派劍法“向晚生香”,或是南鬥同修的“大象無形”,每一套劍法之間都銜接得流暢自然,看得在場眾人目不暇接,也逼得洛哈沒空念咒做法,搞什麽變大的把戲。

相較之下,洛哈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式,所倚仗的不過是至陽至剛的靈力。

可王宗主天重境後期,靈力同樣精純渾厚。

漸漸的,優劣越來越明顯,直到王宗主一劍刺出,中門直入。

眼看已破開他護體靈氣,要將他當胸穿個透,突然一股灼熱無比的火焰迎面燒來!

以王宗主的修為,禦火控火自然不在話下,凡火早已經傷她不到。

她知道眼前這火是什麽,只是成功在望,咬咬牙準備強沖一次。

下一瞬,久違的劇烈灼痛包裹住她整條手臂,衣物和皮肉被焚燒的味道彌漫出來。

王宗主大驚後撤,右手已現出焦黑顏色。

洛哈見狀,咧開嘴大聲笑起來。

靜虛宗門人各個臉上變色,王韶雁匆忙跑上法臺要給她服藥和塗藥。

王宗主道:“下去!”

說著劍交左手,只緩了一緩,立刻又攻了上去。

洛哈已取下紅色佛珠,盤在手腕上,手掌揮動間,便有一簇簇神火傾洩而出。

王宗主被逼得左右躲閃,先是被燒了肩膀,又被燒掉了頭發,越來越狼狽。

王韶雁急得要哭了,庾霜意和周南因也都皺著眉,心都懸了起來。

連慕容錚也收了散漫,走到禦席之前的欄桿處,緊密註視場中。

直到洛哈靈力狂催,二人之間爆燃起沖天烈焰,眼看著王宗主整個人都要被包裹進神火裏,她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道惟精惟純的靈氣屏障,將神火盡數攔了下來。

洛哈本以為一擊必勝,看見她竟然還有這麽多靈氣來布這道屏障,不禁悚然而驚,大喝著再發火焰。

所有人都以為王宗主是自己擋下這一道致命火攻的,甚至許多人為她喝彩。

只有她自己知道怎麽回事,向著慕容錚狠狠瞪視一眼,低聲道:“我可不會領情。”

慕容錚看口型也明白她在說什麽,只微微一笑。

三摩地神火再次襲來,王宗主飛走避開了,說道:“大和尚,我輸了。可你要沒這神火,早就敗了無數次了!”

洛哈雖然沒有搞懂剛才那一下失手是怎麽回事,但她既然認輸了,也沒什麽好在意的,哈哈笑著道:“火也是我的,你的假設沒用。我贏了就是贏了!”

王宗主哼了一聲,跳下法臺。

王韶雁等人立刻給她塗抹靈藥。

這次洛哈也不等內侍來了,站在臺上面向東坐席,大聲道:“還有誰?還有誰不服貧僧?”

鬥法的勝敗關乎到國師一位的歸屬,想上臺去的人多得是,但看了楊一浮和王瓊的兩場之後,再沒有自知之明的人也能認清現實。

玉堂宗自莫宗主死後,失了最強戰力,就算莫掌教有心想爭一爭那個位子,也沒有人選可上。

上陽宗倒是有幾位天重境,但實力都在王瓊之下。

方宗主本人想必有與洛哈一戰之力,可他是元神出竅,修為只餘三成,而且瞧他神情,對誰做國師,誰做盟主,似乎並沒有多在意。

杏林宗主修醫道,就更不用說了。

五大宗門一戰鎩羽,其餘中小宗門哪裏還有二話?

周南因本來的確想過,是否可以倚仗金針的配合出其不意致勝,但見過王宗主這場之後,也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再想從他口中逼出什麽話來,怕是很難了。

眾人各懷心思,一片寂靜中,有人舉手大聲道:“我不服!”

周南因被嚇了一跳,因為聲音就響在耳邊,是範靈寶喊的。

洛哈打量了他一眼,說道:“那你上來,我們打過!”

範靈寶吧嗒著煙管道:“誰說我要上去了?你只問誰不服,又沒說不服就要和你打!我當然打不過你,可我就是不服,怎麽了?”

眾人哄笑,連王宗主也微笑著白了他一眼,只有靈寶宗的幾名弟子自覺十分丟臉,只好一手捂住大蝙蝠刺繡,一手擋著點臉。

百姓中立刻有個嬌媚的聲音應和道:“是呀,奴家也不服!”

另一處又有個年輕的男聲冷冷笑道:“老子也不服!”

周南因一聽就知道是丹女和段孤星。

這下像是點了引子炸了鍋,不服之聲此起彼伏。

“在下不服!”

“我兄弟兩個都不服!”

慕容錚在臺上微笑看著。

有內侍尖聲呵斥眾人,不得對國師無禮。

洛哈大怒道:“不許喊!不許不服!沒人上來打,你們服不服我都是國師!”

範靈寶忽然把周南因的手給舉了起來,喊道:“她不服,她能打贏你!”

周南因猝不及防被他抓著胳膊舉起來,正想掙脫,洛哈尼赫魯已經看向她大聲道:“你叫什麽?你上來!”

他正在暴怒之中,不等說完已經瞬移到法臺邊緣,伸出禪杖一掀,把她的冪籬一下子打掉,說道:“遮遮掩掩幹什麽,快上來!”

禦席上,慕容光從座椅上彈起來,走到最前面好好看了看,嬉皮笑臉道:“你真行啊,叔兒。”

慕容錚只是輕笑一聲,但從他那笑聲裏,慕容光已經能想見他面具之下是怎樣一副得意神情了。

南坐席之上的謝老太爺左右晃了晃,一腳踹開了擋在他前面的謝氏子弟,臉上是一副要挑刺兒找茬兒的模樣。

場中萬千目光都集在周南因的身上。她的面紗既然掉了,也不扭捏,抽出手來端正站好,說道:“道門散修玉嬌客,不是大國師的對手。”

她說這話是表明自己不會上臺的意思,誰想洛哈一聽到她的名號,一句話不說立刻折回看臺西側,向伽藍寺的僧眾招手,口中道:“快!快!”

立刻便有十幾名僧人上前為他補充靈氣。

有楊一浮在先,洛哈就以為漢人一說“不是他的對手”,那就是要下場開打了。

周南因被晾在原地,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心中正在琢磨洛哈為什麽這樣,就看到了對面坐席上空性的目光。

他一副淡然又十分有信心的模樣,眼中滿是鼓勵,向她不住點頭。

周南因忽然改了主意。

大不了像王宗主一樣,被燒幾下,不試一試,怎麽逼問師妹的線索!

她回了空性一個微笑,手持握蘭,緩步走上法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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