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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你丟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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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你丟不了了。”

房門豁然大開, 謝老太爺陰著臉道:“進來。”

慕容錚邁開長腿,笑著從他身側擠進去,老太爺向院中四下望了一望, 問道:“人呢?”

慕容錚已經在他的逍遙椅上坐了下來,擺出幾個玉石小瓶。

“我說在建康,沒說在謝家。再說,人家也是有身份的人, 可不是誰說見就見的。”

謝老太爺冷笑一聲道:“晉國還有我不能見的人?”

慕容錚:“你看, 你就是愛倚老賣老。人家是要做國師的。”

謝老太爺哼道:“原來你喜歡尼姑啊,那倒是不易見到。”

慕容錚:……

他笑道:“外祖快別氣了, 我是幾年沒回來, 這不一到建康就帶著丹藥來給你賠罪了麽。”

謝老太爺仍是瞪他,說道:“後生小子, 不知道天高地厚,國師洛哈牟尼有通天徹地之能,連司馬老兒和你那個牛哄哄的二姐都動不了他, 你女人才多大,能有多大本事?”

“等等。”

老太爺眉頭大皺:“她多大年紀?”

當初謝盈盈就是正當韶華,非跟了一把歲數的燕國國君。慕容錚要是跟他娘一樣, 找個大自己許多的老太婆,他非當場氣死。

慕容錚:“二十。”

謝老太爺松了口氣, 又立馬道:“二十了怎麽還沒嫁人?是不是哪有問題?”

慕容錚:“你別老拿你凡夫俗子的眼光去看,人家是修仙之人,沒問題,好著呢。”

謝老太爺雖然被他這麽說, 但確定了對方是個還算年輕的正常女人,心情好了很多, 哼道:“是,我是凡夫俗子,我只知道有錢有樂子就該好好活著,不要作死。洛哈尼赫魯的神火據說連神仙也抵受不住,好不容易有個女人肯要你,你哪根筋不對勁要讓她去打洛哈?”

慕容錚仰面躺在了他的逍遙椅上,悠哉晃著,自覺許久沒有這樣舒適愜意,他瞇上眼睛,懶洋洋道:“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他們佛門有顆舍利,可避三昧真火。”

“這東西,就在你外孫媳婦的身上,這是天意。你沒聽說過‘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自從在天池山上聽了王宗主的話,他就派人查找對付三昧真火的方法,尋到了舍利這條線索。查來查去,原來就在周南因手上。

謝老太爺看他的目光很是覆雜,既有慈愛又滿是嫌棄,說道:“人家做了國師,還能要你?”

聞言,慕容錚也不搖了,坐起來道:“外祖,我確實有件事想問你。”

如果說世上還有個人,能讓他傾訴疑慮的話,那就只有面前這個老頭了。

慕容錚將他與周南因的結識簡單講了,說道:“我騙了她一路,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麽同她坦白。”

謝老太爺:“直說不就行了。”

慕容錚:“當然不行,她絕對要生氣。”

“那就先把人睡好、睡服,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她能怎樣?”

慕容錚眼中閃過一抹鄙夷,道:“沒品,我怎麽可能用你這種老色鬼的辦法?”

謝老太爺更鄙視他:“我怎麽能教出你這麽個懼內的小子?”

慕容錚擺擺手,道:“算了,這事就不該問你,還是問別的吧。”

“問什麽?”

慕容錚神秘地笑笑,揮手帶上了房門。

當晚,他從謝老太爺處出來,還是沒忍住到臨川崖附近走了一趟。

周南因和王韶雁同室,他便沒有進門,只在院中悄然站了片刻,才回返四方館。

距離八月十三越來越近,他對癡魅的進度有些著急,又親自去了一次。

喬引鳳引他看那個正逐漸長成的精魅,說道:“就這幾天的事了,我再努努力。”

慕容錚移開目光,聲音有點沈重,他道:“這個和尚,到時候我親自放他走。”

喬引鳳很是不解,但慕容錚也沒有解釋。

十三這天,周南因的人早早就在臨川崖上下布置好了。

因為那行潦草的字並沒有約定時間,只能一早去等。

她也在淩晨就獨身上山。

雖然已能夠感知到路徑,但她還是帶上了那支盲杖。

走過平緩的山麓之後,道路便越來越窄,像瓜藤一樣連綿逶迤。

感到前路上有人,周南因立刻警惕起來,停步問道:“誰?”

慕容錚今日換了一身皂色錦袍,幾乎要融進淩晨的黑暗裏,只有一對眼眸中淌著星河般動人的光。

他道:“姐姐,早。”

聽到這聲音的一瞬,周南因簡直有些難以置信。

修道之人神清意明,不該有這樣恍神的時候,可她真的沒想過景真會出現在這。

慕容錚見她恍惚不語,主動走到她身邊,道:“我答應過你,要陪你來臨川崖的。走吧姐姐。”

他伸手托住周南因的小臂,想引她上山。

周南因已經醒神,知道他是真的來了,朝他笑了笑,說道:“景真,你能來我很高興。可是我不想惹對方不安,也不想讓你有危險,我一個人上去就好。”

她連金小娥都沒讓出來,是準備好了一人上崖的。

慕容錚通過靈使看了下褚氏父女,一人一屍都待在房中,絲毫沒有要外出的跡象。

這幾天元沖子除了照顧褚望北食水之外,幾乎不動,損耗靈力極少,他也一直沒等到背後之人給屍體補充靈氣。

他道:“秋季長草太盛,很多地方連路徑都擋住了,容易絆到你。何況這條路橫貫石嶺,上面既險且陡,還是讓我帶著你吧。”

“姐姐別擔心,你眼睛不好,有人引路才更不惹人懷疑。對方看見我這麽一個弱不禁風的讀書人,也不會放在心上的。”

周南因又被他說服了,點點頭跟在他身後,二人緩步向上。

慕容錚不緊不慢地走著,腳下很是從容,手上卻近乎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糾纏的長草在他身前一一分開。

盡管知道他只是個普通人,幫不上自己,周南因卻還是覺得莫名安心,本該孤寂的路途也變得有些溫馨起來。

路過百丈巖的時候,她道:“我之前同先師來過這裏,他還曾在巖上題過詩。”

百丈巖是一片光滑如鏡的大石壁,在上下左右的翠綠蔥郁映襯下,很是顯眼。

上面也有前人留下的一些詩句,慕容錚擡頭看去,問道:“哪一首?”

周南因道:

“披發佯狂走。莽中原,暮鴉啼徹,幾株衰柳。”

慕容錚找到了這一首,接著她輕聲讀道:

“破碎山河誰收拾,零落西風依舊。便惹離人消瘦。

行矣臨流重太息,說相思刻骨雙紅豆。愁黯黯,濃於酒。”

周南因重又感受了一次恩師對河山的眷戀和對師娘的思念,黯淡道:“那些年,師父總是有些不開心,可我天真愚蠢,根本不明白他在想什麽。現在,才好像隱隱懂了一些。”

慕容錚曾與元沖子有過短暫接觸,當時他的話意之中似乎篤定地知道晉國覆國無望,可因著愛妻之仇,又迫切希望能北上驅胡,整個人大概都處在虛浮的糾結之中。

慕容錚淡淡一笑,說道:“我覺得我與尊師,或許能算半個知己。”

周南因奇道:“你在他詩中看出來的嗎?也是,你們都是讀書人,肯定更好理解彼此。”

慕容錚不好多說,只道:“尊師這筆字,集采重長,簡淡玄遠,很有風骨。”

周南因笑起來:“沒錯,先師的書法師承名家,我和師妹卻都不行了。”

她跟在慕容錚身後姍姍走著,說道:“我該早點去找你的,他一定會喜歡你。”

慕容錚挑眉道:“那可未必。人的想法很覆雜的。”

周南因就道:“也是,我師父也這樣說。他說人真是奇怪,在天地大道、宇宙洪荒面前,人的一生短如蜉蝣,卻偏有許多這樣那樣的想法。明明生年不滿百,卻常心懷千歲憂。”

慕容錚回頭專註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人生雖短,但所思所想可以傳承千年萬年。就像我們在這裏能看到尊師留下的心緒。”

“就像我母親教我的第一首漢詩,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古人的寤寐思服,我今日方始深有所悟。”

這話已經有點破綻了,但他並不打算改說法。

周南因臉上微紅,心中都是甜意,根本也沒留意。

慕容錚的手自她小臂滑下,改為與她十指相扣,邊走邊道:“古往今來能悟得大道、修成仙身者寥寥無幾。但我想,比起孤身一人長活千年,我更願意與所愛之人相守百年,同眠泉下。”

周南因忽然道:“景真,他們都說只要我一生刻苦修行,定能飛升。可我不想飛升,只想和你一起。”

慕容錚心中如同被重錘擊中,像是心跳猛然停頓,又緩緩覆蘇。他深吸了口氣,還是忍不住將她拉過來,摟在了懷裏。

周南因順從地靠在他身上,拿著盲杖的手環在他背後。她被冷松般的清冽氣息包圍,感受到男子特有的寬厚胸膛,堅勁的手臂,這種感覺新鮮又奇妙。

慕容錚的下頜輕輕貼著她的頭頂,聞見少女清新的體香,他在她發絲上落下一吻,說道:“姐姐,前面就是臨川亭,你想我在這陪你嗎?”

周南因雖然也很喜歡這個擁抱,但她還是搖頭,說道:“我自己。”

慕容錚舍不得放開,他又查看了下褚氏父女,仍舊是毫無動靜。

正想多抱一會,周南因已經推開了他,摸了摸他的臉,說道:“你去山腳等我。”

忽然她的手停在他眉峰上,問:“這裏是有道疤嗎?”

慕容錚捉住她的手吻了吻,道:“嗯。”

周南因又抽出手仔細摸了一下,笑道:“那你丟不了了。好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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