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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美人一席,有人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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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美人一席,有人選嗎?”

他一點修為也沒有, 跑不多時已經精疲力盡,不得不停在路旁一處大石上休息。

慧可慢慢平覆喘息,對著懷中豬崽笑了笑:“阿彌陀佛, 貧僧真是傻了,還抱著你幹什麽?就在這裏分別吧,但願咱倆都別叫猛獸吃了。”

身後有個女子聲音嬌柔道:“小師父這是往哪去?”

喬引鳳從墳冢回來,在半空就看見他了。

慧可比遇到猛獸更害怕, 嚇得渾身猛烈一震, 惶惶然拍著豬崽屁股:“去,去!”

豬崽向山裏跑, 前路上驀然出現一個黑羽鳥人, 軀幹和頭是尋常女人模樣,身體(赤)裸著, 下肢卻是細長伶仃的鳥腿。

鳥人長臂一撈,將豬崽子抓在懷裏。

慧可看見鳥人不穿衣服,又趕忙閉眼念佛號。喬引鳳走到他面前, 笑道:“小師父,你對一只豬崽都能這麽愛護,怎麽對人反倒狠心?”

“阿彌陀佛, 貧僧沒有。”

“可你現在若是逃了,有人就沒法覆明。她看不見東西, 就殺不了洛哈老番僧。老番僧不死,妾身就只能這麽不人不鬼的活著,心中苦悶,沒準哪天就尋了短見了!”

慧可哪裏能理解她這話裏的意思, 疑惑地睜眼看她。

喬引鳳道:“小師父,幫幫忙吧。”

星月黯淡的光亮下, 她豐潤的臉頰光澤柔和,秀麗絕倫,便如他幼時在師父囊中看到的西天菩薩像。

慧可呆了呆,又慌亂地閉上眼道:“阿彌陀佛,女施主的遭遇很慘嗎?只要你不要在貧僧面前虐殺生靈,貧僧願意盡自己所能幫你。”

喬引鳳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師父真是慈悲心腸。”

慧可道:“佛祖能割肉餵鷹、舍身飼虎,貧僧雖沒有那樣的神通大能,但也願為了解救女施主而受苦受難的。”

喬引鳳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瞪著他冷哼道:“睜眼。”

慧可下意識地睜眼,看見那鳥人將豬崽綁在樹上,正舉起一根大棒砸落。他頓時嚇得亡魂大冒,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貧僧跟你回去!哎呦!女施主,貧僧求你!”

大棒一下下砸在豬崽頭上,在淒慘的豬叫聲之中,喬引鳳感知到了他身後悄然出現的東西,非妖非鬼,與山野精魅很像,通體純白剔透,想必就是治毒所需的癡魅了。

她微微冷笑,抽出劍來削掉小豬的頭,將驚恐頹然的慧可和尚拎了回去。

次日晨起,慕容錚只在門外看了那還未成形的癡魅一眼。

慧可閉著眼躺在地上,對喬引鳳新放進來的一只小狗不聞不問。

他又增派了人來看好慧可,才同範靈寶一起回到大船上。

很快,船泊在建康城西的潥洲碼頭,眾人下船整備車馬,只等周南因出關。

第二天一早,周南因才走出房門。

慕容錚就在門外等她,見她臉頰略微瘦削了一點,但卻神采奕奕,面色如同春雨洗過的海棠,容光煥發。

他便知道,短短七天,她已經突破到了天重境中期。

他眼中是與有榮焉的得色,也不點破,只問:“姐姐閉關成果如何?”

周南因轉向他所在的位置,如同正常視物一般將眼神對著他,笑道:“景真,你那些靈藥真是神奇,我修為更進了一步。”

慕容錚“嗯”了一聲。

“那我們再同天梁真人買一點好了。姐姐的心障呢?想通了嗎?”

他臉上玩味的意思很濃,已經準備好了要看她羞紅臉的樣子。

誰知周南因只是低頭一笑,再擡頭時眉眼溫柔,說道:“走吧,景真,我送你到建康城外。你願意和我同乘嗎?”

慕容錚挑起眉毛,說道:“樂意之至。”

他試探了一下,同之前一樣伸手托住她小臂,周南因只是動作略微僵了僵,便在他的牽引下,走下大船,上了慕容錚的馬車,

眾人動身啟程,周南因才問:“景真,這是哪?”

慕容錚倚在她對面,笑道:“姐姐這話不是該先問嗎?”

周南因想來也的確是,這一路上她很少關註行程,好像不管景真要把她帶去哪,她都這樣放心地跟著。

慕容錚接著道:“這裏是潥洲碼頭,往西一點就是臨川崖。我們現在往東北走,天黑之前能到建康城外。”

“我已經讓人在臨川崖旁備好住處,姐姐送了我之後可以直接過去,今天初八,再等幾天就能見到你師妹了。”

周南因點點頭,眼神定定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慕容錚也不打擾她,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廂壁上,隨手拿起阿鳶的話本來看。

過了會,周南因才回神,問道:“景真,你在看書嗎?”

慕容錚道:“對啊,姐姐想說話,我就陪你。”

“會試之期也近了,是該多溫書,你看的什麽?”

慕容錚合上話本瞟了一眼封面。

《風月俏仙》。

他道:“是郯城王素所著的《論語尚書解》。”

周南因臉上露出“雖然沒聽過,但感覺很厲害”的表情,柔聲道:“那你專心看,我先不打擾你。”

慕容錚隨手收起話本,向她湊了湊:“看久了書會頭疼,夫子* 也說勞與逸要結合起來才行。姐姐剛才在想什麽?”

周南因面上的神情漸漸轉淡,過了會,才道:“景真,定品會試之後,你準備做什麽?”

“做什麽?”

慕容錚根本就不參加什麽定品會試,便參照那些世家子弟會試之後的做法,說道:“可能回鄉祭祖,宴飲游樂吧……當然還得去找姐姐。”

周南因卻問:“你在雲禪寺外說的話,是真的嗎?”

慕容錚真話假話都是隨便就來,假話可能還要多一些。

他問:“姐姐指的哪一句?”

周南因記憶力一直很好,隨意過耳的話,她要用時便能想起。

她道:“你說,如今晉燕趙三國鼎立,世道將亂,是你要展露崢嶸,封侯拜相的時候。等到紛爭並起,你就該……”

那是慕容錚要氣玉堂宗的人,信口胡謅的,他哪裏還記得。

“我說過嗎?”

周南因極淺淡地勾了勾唇角,說道:“你就是這樣,給我寫過的信不記得,說過的話也不記得。”

慕容錚可不想背這口鍋,他坐直了道:“當時隨口說的,過後便忘了。不過以後凡和姐姐有關的事,我肯定都記得牢牢的。”

周南因眼光閃了閃,問:“真的嗎?”

“當然。”

她笑了,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其中的神采漸漸堅定,清清楚楚地道:“你說等紛爭並起,就該攜美人歸隱了。我想問,美人一席,有人選嗎?”

慕容錚臉上的散漫神色登時消了個幹幹凈凈。聽話聽音,他又不傻,當然明白周南因的意思,眸光專註地盯著她。

“沒有。姐姐接著說。”

周南因還是沒控制住自己,臉上漫起紅霞,但她很快調整好,輕舒一口氣,說道:

“如果你會試成績很好,會有很多世家小姐青睞你,若是……若是你有中意之人,自然就與她締結連理。可萬一沒有,或許,你可以考慮一下我。”

慕容錚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來,很想立刻將她攬在懷中,吻一吻她燒紅的臉頰。

但他只是微微傾身,墨藍色的瞳孔沈得像海,似乎要將她拉進其中,沈淪深陷永不再放開。

他向周南因追問:“姐姐曾說過與我之間並沒有感情,為什麽又這麽說?”

周南因無奈地笑了:“景真,你非要我說出來是吧?”

慕容錚執著地道:“沒辦法,姐姐的意思,我當然要問個清楚明白。”

周南因又擡手擋了下眼睛,卻被慕容錚拿掉,就此攥著她的手,道:“姐姐?”

她雖然覺得難為情,但還是認認真真地道:

“景真,我在這七天裏已經想清楚了,我對你的感覺與我的師兄師弟們不同,與我接觸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和你在一起,我會覺得安心、高興,要同你分開,我會覺得失落。想到你可能會迎娶其他女子,心中會有不甘和嫉妒。”

她笑了下,接著道:“所以我想,這是因為我喜歡上了你。”

慕容錚知道周南因會喜歡上自己。

或者換句話說,他不允許周南因喜歡上別人,不管通過什麽手段,哪怕是剪除她身邊所有男性,讓她只接觸到他,只信任他依賴他,在將來的某一天,自然會喜歡他。

可這一天就這麽來了,他心中的激動還是超乎他的預期,甚至有些怔,沒能在第一時間接上話。

只是看著她春花初綻一樣的臉頰,柔和堅定的神色,心想:四哥真是大錯特錯,他的周真人豈不比醇酒更醉人,比神仙草更令人沈溺?

直到周南因忐忑地叫他:“景真?”

慕容錚才回神,與她十指相扣,聲音暗啞地道:“姐姐,你忘了我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說過,這輩子非你不可麽?”

周南因當然記得,當時她還說過他是“戀愛腦”。

她笑道:“我還以為你那是玩笑話,畢竟聽起來……不太真。”

慕容錚半跪在她身前的軟墊上,仰起頭看她,低聲道:“周南因,我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算數,作準。”

他的聲音沈而醇,像是虔誠的信徒在神像之前剖開內心,可又帶著蠱惑,輕易勾得人耽溺其中。

周南因心裏癢癢酥酥的,好一會,才笑著道:“好啊,等你會試結束,等我救出師妹,我陪你一同回木家,去向老爺和夫人說明。”

慕容錚像是在雲端漫游之際,被人一掌拍了下去。

欣喜和綺思都凝固了一下,皺了皺眉道:“這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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